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故里》YceN

5、卤汁豆腐干 邹

　　邹烨边走边想，突然身前一个黑影，一大一小，他抬头一看，雁南拉着二娃站在他面前。
　　雁南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二娃的表情倒是有一种，有苦说不出、被挟持着的可爱和幽默。
　　邹烨哼了一口气，视线从雁南和二娃的脸上扫过，问道：“你们这是在？”
　　二娃跳上前来，揽住邹烨的手臂，摇了摇：“他说要和你谈一谈，把我也拉来了。”
　　雁南不由分说地挽住邹烨另一只手，把邹烨带了一下，“走，去偏房说。”
　　三人坐下，雁南说道：“你觉得谁嫌疑最大?”。邹烨觉得这个时候太保留已经没有必要了，况且，他需要雁南看到他合作的态度 。
　　“我认为是李缜。”
　　“我也认为。”雁南下意识地用手托着脸，“我之前问过小红，她说那晚陈老晚饭吃了顿辣口的火锅。她本来是想着比平常早些去送茶水的，没想到打了个盹，睡晚了，没想到李缜送过茶水了。不过，小红说，这样的事情以前也有，不是什么特稀奇的事。”
　　听着听着，二娃把手平摆在桌上，把头侧躺了上去，邹烨则用手轻轻叩击这桌面。突然，他停止了叩击，看着雁南说：“我想起一个民间故事。”
　　二娃眨巴着眼睛，催促邹烨快点讲下去。
　　“曾有一个女子深夜里被人杀死，捕快在她的致命伤口里发现了玻璃碎，又在她相公的房间里发现了沾有血迹的碎玻璃。这个时候，她相公的嫌疑已经相当大了，任谁看都会觉得他就是凶手。可后来，在深入的调查后发现，致命伤是用铁器造成的，这时，嫌疑的重点自然而然就从女子的相公身上转移开来了，因为他最大的嫌疑点是玻璃渣，一旦玻璃渣这个点不再重要，仿佛其他可能的嫌疑也一并不存在了。”
　　“所以她相公是凶手吗？”二娃拍了拍邹烨的手，催促他赶快讲完。
　　“是的，玻璃只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真正的作案凶器被他扔进了河里。本来大半夜应该没人看到的，幸好一个赶路的书生远远瞧见了，后续才逐渐被调查出来。”
　　说完，邹烨朝雁南微眯着眼睛，雁南接了下去：“按照之前的推断，陈老的死，背后至少有两拨人，重点是茶和剑伤。但如果是障眼法的话，是一个人完成的也未可知。”
　　“我不这样认为。如果是一个成功的障眼法，那么最后的剑伤一定得看起来致命，这样第一眼都会认为死于剑伤，不容易怀疑到茶上。那么，凶手只需保留自己与剑伤的嫌疑，再不经意提供线索，证明茶毒才是死因，便能很好地洗脱嫌疑。”
　　“但陈老这微小的剑伤，我看起来，完全像计划被打乱的样子，不像是一场完整的设计。”
　　“邹烨，我认为你的设想中还存在一个问题。”
　　“尸体的位置，对吗？”
　　“没错。按照你的想法，第一拨人在茶里下毒，打乱了第二拨人的计划。这两者都属于有计划的，在做事时都会更加冷静一点。首先，第二拨人留下的伤明显不致命，他们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没有必要再从门进屋把尸体摆成看着大门的样子，这样暴露的风险反而更大，得不偿失。”
　　“而第一拨人，他们通过茶下毒，尸体怎么样的位置其实关系不大。而且他们未必能预料第二拨人是从哪里下手。”邹烨接道。
　　“那是不是还有第三拨人！”二娃转了转邹烨的手指。
　　“嗯，我认为是第三“个”人。他是完全没计划，在慌张心理下的应激反应。”邹烨肯定道。
　　“如果这第三个人在现在嫌疑人的范围里，那他大概率是……”
　　“小玉。”邹烨看向雁南。这一刻，两人目光交接。
　　“小玉在陈家的活就是每早叫陈老起床，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可就是因为太正常了，所以会难以让人注意到，她是改变陈老尸体位置的最大嫌疑人。”雁南说道。
　　“而且她心理防线差，从尸体挪动这一情况可以看出，她很容易情绪崩溃，这样的人，很容易在审问中吐露真情。”
　　“邹烨，关于小玉这种做法的原因，其实我已经有个猜测了。”雁南状似不经意地把视线挪到邹烨脸上。
　　邹烨猝不及防地“嗯？”了一声，随即道：“你说。”
　　雁南用严肃的口吻说道：“我们看到的陈老的尸体，是脸面向房门，并且是离门口很近的。我相信不止我，你第一眼看到尸体，也会觉得是有人从正门进入杀死陈老，陈老死不瞑目，死死地盯着凶手离开的方向。如果我们的假设成真，一大早小玉挪动了尸体。考虑到门和窗是正对着的，那么小玉最有可能做的，就是把尸体从靠近窗的位置移到靠近门的位置。而她这么做，极有可能她昨晚在陈老的窗外看见了陈老的尸体，而自己可能留下了来此的证据，所以她急于第二天一早，将尸体改变位置，来误导我们。”
　　“有道理。”邹烨用手重重地拨动着衣料，他现在已经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那还请你去审问小玉吧，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嗯，这次不叫雁大人了啊。”
　　“你想听？”
　　“行了，我去审问了。也快中午了，你带这馋虫吃点什么。”雁南说这话时指着二娃。
　　二娃本想演出一副不在意饭食的模样，可惜一听见“吃点什么”时弯起的嘴角很快就出卖了他。

　　于是，邹烨又领着二娃上街了。
　　看着二娃的眼睛东盯西瞧，邹烨的眼神中带了一丝感慨，那是一种幸福与悲伤参半的情绪：“你以前就总闹着说想吃点北方的小点，枣泥糕，喜字饼，太师饼……”
　　“哥，我想吃那个。”
　　邹烨顺着二娃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摆着卤水豆腐干的小摊。
　　二娃捧起一盒，环着双臂，抱在怀里。
　　“哥，我要这个。”二娃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重复着这个简单的要求。
　　邹烨拍了拍二娃的后背，付了钱，“好，就这个。”
　　这种甜口的卤汁豆腐干是江南的特产，甜而不腻，反倒是鲜鲜的。大小不一的豆腐干浸在卤水里，一口咬上去，软软的豆腐干里会爆出来汁。
　　邹烨的曾祖母就很爱吃这个，他小时候饿了，曾祖母就把这个宝贝给他尝尝，他也百吃不腻。
　　“不如再买一盒，让雁南也尝尝，毕竟查明真凶还得靠他。”邹烨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