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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杀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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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咱们现在回大理寺吗?”小吏低声问道。
柳麒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万春楼,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姝月坐在车内,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她偷偷瞥了一眼对面的柳麒,发现他正闭目养神,神色平静。
“大人……”姝月咬了咬唇,终于开口,“民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柳麒睁开眼,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姝月姑娘,本官只是例行询问。近日城中接连发生命案,死者皆与万春楼有过往来。姑娘是楼中头牌,想必知道些什么。”
姝月脸色一白,颤声道:“民女只是卖艺不卖身,与那些客人并无深交……”
柳麒没有追问,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块绣着兰花的帕子,递到她面前:“这帕子,姑娘可认得?”
姝月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与此同时,万春楼后院的一间暗室内。
“主子,柳麒带走了姝月。”淮叶禀报。
姜逢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闻言轻笑一声:“看来这位柳少卿,倒是个聪明人。”
“主子为何帮他?”淮叶忍不住问道。
姜逢歌将棋子“啪”地按在棋盘上,眸中闪过一丝兴味:“锦翎卫盯上的人,岂能让他人抢先?更何况……”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潭水越浑,才越有意思。”
淮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去查查那个姝月。”姜逢歌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我总觉得,她身上藏着些有趣的东西。”
大理寺的审讯室内,烛火摇曳。
姝月坐在椅子上,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柳麒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翻看着手中的卷宗。
“三日前,吏部侍郎之子死在城西的巷子里;五日前,兵部主事暴毙家中;七日前,太常寺少卿溺亡于自家浴桶。”柳麒合上卷宗,抬眼看向姝月,“这些人,都曾是你的入幕之宾。”
姝月的脸色越发苍白:“大人明鉴!民女只是陪他们饮酒作乐,从未有过加害之心!”
“是吗?”柳麒忽然倾身向前,声音压低,“那为何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这块绣着兰花的帕子?”
姝月浑身一颤,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来:“是……是有人逼我的!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就杀了我弟弟!”
柳麒眸光一凝:“他们是谁?”
姝月摇头,泪水涟涟:“我不知道……他们每次见面都戴着面具,声音也做了伪装……”
柳麒正欲再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大人!不好了!”一名衙役慌张地冲进来,“万春楼起火了!”
柳麒猛地站起身:“什么?”
“火势很大,整栋楼都烧起来了!鸨母和几个姑娘没能逃出来……”
柳麒脸色骤变,转头看向姝月,后者瘫软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他们来了……他们来灭口了……”姝月喃喃道,忽然抓住柳麒的衣袖,嘶声道,“大人!求您救救我弟弟!他在城外的——”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窗而入,正中姝月咽喉!
“有刺客!”柳麒大喝一声,扑向窗口,却只看到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回身扶住姝月,但为时已晚。鲜血从她的口中涌出,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那个地点。
姜逢歌站在大理寺对面的屋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主子,要追吗?”淮叶问道。
姜逢歌摇了摇头:“不必。鱼儿已经咬钩了。”她眯起眼,望向远处火光冲天的万春楼,轻声道,“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走吧,看到这红颜殒命的画面,本官真是心疼死了。”姜逢歌掩面转身,似是不忍看姝月被划了喉咙的姝月。
淮叶:……
主子又开始装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姜逢歌像是后面也长了双眼睛似的。
“回主子,这是崇拜的眼神。”淮叶一本正经道。
“是吗?”姜逢歌轻笑一声,也不说信还是不信,“本官一向是菩萨心肠,你会崇拜,理所应当。”
淮叶点头:“主子说的是。”
”对了,明日别忘记去大理寺讨人,姝月可是本官发了善心让过去的。”
“是。”
次日一早,姜逢歌难得的起了个大早,与姐姐吃了早饭便去了锦翎卫衙门。
“主子,大理寺那边给了说法,昨夜有歹人闯入大理寺,杀了姝月。”昨夜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俩都在场,看得一清二楚,去找大理寺要说法,不过是给大理寺添点堵罢了。
她指尖在案几上轻敲两下,忽然话锋一转:“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淮叶立即会意,压低声音道:“查清楚了。昨夜那支弩箭的制式,与三年前兵部丢失的那批军械一模一样。而且……”他顿了顿,“属下在万春楼的废墟里,发现了这个。”
一枚玉牌,与在许文尸体旁找到的一模一样,无论是玉牌质地还是形状,没有一处不同。
“万春楼都说烧就烧,能耐可真是大呢!丢了万春楼这个聚宝盆,那位可坐不住了。”姜逢歌手指在玉牌上轻轻摩挲着,呵呵笑出声来。
姜逢歌让人把玉牌给昭苏送了去:“去大理寺,本官要亲自去审审那柳少卿,毕竟锦翎卫要的人不能白死在了大理寺,对吧?”
姜逢歌穿着一身绛紫色官服,不笑的时候还是挺能唬人的,但她就是爱笑,越是不高兴就笑得越开心。
导致初入官场时,谁都不把她放在眼里,只当她是小打小闹着玩,直到她带着皇帝给的剑,一夜抄了三家。
大理寺的正厅,其他人都大气不敢喘的坐在下首的位置上,而主位一边坐着一人。
左边坐着的正是姜逢歌,她正左手撑着头,右手拿着一个茶杯在桌上转动。
而另一边,则坐着一个身穿官袍,戴着官帽的白发老头,此人正是大理寺卿。
他似乎是有些疲累,闭着眼睛睡过去了。
底下的人眉眼官司不断,却不敢说话。
“大人,柳少卿带到了。”
柳麒本还在追查姝月被杀之事,昨日他急着去追暗处放箭之人,待回来时,却发现那射杀姝月的弩箭居然消失了。
他一夜未眠,想要寻得蛛丝马迹,却什么都没找到。
今早,锦翎卫姜指挥使身边的护卫还来大理寺要了人。
现下,姜指挥使亲自登门,来意不善,怕是来追责的。
柳麒踏入正厅时,扑面而来的是一种诡异的寂静。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那个绛紫色的身影上。
“下官见过姜指挥使。”柳麒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姜逢歌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柳少卿好大的架子,让本官等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大理寺卿忽然打了个呼噜,又惊醒过来,擦了擦嘴角:“啊?人到齐了?”
“大人。”柳麒向自己的上司行了一礼,而后转向姜逢歌,“指挥使前来,可是为了姝月?”
姜逢歌轻轻抚摸着腰间佩剑的剑穗,漫不经心道:“本官昨日好心将重要人证借给大理寺,结果一夜之间,人死了,线索没了。”
她抬眸,眼中寒光乍现,“柳少卿是不是该给本官一个交代?”
厅内温度仿佛骤降。柳麒感到背后渗出冷汗,第一次感受到被称为“罗刹”的锦翎卫指挥使的可怕威压,可是他仍挺直腰背:“是下官失职。但昨夜事发突然,刺客武功高强——”
“哦?”姜逢歌打断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扔在案几上,“那柳少卿可认得这个?”
那是一枚精巧的铜制纽扣,边缘刻着细密的花纹。柳麒瞳孔微缩——这正是他昨夜在追捕刺客时,从对方衣袍上扯下的!
“这……这是……”
“这是锦翎卫特制的暗器纽扣。”姜逢歌笑意更深,“柳少卿昨夜追捕的‘刺客’,是我派去保护证人的锦翎卫。”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柳麒脸色瞬间煞白:“不可能!那人明明——”
“明明什么?”姜逢歌站起身,缓步走到柳麒面前,“明明杀了姝月?明明偷走了证物?”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柳少卿,你以为大理寺的围墙,能挡住真正的凶手吗?”
柳麒呼吸一滞。姜逢歌已经退后一步,朗声道:“既然大理寺保护不了人证,此案就由锦翎卫接手了。诸位可有异议?”
大理寺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个……这个……”
“下官反对!”柳麒扬声道,“此案牵涉朝廷命官,理应由大理寺主理!”
姜逢歌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巧了,皇上刚刚下了手谕,命锦翎卫彻查此案。”她展开圣旨,似笑非笑地看着柳麒,“柳少卿要验看吗?”
柳麒死死盯着那道圣旨,双手在袖中攥紧。半晌,他深吸一口气:“下官遵旨。”
“很好。”姜逢歌满意地收起圣旨,转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柳少卿查案辛苦,不如来锦翎卫协助本官?皇上特意提到,要借调你呢,可见对你十分看重。”
这明显是要将他置于监视之下,柳麒沉默了一会儿道:“下官……荣幸之至。”
姜逢歌才不管她是真荣幸还是假荣幸,轻笑一声:“柳少卿果然识大体。”
她转身向外走去,绛紫色官袍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明日辰时,锦翎卫衙门见。迟到的话……”她回头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可是要挨板子的。”
待姜逢歌的身影彻底消失,厅内众人才长舒一口气。
大理寺卿擦了擦汗:“柳麒啊,这姜阎王怎么盯上你了?”
柳麒望着地上那枚铜纽扣——那根本不是从什么刺客身上扯下的,而是他今早更衣时不小心掉落的。姜逢歌在诈他。
“下官……也不知道。”他轻声回答,他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与此同时,大理寺门口,姜逢歌把那道皇上的手谕抛给了淮叶。
淮叶将有些皱的手谕小心的理了理,打开之时,可以清楚看到,上面一个字也没有。
这是姜逢歌惯用的手段了,毕竟谁敢真的去验圣上的手谕,当然,也没人会想到姜逢歌已经胆大包天得敢假传圣谕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