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樊国金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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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洒下银辉万缕，为只身一人站在院中的裴昭妤，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纱衣。
她的视线落在院内一颗银杏树上，风轻轻蹭过枝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在与风低语。
恍惚间，裴昭妤耳边缓缓响起阵阵孩童稚气的“嘿哈”声，忽远忽近的，将她的思绪无限拉长。
那日，便是在这镇国公府的后院，小昭妤脚下垫着一架木梯，趴在墙头眺望前方正在习武的兄长们。
就连手中的糖画逐渐附上水雾，图案边缘开始晕开变得模糊，她都不甚在意。
她挥舞着手中的木签，有样学样地刺出一招一式。
每动一次，守在梯子旁边的侍女，心里便焦急一分。
“殿下，上面风大，您风寒才刚痊愈，万不可再复发了，奴婢还是接殿下下来吧。”
闻言，小昭妤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衣袖，“无碍，本公主自有分寸。”
才豆丁点大的小姑娘能有多少分寸，侍女怕被降罪，却又只能干着急。
好在，袁老将军来了。
只见他缓步走上前，似是怕突然吓到自家外孙女，轻声唤道：
“阿妤，外祖父给你带来了雪花酥，快下来吃点。”
“外祖父，阿妤也想要习武。”
小昭妤回首望向袁崇，稚嫩的语气中满是认真，一副不答应她，就不乖乖下来的架势。
“好，外祖父教你，你先下来。”
素来不忍拒绝孙女要求的袁崇立马应下，举起双手轻轻松松便把小豆丁抱下来。
小昭妤随即稳稳落地，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摆，迫不及待地扯着袁崇的衣袖道：“那外祖父现在就开始教我吧！”
“这么着急，连你最喜欢的雪花酥也不先尝尝了？”
袁崇将她抱起，让其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从桌上拿起一块雪花酥，贴近小昭妤的嘴边引诱着，却见她竟不带丝毫留恋地撇过脸。
“外祖父，您不是常常教导我们，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吗？怎地您自己都忘了？”
袁崇见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教训着自己，不禁被她逗笑：“嗯，阿妤说的是，但我们也要先吃点东西，才能有力气习武啊。”
话落，小昭妤成功被他说服，张开嘴咬上一口雪花酥，没几口便吃下肚。
随即，拉着袁崇兴冲冲地赶往练武院去。
自此，她每日早起练武，日日从无懈怠。
一晃数十载，软软糯糯的小豆丁渐渐长大，她此刻便如同那月下松般站在院子里，身姿挺拔，气质清隽。
她目光温和地看向某一处，仿佛小昭妤此时就在自己的眼前耍着花枪。
忽而，背后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响，裴昭妤转身回看，看清来人，缓缓启唇道：“舅舅。”
“公主殿下？”
袁武辰有些不确定地眨了下眼睛，多日不见，自家小外甥女的气场竟变化如此之大，倒是让他莫名地有些恍惚。
他有些惊异问道：“这么晚了，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舅舅还是唤我阿妤便好。”裴昭妤朝他走近，开口答道：“前几日，我梦见外祖父了，便想着来看望一下他老人家。”
此院子离祠堂并不远，袁武辰闻此恍然点头，随即又听见她说道：“另外，还有一事，需告知舅舅，以免遭小人构陷。”
听她语气严肃，他眸光微微暗沉：“且去书房说。”
两人一同走进书房，关好门，裴昭妤这才从袖口处取出一个小瓷瓶，放到袁武辰的书案上。
“琼霖露？”
袁武辰拿起瓷瓶细细察看，再度印证了自己的猜想，他指腹轻轻摩挲着瓶身，狐疑问道：
“阿妤竟也在用此露？”
“不是，只是这琼霖露怕是涉及一场命案，故派人从清旎轩买来一瓶查验。”
清旎轩。
是外祖父胞弟的长子所开。
他们二房虽是经商，却在售卖这琼霖露之前，一直都处于亏损状态，每每都要向袁武辰借钱去补上空缺。
也就是在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之内，他们竟单靠此物，便能有所盈利，甚至还能将借款如数还上。
现下细细琢磨，还真品出了点儿不同寻常。
袁武辰自是不愿去随意揣度他人，但他也更想听听裴昭妤对此事的见解。
他疑道：“那阿妤可是查出了此物有什么怪异之处？”
闻言，裴昭妤拿出一张琼霖露的配方，递到他面前，轻声道：
“这就是琼霖露的制作方子，此配方与樊国的醉月香，倒是有点异曲同工之妙。”
琼华草并非稀奇草药，但裴霁却偏偏只对墨循提及了这个。
安神清心，而后又因厥心痛而亡，再紧接着的便是盗尸。
这一系列的连环扣，真的很难不令人多加猜想。
她神色一敛，向袁武辰问道：“依舅舅之见，那袁琛在这近一年来，可有什么不同之处？”
袁武辰捋了捋胡子思虑着，似突然觉察到什么变化，说：
“那还真有，阿妤也应知晓，二房那几人就如同铁公鸡一般，平日里连根毛都舍不得拔出。”
他在脑中仔细捕捉异样，语速不紧不慢：
“但就在这一两年里，袁琛那小子竟每隔半月，就命人送来了各种奇珍异宝，讨好你舅母，不见有半分吝啬，甚至，就在前几日，他还送了一尊色泽至纯的白釉观音坐像，见你舅母喜欢得不行，还为她在家中安了神龛，让舅母得以供奉着。”
话落，裴昭妤神色微变，不由得蹙了蹙眉，视线落到同样神色凝重的袁武辰脸上，“那舅舅，可否带我去看看那尊观音像？”
“走。”
袁武辰回答得极其干脆，旋即便带她来到瑶观堂。
一进门，便瞧见那尊观音像静静地安坐于神龛之中。
观音眉眼低垂，嘴角勾勒出细微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远观如皎皎银月，似散发着佛光，悲悯人间。
裴昭妤缓步走上前，细细打量。
安放着观音坐像的神龛，由质地坚硬，泛着温润光泽的红木打造。
神龛前伫立着一对红烛，烛火摇曳，映照着观音慈悲的面容。
她抬起手轻轻地敲击了两下红木，指尖细致地摸索过神龛的每一处。
袁武辰带着些许好奇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到观音像上。
“自谨川奉命驻守缙平关，你舅母虽从未在口中念叨，但心里想必也是时常牵挂着的，故而袁琛愿意送些礼物讨她欢心，稍解她心中忧思，令她展颜，我也就没多做阻拦。”
说着，他的声线不觉变得愈发低沉：“你适才说那琼霖露与一桩命案有关，可是柳娘子之死？”
“是的，且不止柳娘子一人，还有其他的受害者，也因服用过琼霖露而无端身亡。”
裴昭妤目光投注于观音像上，仔细描摹着她的轮廓，声音温润，字字清晰：
“就在昨夜，有一群刺客埋伏于府衙周围，欲趁机盗走柳娘子的尸体，幸而被我们拦截下来，只不过，那是一群死士，稍不注意，他们便服毒自尽了。”
袁武辰惊道：“竟还有此事。”
“嗯，在此之前，已有一具尸体被那伙人盗走，故而昨夜才加派人手看守柳娘子尸体，不让贼人得逞。”
话落，裴昭妤似觉察到神龛构造的异处，她将手轻轻搭在观音像的莲花底座，顺势微微转动。
没曾想，那神龛竟真暗藏玄机。
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响，在这静谧的夜色之中，着实令人难以忽视。
白釉瓷观音像自发地缓缓朝里转去，转眼间，一尊似邪神般面带煞气的金像显现在两人眼前。
那金像面上带着极其诡异的微笑，无喜无悲，一副祸乱世间的模样。
是那樊国人所信奉的邪神。
见此情形，他们二人皆是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紧盯着眼前这一幕。
裴昭妤整顿好思绪，率先开口：“原来，这才是他们所想要献给舅舅的一份大礼。”
袁武辰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连忙伸手将金像拿走，似生怕扰了观音的清净。
“这袁琛，打的竟是祸害家族的主意。”
又转念一想，还是觉得有些想不通，“可这于他们而言，也是百害无一利的买卖，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自是有人从中撺掇。”裴昭妤看向他，启唇道：“明日，我将与墨循前往天游山一探究竟，届时，还需舅舅派人暗中监视城中有无贼人作乱。”
“嗯，若有异动，定会将其悉数捉拿，不留隐患。”
忽而，袁武辰似又反应过来自己听见了什么，转眸看向她：“墨循？”
听到那人的名字，他心中骤然生出惊奇，“阿妤不是向来看不惯此人，怎地会同他一起行动。”
“那琼霖露的配方，便是他交予我的，还有天游山上种有琼华草的消息，也是他从裴霁那透漏给我的。”
裴昭妤忽略舅舅话里的调侃之意，语气波澜不惊。
“裴霁的人，那他的话还能有几分可信？阿妤切勿被他给蒙骗了。”
“舅舅不必忧心，墨循此人贪生怕死，若他真骗了我，那便一剑了结他的性命。”
屋内烛火摇曳，金像微微泛起光泽，裴昭妤从他手中拿过，“这尊金像，也不宜留在府内，就让阿妤替舅舅带走吧。”
一阵微风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带来些许凉意，思绪也渐渐被拉回正轨。
便听见墨循急匆匆地又一次对自己保证：
“请殿下放心，臣绝无二心，殿下想让臣做什么，臣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闻此，裴昭妤饶有兴致地对上他诚挚的目光，语气不觉微微上扬：
“噢，先陪本宫出一趟门，再来说这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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