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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陈小五 翌日中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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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中午,二人收拾完,又给小五拿了些吃的,她便坐在桌边安静地吃着。今天天气仍不太好,天是黄蒙蒙的,远方乌云隐隐滚着雷,空气也闷得很。江渊走过去开了窗,见到楼下进城的车马已备好。他叹气道:“这天要下雨啊...”
李福背起长剑,没有搭腔。小五则摇晃着腿,天真地道:“若是下雨了,小五可以给哥哥们撑伞。”
江渊道:“李道长,免得夜长梦多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谁知关上窗户,二人刚起身想离开,楼下便一阵骚乱。江渊与李福对视一眼,但只从互相眼里读出了惊慌。李福赶紧把小五抱起来,苦笑道:“江老弟,看来今天不走也得走了。”江渊点点头,从窗户的缝隙里往下看去,果真又是那群士兵装扮的人,他们举着刀,一个一个盘问着客人。江渊隐约看到他们已伤了几人,几具躯体了无声息地躺倒在客栈门口,心里更是一惊,不禁暗骂道:“这些人,要强夺我们的东西就算了,怎的连无辜百姓都杀!”
李福冷笑一声:“背后有靠山呗,多少勾结在其中,几条人命算什么,更何况是无名小卒的命。”
很快,那骚乱便蔓延至客栈内。只听得楼下一声声怒喝:“抓那道士和白头发的,给我搜,一间也别放过。不配合的就杀!”紧接着便是登登登的上楼声。
“*的,还真是冲我们来的!”李福恨恨道。
江渊想:难道你刚刚还抱有侥幸心理吗。正所谓“墨菲定理”。他急忙道:“李道长,这,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坐以待毙,被困在这房间里我们更无法脱身了。不如我们跳窗而逃如何?等上了马车,再做考虑。”
江渊打开窗户撇了一眼,那马车前也围了几个士兵,车夫被人用长枪抵着,动弹不得,但好歹相较进来搜查的人,这几个士兵还算少。听着楼里此起彼伏的惨叫,和越来越近的搜查声,李福咬咬牙,道:“没办法,只能如此了,我们动作要快。趁楼下人不备。”
李福走到窗边,示意江渊把窗户破开,就在这时,一直一言不发的小五忽然从李福怀中挣脱,她小跑到门口,费力地想拔下门闩。江渊大惊失色,忙小声呼道:“小五!干嘛!你要害死我们吗!你也会死的!”
李福脸色也不好看,刚想过去阻拦。只见得小女孩回过头来,惨然一笑,小声道:“哥哥,在后门等我啊。”她的头发被李福梳成了两条对称的麻花辫,脸也好好擦过,干干净净,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个普通的女孩。
可这笑脸并没有停留几秒,小五飞快拔下门闩跑了出去,又关上门,只听得她稚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们别杀人了,我知道那道士他们在哪,我带你们去。”接着那骚乱便往楼上去了。
江渊立刻反应过来,赶紧破开窗户,见李福仍脸色苍白地呆立在那里,连忙喊道:“李道长,我们快走,去后门接应小五!”李福这才如梦初醒般点点头,二人便一同跳下了窗。
二楼不算高,但落地的冲击力还是让江渊晃了一下神,又是一阵“既视感”袭来,狂风卷走了他的头巾,雪白的头发散在风中飘舞。他吃力地爬起来,迎着狂风睁开眼,只见原先楼下的那几个士兵朝他们跑过来,嘴里还呼喊着什么。李福挡在他身前,慢慢拔出了背上的长剑。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福拔出这把他万千呵护的剑。剑出鞘时,似带起一道寒冷的月光。
天地都静止了一瞬。无论是挥着砍刀扑来的敌人,还是天上飞翔的鸟儿,远处挥舞翅膀的蝴蝶,江里游动的鱼儿,天地万物,古往今来,在这一刻似乎都停滞了。待这漫长的一刻结束时,李福已一个闪身,挥剑踏进敌人堆中。他的剑法很快,连沉闷的空气都被斩开。江渊甚至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那几个士兵便倒在了李福的脚边。接着,李福跳过来,搀扶着江渊跑了几步,托着他上了马车,又举剑指着早已吓得动弹不得的马夫道:“快,去后门!”
马夫哆哆嗦嗦道:“好,好,二位爷,快上车。”李福便也举着剑,跳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调转,向着后门去了,期间从楼里跑出来几个士兵,欲往马车上扑,皆被李福一刀斩了头或手。江渊看着李福手上这把“念水剑”,剑身澄澈,寒光砾砾,清晰反射着周遭一切景物。人类肮脏的血没有在剑上留下一丝痕迹。不愧为“天下五剑”之一啊。但李福握剑的手却在颤抖。李道长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头发散乱,新买的道袍上已然血迹斑斑。
江渊想说些什么,张嘴却说不出话。到了后门,二人皆沉默地等待着,谁也没有说话。楼里的叫骂声大了些,血腥味也重了些。他们清楚自己的行踪应当已被发现,如今只期盼着小五能顺利跑出来,然后三人一道离开了。
时间像被拉长了,一分钟像一万年那么难熬,江渊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重,直到自己承受不了。这时,后门忽然被撞开,一道小小的身影窜出来,竟是小五!她身后跟着一大群士兵,舞着刀枪,叫骂着想擒住女孩。
江渊大喜过望,连忙叫道:“小五!小五!这里!快!”那身影便加快了速度,朝江渊和李福这里飞奔过来。待到她跑近了,李福一手持剑,另一手朝女孩伸去,好给她一把力,让她跳上马车。
可只差几步之遥,一声蝉鸣突兀地响在天地间。一支箭矢从前而后,贯穿了女孩单薄的身躯。扎着两条辫子的女孩,脸上欣喜的表情便凝固住了,她像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保持着伸手的动作,而小小的身体像被射落的树叶,飘然倒下了。
“小五!!陈小五!!”
江渊不可置信地大喊,条件反射地想跳下去,却被一把力狠狠拽进了车里。他眼冒金星,只听得李福撕心裂肺地呼喝道:“快,快走!”马车颠簸了一下,飞快地向前。
很快,叫骂声,追赶声,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淅淅沥沥的雨声充斥了整个天地间,小小的马车厢变成了一口锅,煎炸着里面的二人。丝丝缕缕的冷气漫上了脸,江渊用手一抹,才发现竟是冰冷的泪水。这时,他才感到自己真的活着,而死去的人儿,再也回不来了。他喃喃地开口:“既同为百姓,何故自相残杀?”
身旁男子抱着剑,低着头,似一尊木雕,良久才答:“不过,为利而已。”
江渊怒道:“为何他们敢?!”
李福又过了许久,才缓缓回答:“何故?何故...不可说,不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