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3、出头 这种时候发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莫词踩着监考老师离开的步伐进班，那些准备跑出奥运水准直冲食堂的学生们瞬间泄气，拖着调子，老实回到座位。
　　“啊——”

　　“啊什么，食堂饭菜长腿了？”

　　“长了——”

　　莫词走上讲台，顺手拿起教鞭在桌上敲了两下，以示安静：“就两句话，晚自习所有班委来办公室帮忙改卷子，明天出成绩。”
　　说完，她随意往外摆了一下手：“走……”

　　“吧”字还没说出口，人就已经齐刷刷往外冲了，一阵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中，夹杂着几声“收到”，前后不到三秒，教室空了。

　　莫词愣了愣，回过神时才发现教室后面还淡定坐着两人，看向他们，犹豫了一下开口：“别急，高三那边考试还没结束……哎，我记得学校三个食堂都是开到下晚自习后半个小时吧，不会出现什么饭菜不够、残羹冷炙的情况吧。”

　　顾思衍笑着摇头：“不会。”

　　在得到肯定回答后，莫词就更不能理解他们逃荒一样的状态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是为了节省排队时间争分夺秒地回来学习，倒也合情合理，但关键他们也不是这样的人啊，不互抄作业就不错了，莫词对他们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安静片刻，莫词又说：“你俩也吃饭去吧。”

　　顾思衍说：“我先收拾一下东西，等会儿去。”
　　考试之前他们需要把桌子清空，书本之类的讲台上堆不下，就放在教室后面。

　　身旁传来轻微的椅子挪动的声音，钟刈起身从他身后经过，顾思衍偏头看着钟刈离开教室，昨天他好像不是这个点去的食堂。

　　之后莫词简单问了一下他换班之后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真要说的话，那就是跟班主任聊天压力有点大，当然了，他不能真这么说，既然问了那就是哪哪儿都好，非常好。

　　等莫词走后，顾思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擦汗，然后把它丢进垃圾桶里，回来时正好拿书。

　　原本整齐放在地上的一摞书，不知道被哪个冒失鬼撞到，和旁边的书混在了一起。他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本，翻开看里面的名字。

　　上面写着“钟刈”。

　　这个名字他在年级排名榜上见过很多次，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再看，莫名觉得有趣，钟刈，中意，读起来其实有点浪漫，但本人和这一点不沾边。

　　“钟刈。”是一道平缓，又带着些许疏离的声音。

　　声音倒是和长相很搭，顾思衍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他“哦”了一声，将书合上，放到旁边：“你的，这么快吃好了？”

　　身后的人沉默片刻，说：“上厕所。”

　　“哦。”好在只有上面几本弄混了，下面都是好好的，整理起来很快。顾思衍搬起钟刈的一摞书，直接送到他座位上，“这一块几个人的书都混了，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少的。”

　　“谢谢。”钟刈回到座位，简单扫了一眼，“应该没有。”

　　“客气。”顾思衍转身准备去搬自己书时，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哎，不对……你刚什么意思啊？”

　　“什么？”钟刈没反应过来。

　　顾思衍认真说：“我认识字。”

　　钟刈淡声说：“你盯着它看了快三分钟了。”

　　顾思衍噎住，心想这人走路怎么没声音的。这时候如果不说点什么，就感觉坐实了自己是文盲，但又确实难以解释，憋了半天，他理直气壮说：“你就说我能不能看吧。”

　　钟刈一言不发地看了他好几秒，才侧身随手拿起一本书，掀开封面放在桌上，食指曲着在“钟刈”二字上敲了一下，说：“你继续。”
　　那语气简直像是在说“不跟白痴讲道理”。

　　“我……”顾思衍感觉自己捡起一半的脸“啪”的一声摔地上。不给他解释的机会，钟刈从他身旁过去，他又问，“你干嘛去？”

　　顾思衍等了两秒，发现对方选择性地失聪了。他跟上去，这时正好赶上第一批吃完饭的学生回班，楼道里人声嘈杂，他们逆着人群往下走。

　　“哎你等等我，其实我那时候在想……好像有一道题好像做得不对。”顾思衍跟在钟刈身后，始终慢两步。

　　“啊！！！！”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叫，伴随着一阵惊呼，周围的人迅速往两边让开。

　　有人骂道：“你他妈的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啊！！！”

　　顾思衍下意识停下脚步去看，直冲而来的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嘴里大喊着：“啊啊啊！快让开！！让开！！！”

　　脚下的步子却十分稳当……

　　不对！

　　顾思衍猛地回头，钟刈就站在楼梯道中间，目光看向一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一步三台阶，揪住钟刈的衣服，用力往旁边一扯。

　　楼梯道里的空间本就狭小，钟刈一个踉跄，直接摔进顾思衍怀里，有很淡的薄荷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顾思衍说话时胸口的微微振动。
　　顾思衍说：“这种时候发呆，你不要命了？”

　　但凡这时顾思衍稍稍注意一下周围人的表情，就会发现他们脸上全写着：“这么跟他说话，你不要命了？”

　　钟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即起身和顾思衍拉开距离。

　　“让一下、让一下。”在周围人的议论纷纷中，一名女生背着另一名胳膊、腿上全是血的女生焦急地从楼梯上下去，往医务室方向去了。

　　此时的刘博已经摔下楼梯，躺在地上，有几名学生上前扶他，他站起来，笑着跟人家道谢。

　　有人说：“快别谢了吧，赶紧去道歉吧，那女生被你撞得不轻，她朋友都送她去医务室了。”

　　“哎，都怪我不小心踩空了，我马上就去看看。”刘博的眼神和语气里充满愧疚，他没有立刻出发，而是靠在楼梯拐角，一手捂着胳膊，似乎摔得很重，需要缓缓。等钟刈从楼梯上下来，他又说，“不小心的。”

　　钟刈像是没听见，径自从他面前走过去。

　　刘博有些失望地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低头想走，路却被人挡住，以为是巧合，就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那人也跟着挪，这才意识到不对，抬头去看是谁。

　　顾思衍双手抄兜，站的懒散，目光很冷，语气却是笑吟吟的：“我看你挺小心啊，这么高的楼梯摔下来，就沾了点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