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意》客居巫山

2、见真人 你挨打了？

　　少年站在落日里，一眼过去，却给人极重的疏离感。
　　他说：“抱歉，我迟到了。”

　　顾思衍回过神，移开视线。

　　讲台上，莫词起身朝钟刈走去，冲他使了个眼色，两人出去，将门关上。

　　下一秒，教室里十几人齐齐窜出，撅着屁股趴在门上偷听，黎邱首当其冲。

　　顾思衍：“……”
　　有毒。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门后几人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直到下课铃响起，那群人活像见了鬼，连滚带爬地往自己座位上窜，同时又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场面相当滑稽。
　　坐下之后，立即捧书，端正姿态，俨然一副“好学生”做派。

　　顾思衍：“？”

　　他正懵圈，门又开了，莫词出现在门口，显然没有发现异样。她说：“今晚晚自习照常上，有想申请住宿的同学现在就可以跟我去办公室填表。”

　　顾思衍有点明白了，A班这群妖魔鬼怪全靠莫词镇压。

　　莫词走后，众人笑闹着从后门哄散出去，钟刈进来的时候，班里只剩下顾思衍。他不喜欢饿狼传说的游戏，每次都等到快过饭点的时候才去食堂。

　　教室里静悄悄的，以至于钟刈的脚步声过于明显。顾思衍抬头看他，少年身量很高，头发偏长，只露出半张脸。
　　待走近后，才发现脸上有两处淤青，在冷白色的皮肤上，尤为刺眼。

　　“你……”顾思衍下意识叫住他。

　　钟刈停下脚步，垂眸看他。那是一双琥珀色眼眸，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又冷又傲。

　　顾思衍脑子空了一瞬，脱口而出：“你挨打了？”

　　钟刈撇开眼，没理他，走到自己座位旁，放下书包就往外走。

　　顾思衍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很没礼貌，想说“对不起”又觉得肉麻，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你干嘛去？”
　　见对方头也不回，又补充道：“你现在去食堂要排很久的。”

　　钟刈的衣角消失在后门口。A班教师办公室在同楼层的楼梯道旁边，下课前钟刈在门口被莫词训话没训完，现在要去接着挨训。

　　钟刈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道严肃女声：“进来。”

　　莫词的办公桌在最里面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桌角堆着两摞资料。

　　钟刈走到她面前时，她正低头写着什么，面色极沉，没有要停下手里工作的意思，钟刈等了一会儿，才道：“对不起，保证没有下次。”

　　“你哄鬼呢？”莫词缓慢抬头，“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
　　她越想越生气，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怒道：“结果呢？一而再再而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有事来不了先给我打电话，学校的假我会帮你请好的！你身上已经背了一条处分了，还嫌不够多是不是！”

　　钟刈半低着头：“您别生气。”

　　莫词简直快要被他气死了！她重新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缓缓。过了片刻，她弯腰打开书桌下方的柜子，从里面搬出厚厚一沓资料放在桌上：“拿回去做，今年南大少年班十二月报名，所需材料别忘了提前准备好，考完赶紧滚蛋。你身上的处分，我会想办法帮你消掉，在这之前，别惹事。”

　　钟刈说：“好的，谢谢老师。”

　　莫词立刻抬手：“千万别谢我，下次打架之前先想想我说的话，我谢谢你。瘦的跟虾子精似的你能打过谁？咱迈开腿跑行不行？你看看你脸上那青一块紫一块，好看吗？”

　　钟刈：“……”

　　莫词一边说着，一边把她中午买好的药膏随手丢在桌上：“行了，没事儿吃饭去吧。”

　　从办公室出来，钟刈想先把东西送回班，一转身，正好看到A班后门口站着一人，伸着脑袋往里看什么。他脚下一顿，眉头不自觉蹙起。

　　—

　　顾思衍刷完一张卷子，看了眼摆在桌角的表，时间差不多了。他将试卷塞进桌肚里，起身出去。

　　楼道里静悄悄的，他刚走下楼梯几步，忽然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隐约伴随着几句争吵。顾思衍下意识停下脚步。

　　“你真是让人恶心。”
　　“整天摆着一张死妈脸给谁看啊？”
　　“……”
　　那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很能听清。顾思衍轻声往下挪了几步，探头朝底下望了望，没人，声音似乎是楼梯下方发出来了。

　　那里没有监控，顾思意识到什么。

　　没等他靠近，楼梯下方忽然冲出两人。一人揪着另一人的衣领，将人怼在墙上。
　　也许是气极了，说话声音在发抖：“刘博！你再说一遍试试！”

　　顾思衍一眼就认出来把人怼在墙上的是钟刈，另一个没见过。

　　他没有要回避的意思，很快被人发现。
　　刘博明显一愣：“……你干嘛？”

　　钟刈猛地意识到这句话不是对自己说的，立刻松手，转身向上看去。
　　钟刈：“……”

　　顾思衍此刻的姿势像极了偷看，他默默收回身子：“不好意思，打扰了。”
　　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接着往下走，一直走到下方楼梯距离他们最近的阶梯处停下，胳膊撑在扶手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刘博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顾思衍说：“我就看看，你们继续。”

　　刘博没忍住骂他：“有病。”

　　“没礼貌。”

　　“你他妈的……”

　　顾思衍一听，扭头就冲着上面的办公室喊：“莫老师！这里有人骂我！用很肮脏的脏话！”

　　“我没有！”刘博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否认。

　　顾思衍一指钟刈：“人证。”

　　人证此时正蹲在地上捡书。
　　顾思衍目光扫过，又对刘博说：“傻站着干嘛？还不赶紧帮人捡。”

　　刘博气得脸色涨红：“你谁啊？少用这种命令的口气跟我说话！”

　　顾思衍面无表情俯视着他：“我是你爹。”
　　顾思衍生来一双桃花眼，即使再不悦，也很难感受到杀气。但在这种情形下，他的身高占据绝对优势，体型虽称不上强壮，却也并不单薄，刘博跟他动手一定讨不到好处。

　　刘博暗骂一声“傻逼”，转身跑了。

　　顾思衍从楼梯上下来，帮忙捡地上的书。
　　捡完两人几乎同时起身，钟刈还没反应过来，顾思衍就把手里的书塞进了他怀里，弯眼笑道：“不客气。”

　　钟刈：“……谢谢。”

　　“去吃饭吗？一起？”

　　“不了。”钟刈拒绝得干脆。

　　顾思衍想了一下：“如果你要回趟宿舍再去食堂的话，时间好像不够吧。”

　　钟刈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这么高冷吗？
　　顾思衍原地站了两秒，转身时，正好看到黎邱手里拎着个打包盒，鬼鬼祟祟站在不远处。
　　顾思衍说：“你这什么姿势？偷食堂饭了？”

　　“我呸！”黎邱小跑过来，“小爷一向光明磊落。”
　　他把手里的打包盒递给顾思衍，夸张说：“给你带的，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都快抢疯了，我从别人嘴里给你抢了两块。”

　　“……”顾思衍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哈哈哈逗你的。”黎邱往里看了一眼，悄咪咪问，“你跟钟刈在里面干嘛？他堵你了？你惹着他了？”

　　“天才。”顾思衍丢下两个字，就越过他往楼上走。

　　“我靠！”黎邱愤愤不平，大声喊，“他怎么敢的！难道不知道你是我黎邱的好兄弟吗？”

　　顾思衍语气平淡：“那你给我报仇。”

　　“我……”黎邱犹豫了，“等我毕业。”

　　顾思衍简直对他服气，无语道：“你见过谁堵人带那么多书。”

　　黎邱最烦的就是别人说话不明不白还卖关子，没好气说：“那你们躲里面干嘛？谈恋爱啊？”

　　这话惊得顾思衍一脚踩空，差点趴地上，缓了好几秒才道：“你的思想，龌龊！”

　　“我擦……”黎邱惊着了，“开个玩笑至于吗？这么大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