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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荆棘|裂缝 ...
自御书房出来后,裴昭妤还是有些不太安心让王清独自留在天牢之内,她终究还是低估了父皇对裴霁的袒护。
一出宫门她便奔往天牢。
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王清背靠着墙颓然地坐着,听见有人正在靠近,他抬起眼看清来人后,才将视线收回。
裴昭妤面容平静,待狱卒将门打开离去后,她缓步走到王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截了当道:
“王清,你呈递上去的罪证,父皇已经看过了。”
言罢,她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落在这一丝阳光都透不过的暗室之内,每块砖缝都附着透骨的阴寒,压的人喘不过气。
“只可惜,你的算盘落空了,陛下什么都没说。”
王清没有一丝成为阶下囚的自觉,像在自家一般请裴昭妤落座,提壶给其斟茶。
他视线重新回落到裴昭妤身上,“殿下此言何意,是在质疑那些证据的真伪?”
“是真是假又如何。”
裴昭妤淡淡一笑,“本宫不在乎,这些不痛不痒的罪证想要动摇一位圣眷正隆的皇子,自然还不够。”
“那殿下想如何?”
裴昭妤扫了一眼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说:
“本宫给你一夜的时间,若是你拿不出其他证据,届时王大人也莫要怪本宫见死不救。”
王清闻言,手中的杯子瞬间砸落在桌沿,发出砰的一声,一时间水花四溅。
他急切的朝她看去,眼底的死寂掀起一片经久不断的波澜。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纪桉她——”
裴昭妤静静地眼看着地面上碎得四分五裂的茶杯,声音平的分不清一点情绪,吐出两个字:
“死了。”
听到她的话,王清神色一愣,裴昭妤缓缓抬眸,与他隐隐泛着莹润光泽的眼睛在空中相撞。
一时之间,王清心底莫名地萌发出丝丝希冀,他嘴里却又问喃喃道:
“死了好,死了好……”
有些话不必挑开了说,彼此之间心知肚明便好。
无论如何,纪桉都不能再活在这个世上,唯有她“死了”,才能真正平安。
原以为王清不会那么快打消顾虑,就在裴昭妤抬脚欲离开之际,王清及时攥住她的手臂,用仅让他们二人听到的声音道:
“彭全,礼王的贴身侍卫,一直在替礼王传话,就连礼王给袁琛送去的钱财也是经他之手。从此人下手,自可助殿下达成所愿。”
“本宫如何能信你?”
裴昭妤眼波流转,心中早有盘算,王清断不敢在此事上说谎,他所知道的也绝不只这些。
“想来原本藏在镇国公府的那尊金像,已落入殿下手中。”
王清叹了口气,疲倦地闭上双眼,声音愈来愈低哑:
“镇国公将袁琛贩卖琼霖露一事先行禀报陛下,看似在这趟浑水中全身而退,可只要礼王一日没有失去圣心,兵权还在袁将军手里,那镇国公府便一日不可安宁。”
裴昭妤闻言,偏过头瞧了他一眼,她目光依旧平静无波,可那几不可察蹙起的眉眼,还是显露出几分她此时此刻烦闷的心情。
“今日之事,不可有第三人知晓。”
“是。”
待从天牢出来,天色也已全然暗了下来,一阵寒风拂过,这才惊觉初冬悄然来临。
此时府内的侍从皆在松雨阁忙前忙后,裴昭妤静静倚靠在身旁的柱子上,抬眸望着傲然矗立在院内的楸树,眼底流转着叫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棵楸树,远没有宣家老宅那棵长得好。
此时枝头上的绿叶繁花已尽数凋落,唯留下枝桠孤零零地支楞着,在冷风中颤颤巍巍。
又一阵寒风刮过,卷起残留在地上的枯叶,这令她不禁一阵瑟缩。
侍女梨春远远便看见裴昭妤的身影,她快步走到她跟前,面露担忧:
“殿下这几日皆未好生歇息过,此时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切莫染上风寒了,快些回屋休息吧。”
话落,裴昭妤没急着同她回屋,只是轻声问道:“松雨阁那边,情况如何了?”
梨春闻言,正欲扶上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半张着嘴又轻轻合上,脑海里随即闪过一盆盆从屋内端出来的血水,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暗呼一口气,小声问道:“殿下要去看看吗?”
“嗯。”
裴昭妤稍许刻意地放慢脚步,来到松雨阁。
她站在屋外,远远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纪桉。
即便看不清她此刻的脸,但她缠着纱布被容暄轻轻握在掌心的手,在昏黄灯光的照射下,白得刺眼,让人觉察不到一丝生气。
竟然有些不敢踏入这扇门了。
“殿下,您来啦。”江苓一出来就看到在屋外驻足的裴昭妤,开口道。
裴昭妤飘散的思绪这才渐渐回笼,她收回视线看向江苓:“纪娘子,伤势如何?”
一提及这个,江苓面上虽不显情绪,可心底却压着怒火,将王清和他的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个遍,恨不得让他也尝尝纪桉所遭受到的痛苦。
然,堵在胸口那团火气到底还是没能压住,她咬牙切齿回道:
“那王清就是一畜牲,竟敢往琼华草的根上接血咒藤,栽培出万蛊草。”
“万蛊草?”
裴昭妤的眼底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她眉心一拧,这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苓与她四目相对,解释道:“万蛊草能让服用者神志不清,甚至可以利用乐曲来对其进行意识操控。”
说完,她又将目光落往屋内。
“那王清自万蛊草中提炼出汁液,一点点喂进她嘴里,经年累月地百般折磨,她的身子早已成了豢养蛊毒的器皿。如今她气血空虚,脉息亦极其微弱,属下虽已为纪娘子施针稳定病况,可若她依旧无法进补,就算有华佗再世,也是回天乏术。”
这一切远比她所预想的还要糟糕许多,裴昭妤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底的冷意更甚,指尖不停收紧险些掐入掌心,似不甘又无奈道: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回应她的,只是一阵沉默。
她自顾自又问:“容暄知道吗?”
江苓缄默片刻后,沉重地呼出一口气:“属下已告知她了。”
“嗯,让她们二人独自待会儿吧。”
裴昭妤最终还是没有踏入那扇门,她转身离去,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直至她的背影隐入墨色。
她垂眸脚尖踢着一片枯黄的落叶缓步前行,思绪又再度发散。
还有一个问题,她至今都没想通。
上一世,藏在镇国公府内的金像并未被她找出,那裴霁为何不以此为由,彻底铲除袁氏一族?
是受制于人?
还是有其他更有利的东西?
蓦地,裴昭妤又想起今日在御书房内,皇帝对裴霁那似有若无的维护。
这其中,是否又有父皇的指示?
他竟对袁家如此狠心么?
思及此,她抬头看向天空,只见光秃秃的树枝纵横交错,肆意蔓延于头顶这片蒙亮亮的夜色之中。
似囚住飞鸟的荆棘,又似撕开渊薮的裂缝。
又走回这里了。
忽而,一道仅够她勉强听清的声音飘入耳中:“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命数已定,系统无法干预。】系统机械回道。
墨循半张脸在清冷的月光下若隐若现,背靠着墙,目光静静落在裴昭妤沉稳依旧的背影。
她还是那一身红色骑服,在这初冬萧索的日子里,宛若一朵傲立枝头的寒梅。
墨循眼底流转着细碎的光,有些不忍。
分辨出传来的声音,裴昭妤微微侧眸,余光扫向身后那不经意间露出的衣角。
但见那衣角缓缓隐入暗处,只听有笛声穿风而来。
这一次,笛声不再如兵刃那般凛冽,反倒更像一汪清泉,淌过心尖唯余下丝丝温润与宁静。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道不远不近的墙,安然地听完一首曲子。
一曲毕,裴昭妤没有回头,只是朝她院子的方向离去。
她自嘲一笑,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刚一踏入门,融融的暖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整个人裹住。
全身的感官皆被激活,倦意随即趁虚而入,沉甸甸地压在肩头,更加令她难耐的,是身上那一层粘腻。
但好在梨春出现的及时,拉着裴昭妤就往早已为她备好热水的浴房沐浴。
待衣衫半褪时,后背新伤与再度起炎症的旧伤缓缓显现眼前,甚至有些伤口一道比一道深,还在微微渗着血。
梨春见状手一顿,动作愈发小心轻柔,“殿下……”
“怎么了?”
裴昭妤抬眸看她一眼,见小姑娘眼眶又忍不住地发红,她轻轻一笑,“怎么最近变得这么爱哭了?”
“您背后的伤口,起炎症了。”
梨春拧干软巾,靠近伤口轻轻为她擦掉些许血污。
她暗暗咬了下嘴唇,这才感受到一丝疼痛,大概是在凌空谷内被伤到的。
“无碍,待会上药便好。”
“是。”梨春吸了吸鼻子,轻声回。
氤氲的热气染红了裴昭妤的眼尾,温热的水浸过肩颈,疲倦与郁闷顺着舒张开来的毛孔一点点往外散去。
带沐浴完毕,梨春瞧着她的伤口道:“奴婢去换江大夫来吧。”
“回来。”
裴昭妤开口将人叫住,又道:“你去屋内拿来金疮药便好。”
见梨春倔强地站在原地不肯动,脚尖还朝向屋外欲走,佯装叹气:“连本宫的话都不愿听了?害,也罢,本宫自己来吧。”
闻言,梨春暗自跺了跺脚,走回里屋,“奴婢这就去。”
拿来药,梨春小心翼翼地把药慢慢抹到伤口上,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殿下,您这伤口奴婢也处理不好啊,还是要叫江大夫来较为稳妥。”
裴昭妤有些无奈,只得先哄着,“嗯,待她为纪娘子疗完伤,你再去叫她过来。”
上好药,换上干净的衣裳,她这才觉着清醒了许多。
可后背涂抹好的金疮药也在此刻开始发挥药效,密密麻麻地痛意似在挑衅她一般。
裴昭妤适才感觉到伤口之深,她攥紧拳头,原本鲜红的唇在此刻失去血色。
她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又被梨春轻轻摁住肩膀坐回桌前,与几盘糕点面面相觑。
眼看桌上的糕点,裴昭妤这才觉着饿了,拿起糕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容暄她们几人可有用晚膳?”
“嗯。”
裴昭妤:“那你去把青梧叫过来。”
话落,梨春迅速去叫人。
还未等裴昭妤喝完一杯茶,便将青梧叫了过来。
青梧躬身一礼:“殿下。”
裴昭妤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看向她吩咐道:“带着暗卫去盯紧裴霁侍卫彭全的行踪,找到时机便将其拿下,切勿打草惊蛇。”
“是,属下即刻动身。”
写漏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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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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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不定期修文。 努力码字!好好完结! 段评已开!大家快来玩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