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替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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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树影渐渐明晰起来，自枝桠间漏下天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为屋内晕染上一抹淡淡的光亮。
青梧背对着光，弓着腰站在裴昭妤面前，眼底满是懊悔之色。
“殿下，彭全并未现身于礼王府内，属下暗中探寻他的下落，岂料从住在客栈周遭的百姓嘴里得知，昨夜有人命丧客栈的消息，尸体已被官府的人带走。”
她将昨夜之事一五一十地向裴昭妤禀报：
“随后，属下便即刻赶往官府查验，死者正是彭全无疑，此人因畏罪而于客栈之中服毒自尽，还留下一状认罪书，如今已交由大理寺处置。”
说完，青梧单膝跪在地下，请罪到：“属下办事不力，还请殿下责罚。”
“起来，这怪不得你。”
裴昭妤拿起茶杯递到嘴边一抿，润了润干哑的嗓子，又道：“看来裴霁已经为自己备好替罪羊了。”
正欲开口，守在屋外的梨春出声：“殿下，顺和公公求见。”
裴昭妤闻言，递给青梧一个眼神示意她起身站到一旁。
梨春将人带到她面前，只见顺和公公隔着屏风行礼道：“参见殿下。”
裴昭妤启唇温声道：“免礼。”
顺和缓缓起身，恭敬道：“皇后娘娘派老奴前来，请殿下前往宫中一叙。”
“母后近来可好？”
自之前共进午膳过后，她已许久未与皇后见面，虽说有木栖在身边护着她，可到底还是免不了关心。
“皇后娘娘安好，只是许久未与殿下相见，心中甚是挂念殿下。”顺和如实回道。
“还请公公代为转告母后，待本宫梳妆完毕，便前去见她。”
“嗻。”
说完，他便在青梧的带领下，从屏风后退下离开。
裴昭妤这才转眸看向梨春：“去唤江苓过来一趟。”
闻及此，梨春脚底抹油似的迅速去把人找来，生怕下一瞬她就反悔了。
这不，一杯茶刚下肚，人就提着药箱来到她跟前。
江苓一路被梨春拽着小跑而来，心里还担心着殿下是否也遭遇了什么不测，如今见她安然坐着，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她赶忙调整好自己紊乱的呼吸，躬身道：“殿下。”
裴昭妤视线不咸不淡地在两人之间一扫，最后视线定在江苓身上，“给本宫上药。”
今早一起来她便觉着后背的伤更痛了。
果然，一卸下昨夜包扎好的纱布，便可瞧见有几道较深的伤口已微微化脓。
江苓凝视着凝结在伤口处的金创药粉，揭开纱布的手微微一顿。
身为医者，她最见不得如此糟蹋自己身子的行径，终是忍不住蹙眉道：“殿下，金疮药也不是万能的。”
裴昭妤垂下眼帘，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问：“纪桉的病情如何了？”
江苓如实回：“比昨夜稳定多了，兴许今日就能清醒过来。”
“若她醒了，速遣人入宫禀报。”
“是。”
边说着，江苓手下动作不停，边为她清理伤口，当干净的纱布按压至伤口边缘欲挤出脓水时，裴昭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裳。
这突如其来的痛觉激得她浑身一颤，肩膀猛地绷紧，她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好在江苓的力道不算太重，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息几呼间便完成清理与包扎。
而后梨春又帮她换上衣裳，裴昭妤望着铜镜，此时镜中人的唇色极淡。
她犹豫片刻，终是从妆匣中取出鲜少涂用过的唇脂，指尖蘸取一抹嫣红，点上唇细细晕开，霎时间面色变得更加鲜活了起来。
一切都处理完之后，便坐上早已在府外候着的马车，朝皇宫的方向缓缓驶去。
待来到坤宁宫，皇后袁臻瞧着来人，恬静端庄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可算来了。
裴昭妤的脚步虽依旧沉稳，可明眼人都能瞧出几分轻快。
许久未见的想念化作裙裾间流动的风，走到袁臻跟前，二人视线相接，眼角眉梢皆染上笑意。
“儿臣参见母后。”
袁臻温和的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掌心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左瞧瞧右瞧瞧，寸寸检视着她身体的每一处细微变化。
“你这孩子，都多久没来看望母后了。”
袁臻掌心附着在那被衣裳妥帖包裹着的双臂，动作轻柔地捏了一下，愈发觉着她比上回来时又瘦了几分，不由得皱紧着眉，“可是受伤了？”
“儿臣无事，母后无需担忧。”
说着，裴昭妤抬手扶过袁臻的手臂，让她坐回位置上。
“自听闻你要上凌空谷捉拿犯人，母后这心呐，每日都不上不下地悬着。”
袁臻微微垂眸，温热的手掌附上她的手背，缓缓收紧不停摩挲着。
裴昭妤顺势拉过她的手，将其纳入自己掌心，轻声说：“儿臣自是明白母后的挂念，本想着待案子结了，再来向您请安。”
母女二人皆切切亲昵地说着话，她怕袁臻话说多了口渴，从宫女手里接过茶壶，贴心地斟上茶水。
袁臻拿起茶杯凑到唇边，浅啜了一口温热的茶，待暖意沁润喉咙，话锋一转，“你与驸马，这些日子里相处的可好？”
闻言，裴昭妤回想着二人所经历的种种，嘴角竟出乎意料地带着一抹不易觉醒的笑意，她眼底闪过细碎流转的光，“嗯。”
知女莫如母，袁臻知晓她这是慢慢接受了墨循的存在。
想当初她因不满这桩婚事，跪在皇帝面前恳求收回成命的场景，如今却又是另一番心境。
袁臻很了是解自家女儿的性子，又犟又倔，总不能是就这么认命了吧？
她再度确认道：“当真？”
裴昭妤自然知晓她在为自己担忧些什么，只道：
“千真万确，母后不必忧心。”
为了让袁蓁更加放心，她讨巧般继续说着：“若是驸马对儿臣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儿臣定会向母后告上他一状，再将其绑到母后面前，任您替儿臣讨回公道。”
她尾音刚落，袁臻便被她这番言论给莫名逗笑了，正了正脸色，佯装严肃，连语调都提高了几分：
“他敢！墨循若是负了你，母后定会为你做主，本宫千娇万宠大的孩子，岂能让别人欺辱了去。”
袁臻静静地看着她：“母后知晓你心中任有不甘，自是不愿将自己困于宅院之中。”
她眼底透露出些许心疼，“可皇命难违，你父皇终究还是忌惮袁家会功高盖主。”
裴昭妤不禁抿了抿，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听着袁臻继续说：
“他本就多疑，缙平关的百姓又奉你舅舅为战神，若是你也一直待在那里，只怕也会逃不过他的猜疑。”
“儿臣明白。”
她强压住在心底翻涌着的那股情绪，望向袁臻也只是淡然一笑。
忽而，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裴昭妤循声而望，便瞧见太子裴煜珩款步走到她们二人跟前来，只见他先行行礼道：
“儿臣参见母后。”
而后又眼眸微转，将视线落往裴昭妤身上，唇角轻扬，“妤儿也在啊。”
清润的嗓音传入耳朵，裴昭妤正对上他那含笑的双眸，她眉眼一弯：“皇兄安好。”
袁臻视线在他们兄妹二人之间来回切换，稍许好笑道：“这才几日未见，你们二人怎么就变得如此生疏了？”
言落，兄妹二人相视一笑，裴煜珩先行开口：“既然妤儿在此，倒省得孤差人往公主府走一趟。”
见裴昭妤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去的话，倒是让他有些不忍心卖关子。
“前些日子绍国进贡了一批玄铁兵器，孤特意命人留下几件上等的。”
见她眼底的笑意更甚，裴煜珩继续说着：”如今正好，妤儿随孤前去挑几件趁手的可好？”
还未等裴昭妤开口，皇后先替她应下：“那便去挑一挑吧，你们兄妹二人也许久未见，正好趁着会儿叙上一叙。”
二人异口同声：“是。”
二人一踏入书房，裴昭妤便直截了当问道：“皇兄叫我过来，莫不是案子有结果了？”
裴煜珩神色一凛：“今早在朝堂之上，父皇已对此案做出定夺。”
他端坐在书案前，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放在桌上的茶杯杯缘，无声地笑了一笑：
“彭全的死讯，来的可真是及时，加之那一认罪书，以及大理寺呈上的确凿证据，这一切都像是提前演练好一般。”
眼瞧着裴昭妤的脸上毫无意外之色，想必她早已料定会是这般结果。
忽而，窗外寒风穿过，悄然被他钻入鼻间，惹得他喉咙起一阵痒意，裴煜珩随即提袖掩盖住了半张脸轻咳了几声，视线却仍旧一动不动地定格在她身上。
“三日之后，王清将于城门外问斩伏法，而袁琛虽非此案主谋，然因协助王清行凶作恶从中牟利，亦将于三日后被流放至岭南之地。”
说着，他沉沉地呼出一口气：“至于裴霁，他因治下不严、失察之过，已被父皇下旨禁足于礼王府中，为期一月。”
裴昭妤缄默片刻，视线移落到他身上：“多谢皇兄相告。”
“好在镇国公府没有受到牵连。”
言罢，裴煜珩缓缓站起身来，迈步朝着放外走去。
此时日光虽大，可他却全然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察觉到身后裴昭妤的走近，他问道：“裴霁狡诈，又深得父皇宠信，孤虽贵为太子，奈何自幼病气缠身，终是难堪大任。”
他转眸正撞上她澄澈的眼眸，眼底快速闪过一丝惋惜。
裴昭妤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梨春交叠着的手，不着痕迹地朝自己打了一个手势。
她瞬间心领神会，视线回落到裴煜珩身上，只道：“皇兄不必如此多虑，裴霁虽从此案脱身，却未能达成所愿，他定不会就此收手，只要将其盯紧，必能揪出致命的把柄，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妤儿说的极对。”氤氲在裴煜珩眉间的郁悒蓦地散了几分，“走吧，带你去挑一挑兵器。”
二人移步到另一个院子，此时裴昭妤的思绪已然不在这里。
兵器陈列摆放，她目光随着窗外投射下来的光斑缓缓游移，最终停驻在一把极其顺眼的腰带剑上。
拿起那把剑感受一番，顿时心念一动，脑海中快速闪过一道人影。
裴昭妤当机立断：“就它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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