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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竟有这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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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见琴医于声声。”
于声声凝眉,瞅着少年中气十足,问道:“你,治病?”
“正是!”充满试探意味。
“预约了吗?”
“未曾,但诊金我可以出五倍。”唐渡桃花眼掠过笑意。
“三千两。”
“成交!”唐渡心想,有钱能使鬼推磨,真是没错,先试上一试再说。
二人回雅间坐下,唐渡倒是反客为主,顺手给自己和于声声斟茶。
“咳,咳,在下近来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梦魇不断,求医却不得缘由。众人皆道,蘅芜水榭的于琴师可医心病,可知是何缘故?”
于声声轻叹,心中已如明镜,言道:“这位公子说笑了,听公子咳嗽声中气十足,眼下并无乌青,也不化妆一番再来吗?”随之轻呵一声。
本想试探一番,可于声声甚至没给这个机会。唐渡正想解释,于声声勾起嘴角,上身微微前倾,一双明眸杏眼对上唐渡的桃花眸。于声声突然靠近,唐渡的心跳漏了三分之一拍。
于声声唇色泛白,轻启:“公子有时间在这做个口头登徒子,不如反思一下,是不是桃花索债,被哪个美人儿勾得寤寐思服了?”
话毕,唐渡恍了恍神,耳廓泛着些许粉红。
隔壁厢房传来一阵推搡声,似有花瓶破碎在地。于声声蹙眉,感觉不妙。唐渡见势,“既然是蘅芜水榭内部事务,我就先告辞啦!”他悻悻一笑,迈步离去,挥一挥袖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林声声白了一眼,无暇顾及这浪荡闲人。推开隔壁厢房的门,一紫衣舞女被醉鬼欺身压在书案上,醉鬼面目狰狞,舞女力道挣扎不过。林声声见状,抓起酒罐就往醉鬼头上浇。醉鬼醒过神来,瞧见另一风格不同的女子,两眼放光。
门缝外,一双桃花明眸正看着热闹。唐渡佯装从楼下刚上来,“哟,好久不见,苏弟!”醉鬼看不清眼前男子的模样,嚷道:“没眼力见的东西,滚!”
唐渡倒也不气,林声声把舞女扶起后,唐渡还安慰她们:“无妨无妨,哈哈。”
待他凑到醉鬼耳边,笑嘻嘻的明媚样子瞬间阴沉下来:“为了你的命,再看看清楚,我是谁。”
醉鬼凑近醒神一瞧,有些熟悉这面庞,往腰间瞥见宫里的腰牌,一激灵全然惊醒,立刻跪下:“不知世子大驾光临,草民羞愧!草民不该!草民有罪!”一边叫喊一边猛扇自己耳光。
没错,朝歌的凉王世子,哪是他一个礼部侍郎之子能开罪的,更何况这个世子从小养在宫里,皇帝对他更胜亲子,待遇都是比对皇子而定,弄不好连累苏家全族。
唐渡抿了抿嘴,朝林声声和舞女挑了挑眉,耸了耸肩,全然一副无辜的少年模样。
看着唐渡似是要给舞女出气,想办法发落这苏家次子苏连。
林声声扶着舞女立定,向前抢先一步,直着身子对苏连说道:“苏公子既然来了,便是蘅芜水榭的客人。方才我失了礼数,不若献上一曲,为我和拥献向公子赔罪。”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似在酝酿,林声声皮笑肉不笑,目中点点杀意却被唐渡尽收眼底。
戏台都搭好了,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喽。他撇嘴,提了提眉。
苏连哪还敢造次,只连连向两位女子赔不是。赔罪间,却被唐渡诡异地扶起来,按在座位上。
“苏弟,你怕不是不知。这蘅芜水榭的琴师一曲千金难求,如今有这等好事,错过只怕抱憾终生啊。”唐渡看了一眼林声声,他知道,她要亲手给这件事一个结果,不想要也不需要他的帮忙。又或是出于担心,担心他的帮忙不及她的手段干爽果断。
唐渡发话,苏连只能照做,恭敬地请琴师演奏,给唐渡倒酒。
倒让林声声一惊,唐渡到底要干什么,他想来是看明白了吧。
“世子,请。”苏连将酒杯递与唐渡。
唐渡鬓发遮住面庞两侧,未转目看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听曲。”
苏连怏怏作罢。
一曲玄鸟,绸缎般丝滑,巾帛在曲调中翘起卷边,暗自起舞。大小珠帘错杂入耳,直通心脉,抚遍全身。天籁悦耳间,独一份的杀意悄然种下,静待萌芽。
曲罢,唐渡睫毛微颤,睁开眼来,亮晶晶似小狗清澈目光。
一场闹剧,夜已深,不便逗留,告辞离去。空青长袍下的男子走下楼梯,呢喃道:“有意思。”
雅间之内,林声声拉着拥献,一脸关切。拥献眼神中透着一丝坚毅,安慰道:“放心,没事。倒是你,每弹一曲,血色便亏损一次”林声声摇摇头,示意无事。
二人对视一眼,便明白对方所想,林声声望向唐渡离开的方向,泛白薄唇微启,“有意思。”
片刻后,一阵密语钻进拥献耳中,“有消息了。”拥献低沉道。林声声速速收起古琴,她们来到蘅芜水榭地下,一面竹墙缓缓打开阵眼,瞬时,二人置身于这被湖水六面包围的通透空间。
半月后,颂华楼被查封,朝歌最大的烟花场,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门口匍匐着楼内的十几位女子,眼角带泪。围观百姓议论纷纷,似是楼内发生了命案。礼部侍郎嫡次子,颂华楼的常客苏公子在房内暴毙。
当场由楼内女木槿作陪,还有苏公子带来的一个通房。据说还因此牵扯出结党营私一事。而这些女子,或许即将被官兵押走、全数监禁,又或许遣散归家、草草嫁作商人妇,后半生还不知是何光景。
深秋的雨本就萧瑟,凄厉拍打着颂华楼两侧的芭蕉,不知为谁打着小鼓鸣冤。往常亥时,颂华楼灯笼高悬,此刻只进不出,只有烛火微微,正如楼内所有女子的命运,几度红尘来去,终是碾落成泥。
凄清到了极点,双耳容易鸣响不止。路被秋雨冲刷,满是泥泞。板车经过,车夫抛下一女子,尚有一口气在。
任由雨水拍打在她身,浸湿了血衣,针尖般刺入满腿乌青。雨水朦胧了地面,睫毛蒙上一层雾气,暴雨中无力也不想再站起来。眼框周围,是前几日就混着咸水裹成的脂粉气泥浆,早已看不出木槿花的模样。
她的双眸不曾眨动,直直看了一整夜的雨,僵硬的身体亦抽搐了一夜,旭日东升之际方才停止。这样恣意自由的雨水,以后再也摸不到了。只是这时间啊,从未那么真切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竹林被雨浸润,吸饱了水分的叶片油得发亮。
嗖!铜箭扎在蘅芜水榭琴旁,留下一片竹叶。
“戌时二刻,竹林见。”左下画了个柿子。
是他。
竹叶簌簌,高度参差,阳光不算浓烈。竹影明晦相间,忽明忽暗。林声声的心与光影一同律动,知道来者是谁,却不知是敌是友。
林声声面朝竹林,右手扶着琴袋,盯着竹影出神。背后,筒靴踏碎竹叶的忐忑,缓步靠近。
“林琴医竹林小叙,也不忘带琴。”
循声,林声声转过身来,秋风吹得竹叶生疼、飘落,拂过鬓发。
唐渡微微前倾,饶有意味地探究林声声的眼眸深处,轻挑剑眉,看似温润,冷不丁吐出四个字:“杀我灭口?”
林声声瞳孔下意识地放大,他知道了,不易察觉间又将诧异压了下去。
“世子觉悟颇深。只是”林声声正想找个由头搪塞过去,被唐渡打断,“琴医莫要会错了意,在下十分珍爱小命,就算是温柔乡,也没那个胆子沉沦。在下想请琴医出手救治我的母亲,也就是如今宫内的颐妃娘娘。”
原来要看病的是他母亲,为何世子的母亲是后宫嫔妃?林声声不解,但她知道,“光是交易不够,因为琴意可救人,也可杀人,甚至终生困于其中、生不如死。”林声声不甘被算计,揭露他的面目,吐口恶气也好。
唐渡倒是接得快,“所以当然得用好琴医递过来的刀。”
刀,自然是至苏连于死地的琴意,现在反过来成了架在林声声脖子上的利刃。
“世子当真爱母心切,也罢。只是这刀啊,它威胁不到我。苏家这样的家族,树敌不少,背后的龌龊脏污自古便是不堪胜数,又怎会怀疑到本姑娘头上?更何况,世子能拿出证据吗?”林声声反击道。
唐渡作揖,“是在下狭隘了。”
林声声想起杀苏连那日,拥献查到的消息。兄长林墨川,生前频繁出入宫中,可他并无官职,也并未投入谁的门下,颇有疑点。眼下是个好机会,不妨进宫查探一二。
大寒这日,唐渡命人早早备下马车,接林声声进宫。车轮碾在砖石小道上,车辋库噜库噜,发出低鸣。
行至半路,纷纷扬扬的雪,仿若柳絮翩跹而落。未几,屋脊吻兽已身披银装。暖轿之内,林声声素手轻抬,微微撩起轿帘一角,雪花悄然飘入,片片清新、朵朵未知,涌上心头。
雪花簌簌地洒落轿顶,却没有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张扬。静,极静。抬轿的仆从步伐沉稳,踏雪前行,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此番进宫,虽迷茫难测,却无端让她觉着心安。轿外雪景似幻,亦引得她对将至之地浮想联翩,不知那处天地,隐匿着怎样的故事,又会留下怎样的痕迹。
一炷香的世间,轿子稳稳落在长乐宫门口。
片刻过后,林声声仍没有动作。怕不是轿夫动作过于轻缓,林姑娘没意识到已然落轿吧。随行宫女如此思忖,示意轿夫将轿子抬起又放下,这次力道重了些许。
仍未见有动静。宫女凑近轿帘,小声提示道,“林姑娘,到长乐宫了。”
几分钟过去,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