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3、出头 年级第一的

　　开学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莫词踩着监考老师离开的步伐进班，那些准备跑出奥运水准直冲食堂的学生瞬间泄气，拖着调子，老实回到座位。
　　“啊——”

　　“‘啊’什么？食堂饭菜长腿了？”莫词刚从隔壁班监考完回来，手里还抱着一沓试卷。

　　众人：“没有——”

　　时间赶，莫词等会儿有个班主任会议，现在没空跟他们贫嘴，目光在底下扫视一圈，说：“老样子，所有班委现在跟我去办公室改卷子，另外……李静、张婷也一起。”
　　说完就火急火燎出去了。

　　莫词前脚刚出去，后脚教室里一阵骚动，转眼就剩几个班委。

　　体委李一楠起身长叹一口气，说：“果然啊，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黎邱第一个拆台：“要啥能力，对着答案打勾画叉不会？”

　　李一楠说：“闭嘴吧，你这个每次考试都班级倒数第一的学委。”

　　黎邱说：“好的，摆设体委。”

　　李一楠还准备说什么，班长吴思琪见状，赶忙笑着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先去办公室吧，莫老师要等急了。”

　　“不跟傻子一般见识。”李一楠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哟哟哟。”黎邱站起身回过头，伸长了脖子贱兮兮冲他说，“生气了。”
　　下一秒就被人按回座位。

　　“好了好了。”顾思衍双手压在黎邱肩上，“放他一马。”
　　他此时此刻，真心觉得A班人素质极高，就凭黎邱这张嘴至今没有被群殴。

　　“我就不。”黎邱愤愤不平，“谁让他跟别人打赌我这次考试是倒一，我跟他不共戴天之仇。”

　　顾思衍催促他：“行了行了快去吧，人都走完了。”

　　“什么？怎么不等我！”黎邱一个箭步追出去。

　　世界清净了……只是有点乱。
　　他们每次考试之前都要把座位全部拉开、清空，书本之类的讲台上堆不下，就放到教室后面。

　　连续考了两天，顾思衍现在一点想看书的欲望没有。闲着没事，他在挪自己桌子的时候，顺便把其他人的桌子也一起挪回原位。

　　他走到教室后面，原本整齐放在地上的一摞书，不知道被哪个冒失鬼撞倒，和旁边的书混在了一起。
　　顾思衍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本课本，翻开看里面的名字。

　　上面写着“钟刈”。

　　十七八岁的男生，字写得最是“龙飞凤舞”，若是赶时间，那更是恨不得两个字当作一个字来写，但钟刈的字却是一眼让人看了舒服，属于那种批卷老师绝对喜欢的字体，规矩工整，能够一目十行。

　　顾思衍看了好一会儿，这个名字他在年级排名榜上见过很多次，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却莫名觉得有趣，不自觉弯起唇角。

　　“钟刈。”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顾思衍回头，钟刈就站在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人走路没动静。
　　他“哦”了一声，将书合上，放在一旁：“你的。”
　　说完又继续拿起下一本。

　　钟刈说：“你在干嘛？”

　　“不知道被谁弄乱了，理一下，很快。”顾思衍手上动作没停，整理好之后，搬起钟刈那一摞书递到他面前，“你的。”

　　钟刈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客气。”顾思衍回过身，准备去搬自己那一摞书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身体一顿，又猛地转回来，“哎不对，你什么意思？”

　　钟刈有点蒙：“什么？”

　　顾思衍认真说：“我认识字。”

　　钟刈移开目光，朝着自己座位走去：“你盯着它看了快三分钟了。”

　　顾思衍噎住，听他这么一说，感觉自己确实有点莫名其妙。但这个时候吧，要是不说点什么，就觉得坐实了自己是文盲，可又确实不占理，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我不能看？”

　　钟刈盯着他看了两秒，才道：“能看。”

　　顾思衍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下一秒，钟刈侧过身，随手拿起一本书，翻开封面放在桌子上，食指弯曲着在“钟刈”二字上点了两下，说：“你继续。”
　　那语气简直像是在说“不跟白痴讲道理”。

　　“我……”顾思衍噎住，感觉自己捡起一半的脸“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钟刈抬脚就出了教室门。

　　“你干嘛去？”顾思衍喊完原地等了两秒，对方并没有因为听见他的声音而回头，只好抬脚追上去。

　　楼梯道里人声嘈杂，正是第一批在食堂吃完饭的学生回班。

　　他们逆着人群往下走。

　　“钟刈，钟刈，你等等我。”顾思衍拼命往前挤，却始终慢他两步。

　　“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女生尖叫，伴随着一阵惊呼，周围的人迅速往两边让开，以免自己被撞上。
　　有人骂道：“你他妈的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顾思衍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直冲而来的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嘴里大喊着：“啊啊啊！快让开！让开！”
　　脚下的步子却十分稳当。

　　不对！

　　顾思衍猛地回头，钟刈就站在楼梯道中间，目光看向一旁，不知道在看些什么。他一步三台阶，揪住钟刈的衣服，用力往旁边一扯。

　　楼梯道里的空间本就狭小，钟刈一个踉跄，直接摔进顾思衍怀里，甚至能够清晰感受到顾思衍说话时胸口的微微振动。
　　顾思衍说：“年级第一的反应这么慢？”

　　其实不是的。
　　钟刈在看到刘博直冲他而来的那一瞬间，他是能躲开的，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旁人和他对上视线时那种异样的眼神，原本要抬起的脚就僵在了原地。

　　这样的距离太近，钟刈很不适应。他伸手撑了一下栏杆，从顾思衍身上起来，又立马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不太自然地说：“谢谢。”

　　“什……什么？”旁边的女生听完很吃惊。

　　顾思衍扭头看向她，提醒说：“他是在跟我说谢谢。”

　　“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女生说话语速很快，仿佛解释慢一秒都要挨揍的模样，“没想到他这么有礼貌。”
　　她的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尤其是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简直快要听不见。

　　“那当然。”顾思衍很自然地揽过钟刈肩膀，笑着说，“他一直都这么有礼貌啊，是不是？钟刈。”
　　光今天，钟刈已经跟他说了好多次“谢谢”了。

　　“……不是。”钟刈冷冰冰丢下两个字，并把搭在他肩上的手丢下去。

　　“哈哈……哈哈……”女生尴尬笑了笑，小心翼翼往下挪了两个台阶，“我……对不起。”
　　说完逃也似的离开，被摔下楼梯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着的刘博挡住去路，女生直接跳过障碍物。

　　直到有几名学生上前去扶他，刘博才站起来，一脸受伤地跟人家道谢。

　　“没事吧，人多下楼梯注意安全。”
　　“是啊，刚刚被你撞到的那个女生摔得不轻呢，胳膊上蹭破了好大一块皮，看着都吓人，她朋友已经送她去医务室了。”
　　“……”

　　“哎，都怪我不小心，害她受伤了。”刘博的眼神和语气里充满愧疚，“我马上去看看她。”
　　他从围着他的几人里出来，正好碰上从楼梯道里下来的钟刈，僵硬地扯起嘴角笑道：“不小心的。”

　　钟刈没打算跟他多纠缠，站在他身旁的顾思衍却笑意盈盈道：“我看你挺小心啊，这么高的楼梯摔下来，就沾了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