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棺中无尸 ...
-
“噢。”
裴昭妤瞧着墨循一副狗急跳墙的模样只觉好笑，尾音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那你又是哪座深山里的野鬼，竟瞎了眼挑中这具如此污秽的身体。”
“我、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倒霉。”
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墨循眼底隐隐闪烁着激动，但还是有些底气不足，他快速瞥了眼裴昭妤后，挪开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往别处。
“殿下，这是相信我所说的话了吗？”
“你觉得本宫该信你吗？”
写着琼霖露配方的信纸上，浮现出几道浅浅的褶皱，裴昭妤用指尖将其缓缓抚平。
若非亲身经历了一场生死轮回的重生，她定难以如此泰然自若地站在杀害自己的仇人面前，更不会如此荒谬地，一字一句斟酌着仇人话中的真伪。
“我深知此事定然无法让殿下即刻信服，但我自会用行动证明，我与殿下那不堪托付的驸马是两个完完全全不一样的人，我比他讲义气多了。”
确实比那虚与委蛇的驸马有趣多了，裴昭妤倒要看看，眼前这位假驸马，能有几分真情真意。
“既如此，那你便拿出点诚意来，否则本宫定不会再剑下留情。”
闻言，墨循在心里面默默点上三根高香，叩谢裴昭妤，叩谢命运，叩谢上苍。
捡回方才在慌乱中丢失的礼数，他望着裴昭妤走进屋内的背影，又恢复到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殿下饿了吧，臣这就去为殿下做几个好酒好菜。”
裴昭妤再度听见他为自己高呼万岁的心声，眉梢上的郁气顿时消散了几分，这个麻烦好似不难解决。
不得不说，墨循的厨艺比宫内御膳房的厨子要高上几分，裴昭妤一时竟有些意犹未尽，但今日已算得上放纵，不能再多食。
她放下筷子，从侍立在一旁的梨春手中接过湿帕子，轻轻擦拭干净嘴唇。
墨循见状，也立马停下夹菜的动作，好不容易从裴昭妤那得来一丢丢信任，但终归不是纵容，还是要守规矩一些。
此刻，天际悄然绽放出一抹绚丽的红霞，它徐徐地铺展开来，渐渐地将周遭的云彩也染上了一抹绯红。
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际，翅膀拍打间，留下一声声清脆悦耳的回响。
这是裴昭妤重生以来，第一次得以如此悠然地好好欣赏这落日霞辉。
天地辽阔，倦鸟归林。
稍作休憩，裴昭妤又猛地一头扎进书房查阅配方上那些药材的功效，而墨循则是很有分寸地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那张书案前，表面上安安静静地翻阅书籍，内心却又开始与系统唧唧歪歪。
真是聒噪。
正欲将其赶出，青梧便轻声缓步地来到书房，正欲禀报，却见墨循竟也在此，她神情略带犹豫地瞧了裴昭妤一眼。
“无需顾忌，直接说罢。”
裴昭妤知晓青梧的踌躇，但她也须得试探这所谓的假驸马的真实立场，毕竟琼霖露此案可是与他的好兄弟裴霁有关，他不可能对其计划全然不知。
“是容暄有要事禀报，遂求见殿下。”
“唤她进来吧。”
“卑职参见殿下，参见驸马。”
容暄对墨循出现在此处也颇感意外，看来传言公主不喜驸马并非全然属实。
墨循见这一个两个的都对自己心怀防备，心里直叹：任重而道远啊。
裴昭妤瞥了一眼挺直腰杆，正襟危坐的他，收回视线朝容暄道：
“可是搜寻到其他线索了。”
见裴昭妤没有要回避驸马的打算，遂也没了顾忌，将琼霖露放到她的书案上：
“属下前往青旎轩购买琼霖露时，恰巧遇到了柳娘子的闺中密友安韵姑娘，她满眼含着怒意，在店中紧紧攥住那店掌柜的衣袖，不肯松懈，嘴里高喊着要为柳娘子讨回一个公道，痛斥他们店中竟贩卖假货，草芥人命，店掌柜闻言，瞬间被她激怒，怒斥其为诽谤，随即命店员粗暴地将其赶走。”
裴昭妤拿起茶杯的手轻轻一顿，眉头微蹙，“可有查明其背后是由？”
“属下购得琼霖露后，便跟上安姑娘，探问其中缘由，得知在柳娘子暴毙前，竟还有两位女子，她们生前身体皆是健康无恙，然，她们都曾饮用过从青旎轩所购的琼霖露，持续半月之久后，竟都因厥心痛这一怪证，突然暴毙而亡。”
一口冷茶滑入喉间，却未能熄灭心间那股翻腾的燥意，裴昭妤的手指用力捏紧茶杯，冷声问道：
“可曾有人上报官府？另外，那柳娘子生前对琼华草是否有过敏之症。”
“尚未有人上报。”
容暄再一次感叹裴昭妤的料事如神：“属下确实从安姑娘口中得知，柳娘子生来便对琼华草此等安神药物极为排斥，半点也沾不得。”
是了，一切都再度跟前世对上了。
“另，属下在衙内查阅户籍卷宗时，发现有一户人家，就在两天前不幸丧子，而其死前也饮过此露。”
前世裴昭妤在安阳城内处处受皇帝所限，一心只想着如何逃离，回到晋平关守卫边关，故而并没有其他精力追查此案。
没曾想，现查得越深，便越觉得此琼霖露愈发邪乎。
裴昭妤放下手中茶杯，杯底残留的茶水不慎溢出，洇湿了桌上配方的一角，几个字迹渐渐变得稍许模糊不清。
“逝者当守灵三日，那户人家想必尚未下葬死者，随本宫前去查探一番。”
夜色幽幽，今夜的月亮如银弓般弯悬于天际，院中挺立的桐树上，传来虫子细密而轻微的窸窣声。
裴昭妤三人藏匿于繁茂枝叶遮蔽的高墙之上，得以清晰地俯瞰院中灵堂的一切动静。
灵堂之内，逝者的家人正为其守灵，依稀能听见里面悲怆的啜泣声。
房内，一盏长明灯闪烁着熠熠火光，一位老妇人微微弓着背，缓步走到棺材旁，脸缓缓贴近冰冷的棺木，眼尾不禁泛起盈盈泪光，却再也难以凝结成一滴完整的泪珠。
接连守了三日，哭了三日，老妇人此时的精力早已被蹉跎得所剩无几，只见她身形摇曳，体力难支，双腿一软险些倒地。
幸而，被前来劝母亲回屋休息的大儿子发现，他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
老妇人在接触到温热熟悉的怀抱后，安然地闭上双眼，晕睡过去。
然，在大儿子抱起母亲，转身回到屋内时，那棺床竟被轻易地挪出了一个角度。
拥有5.3视力的墨循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微变化，像发现宝藏似的看向裴昭妤，如星星般璀璨的眼睛，令他更像一只摇着尾向主人邀功的小狗。
“看到了。”
裴昭妤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再细细环视了一遍院内，确认不会再有第三位家人出现后，遂干脆利落地纵身往下一跳，墨循和容暄紧随其后，皆无声无息的地稳稳落地。
墨循察觉到裴昭妤停留在自己身上探究的目光，立马弯下腰轻轻揉捏起脚踝，一脸作痛的模样，一瘸一拐地朝灵堂悄声走去。
“驸马没事吧？”
容暄一脸质疑地看着他努力的背影，如此体弱之人，如何能保护得了殿下。
裴昭妤不语，迈步轻声走入屋内，朝篆刻着逝者名讳的牌位微微欠身，目光遂即锁定那方才无意间被移动的棺床。
容暄手紧握剑鞘，小心翼翼地推开棺盖，棺材的一端被缓缓移开，拿出一个火折子轻轻吹亮，微弱的火光映照到棺材之中。
果真如他们所猜测的一样，棺中无尸。
得到印证，三人不做停留，快速将一切恢复如初，轻身跃出院子，回往公主府。
“我天，他们究竟想干什么，竟然连尸体都不肯放过。”
无需再敛声屏息，墨循索性放任音调，大声吐槽。
而裴昭妤的脑海中正飞速盘旋着一个个算无遗策的计划，她看向容暄，问：
“容暄，府衙之内安排了多少人手看守柳娘子的尸体？”
“回殿下，仅有三人。”
不够。
那被盗走的尸体绝不是第一个，能够悄无声息地出入他人宅院，背走尸体，想来都是些练家子。
若是想快些擒住那几个盗贼，官府那几个只懂些拳脚皮毛的衙役，显然不够。
“青梧，安插些人手暗中守住府衙各个角落，一有盗贼便即刻动身拿下。”
“是，属下立刻去办。”
不知不觉间，天际已晕染起一抹白边，晨光初现，一夜未眠。
裴昭妤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还是要自己一同前往比较安心。
来到仅与府衙隔着两条街道的宣家老宅，墨循紧紧跟随着她的脚步，生怕自己被落单，惹裴昭妤怀疑。
如若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案子背后的主谋可是原身的顶头上司裴霁，他可一点都不想再跟反派扯到一丝一毫的关系。
被裴昭妤满心怀疑，被彻底排挤在裴昭妤圈子之外的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祈求上苍想获取自己信任的心声又一次响彻耳畔，裴昭妤手中拿着一把剑，来到墨循身旁。
将剑朝他的方向一丢，他立马作出反应接入手中，指尖抚过剑身，内心按捺不住地一阵兴奋。
裴昭妤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波澜：
“会用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