《香江花月夜》乐迢迢

2、第 2 章 国际会展

　　国际会展中心，震霆置地主席宋鸿言为全港优秀青年企业家颁奖，几位获奖人激动的握住他的手，好像握住金山银山，下一秒就要热泪盈眶。宋鸿言此刻儒雅温和，和商场上的毒辣阴狠的他不是同一人种，近六十的年纪依然身姿挺拔，从背面看俨然一位风度翩翩的国际精英。
　　台上风光亮丽，说着“后生可畏”，台下怒火攻心，责难下属办事不力。“两天了，宋与何到底在哪！”宋鸿言的不满不言而喻。秘书张保罗接过他手中的外套，将一生中所有圆滑之道用在此刻，“前日晚宋少在受伤后飞车离开现场，有人亲眼看见他进了九龙城寨，城寨情况复杂......已经加派人手寻找，相信很快会有消息。”
　　城寨近日出现好多生面孔，平日路过也要快步走的黑暗之城，成了多方势力的角斗场。14K行动失败，颜面尽失，怀疑有人反水，誓要抓住奸人开膛破肚。和胜元气大伤，几位大佬见势不妙倒戈相向，自述被陷害无造反之心，只求话事人网开一面。O记带了几十人回警署喝茶，除了整夜的吹水没有一句有效信息。
　　城寨有自己的运行秩序，新义安的龙三爷就是这里的秩序，管你在外面洪水滔天，到了城寨都要低调行事，在这片罪恶滋生的土壤，遵循规则就是保命的法则。
　　唐愿已经习惯上学放学路上被黄毛仔拦住，例行询问失踪人口的消息。陈伯的儿子陈四喜从士多拿来一瓶鲜牛奶给唐愿，“阿愿，这道地理题你会不会做呀？”没话找话，拙劣的谎言让一旁整理药材的蒋添听了只想立即戳破，“不会做去问老师，陈伯已替你交足学费，别打扰阿愿做功课。”唐愿继续埋头做英文报告，过两周还要代表学校参加全港比赛。不感兴趣？OK换个话题，脸红的少年冥思苦想终于想到了劲爆议题。
　　“你们知道城寨里最近在找人吗？”
　　阿添和唐愿都愣神两秒，随后不动声色，继续手中的事情。陈四喜知道自己找对路子了，愈发兴奋，圆头圆脑的四眼仔将道听途说的消息一股脑倒出。
　　“除了和胜，14K，O记，还有人在找他。”卖个关子，显示自己神通广大，陈四喜故弄玄虚回头看医馆门口，确认没人之后，小声的说，“昨晚我给龙三爷送烟的时候，听到震霆的人也在找他。”
　　蒋添瞥了一眼杂间的方向，低声感叹，“这个扑街仔到底惹了多大祸。”陈四喜回去之前，不忘叮嘱，“阿愿，这几天放学我都去巷口接你，找不到他城寨没有宁日。”
　　唐愿明白，迟迟找不到人是因为这些社团在他人地盘有所忌惮，没有施展开拳脚，如果震霆置业的势力介入，恐怕很快就要把城寨翻个底朝天。“阿添，他几日走得？”蒋添也愁苦于此，“师傅说他伤得很重，这两日怕是起不了身。”
　　唐玉杨是五六十年代的读书人，崇尚仁义道德与人为善，在唐愿的记忆里，从没见过唐玉杨怒气冲冲的模样，文质彬彬的港大才子对施家千金施宝珠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顾家族反对也要结成姻缘。再去埋怨唐玉杨乐善好施也没用。
　　蒋添去杂间给扑街仔换完药，“阿愿，他有话和你说。”
　　唐愿不可置信，“谁？”
　　“定时炸弹阿！”蒋添咬牙道。
　　堆放杂物的昏暗房间里中药味浓厚，男人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很多。“有何贵干？城寨大红人。”唐愿的话语里充满敌意。
　　男人此时明显不想与唐愿继续口角纷争，直奔主题，“你想我走？你拿这个戒指去蝴蝶酒吧找大飞。”他取下左手食指上的戒指，摊开在掌心。
　　“痴线啊你！”唐愿认为他已然神智失常，“我老爸救你已经把全家拉入泥潭，我更不想和你的任何事情有关联！”虽然怒火冲冲，但还是尽量压低了声音。
　　“只要你转告大飞我在这里，三天之内我会离开，还你安宁。”切准要害，继续谈条件，说服一个中学生没有想象中困难，少女峻冷的面色有所舒缓，开始在心里计算得失。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言而无信？古惑仔的话有人信的吗？我拿着你的东西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人斩死怎么办？”一连串的质问已经将她出卖，这笔交易，她动心了。
　　男人倒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这么多话，眼角浮上势在必得的笑意，“你现在除了信我，没有更好的选择，你事情办得越快，我走得越快。好好考虑，唐大小姐。”
　　放学后，唐愿没有耽搁，提前收拾好书包匆匆走出教室，在人潮中挤上港铁，坐四站，在旺角下车。唐愿在心里盘算，去那种地方时间越晚越危险。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去，街头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招牌已经你追我赶亮灯忙着招徕顾客。走过三个红绿灯，永利大厦藏在热闹街市的背后，不用担心找不到位置，两位穿着火辣身材曼妙的广告女郎招牌就立在狭窄的大厦入口，蝴蝶酒吧，请上二楼。
　　楼梯间戴墨镜大肚腩的猪头男搂着一位吊带辣妹下楼，唐愿低头避让，城寨里灯红酒绿她早习以为常，只是惊自己没有控制好厌恶的表情，惹出什么麻烦。“你们这里几时新招了这么靓的学生妹？我下次来尝尝鲜不鲜啊！”猪头男满脸冒油上下打量唐愿，说着手就要搭在她的肩膀上，唐愿连忙躲开上楼，“装清纯啊？我见多了！”猪头男骂骂咧咧的下楼，脑袋里想的还是学生妹的一双索腿。
　　酒吧紫蓝色的迷离灯光映照在脸上，视线有点朦胧，好在客人不多，唐愿单刀直入问吧台的服务生，“打扰，我找大飞。”
　　服务生低头忙着赌马选号，头也不抬。旁边一位红唇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端着酒杯过来，“每天找大飞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一千啦。”银色的抹胸短裙将她的好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
　　“你认识大飞？我有事，急事。”唐愿就知道死扑街仔交代的事情没这么好办。
　　“大飞最近心情很差哦，没有功夫理你。”娇滴滴的声音话锋一转，“生得这么靓要不要来这里开工啊，柳姐给你介绍好多大老板哦。”柳柳搂住唐愿，低声在她耳畔说，香水味道扑鼻而来。
　　唐愿推开柳柳，不能再耽搁时间了，她喊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什么时候可以见到大飞？他搞大我姐妹的肚子啊！”
　　此话一出，吧台的服务生终于抬头，柳柳的眼里也充满了惊讶，唐愿乘胜追击把戏演到底，“大飞这个人渣到底在哪！”
　　“有够颠！”服务生仿佛看到了白痴。或许是演戏太过专心，唐愿没有注意到吧台另一侧来了一位客人，这位客人穿着黑色机车皮衣，取下头盔放在桌上，甩甩短发，漫不经心的问，“有人找我？”
　　柳柳笑得站不住半靠着吧台，“有位靓女说你搞大别人肚子啊，大飞哥！”“哥”字说的格外用力，唯恐在场各位错过这个世纪笑话。
　　唐愿面露尴尬，顶你个肺！死衰仔怎么没说大飞是位女士！
　　蝴蝶酒吧的客人慢慢多起来，这里人多眼杂，唐愿抓起齐飞飞的手冲下楼，拐进后巷。刚松开手，唐愿就被齐飞飞用手肘顶住脖子按在墙上，“小姐，拜托有仇以后报，我最近很忙。”
　　唐愿冷静下来，从口袋里拿出戒指，另一只手握紧口袋里的美工刀，“有人让我把这个戒指给你，他人在九龙城寨。”唐愿放慢语速，观察对方的反应，判断美工刀什么时候该拿出来自救。
　　齐飞飞双眼发愣，一改颓靡模样，双手接过戒指视若珍宝，下一秒就要痛哭流涕，“我就知道Wing哥果然命硬！Wing哥现在怎么样？”唐愿放下戒备，松开口袋里的手工刀，“能怎样？剩半条命咯。”语气里全是刚刚被暴力对待的不满。
　　趁她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唐愿赶紧假传圣谕，“他让你三天之内务必把他接走。”怕地点说得不够详细耽误他迟一秒走，又补充道，“九龙城寨，唐氏医馆。”
　　月色初升，街面上繁忙的小巴送着人来人往，昏黄的路灯照在后巷，角落杂物堆积，墙壁上的黑色涂鸦写着当下流行歌曲的歌词，齐飞飞转过身点烟，心情乐过中□□，笑容难掩，两人并排靠着墙，拉长的影子是钢琴上并排的黑白键横亘在地面。
　　唐愿伸手要烟，齐飞飞有点意外，随后凑近掏出打火机帮忙点火，映照着点点火光，唐愿才仔细看清楚，她的眼睛像森林里自由散漫的鹿，男仔的打扮也难掩她精雕细刻的五官。
　　这两分钟，万籁俱寂，嘈杂声也被拦在真空外，只有潮湿的晚风吹拂过她们的头发。有人如临大敌紧张上了外太空终于着陆，有人天降大礼喜从心来难以平复。齐飞飞长舒一口气，摁灭烟蒂，问道“你救了Wing哥？”
　　唐愿沉默，不知如何作答。如果齐飞飞知道她差点亲手送走这位Wing哥，两人还会不会这样和平的在一起老友鬼鬼地抽烟？
　　“我没有这么好心，是我老爸爱多管闲事。”
　　话已带到，准备离开。背着书包的少女拐出后巷，影子越来越长，脚步声踌躇停止，唐愿最终还是回过头，试探性地再次确认，“喂，你会来把他接走吧？”
　　齐飞飞神采飞扬挥手示意她回见，手边烟圈缕缕，昏暗的街灯在她脸上好似流光溢彩，“安心，我会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