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故里》YceN

4、香茶 第二

　　第二天一大早，邹烨和二娃再次前往陈宅。天才蒙蒙亮，可陈宅已是嘈杂的很。
　　邹烨注意到，一群捕快都围着一个昨天没有出现的年轻男子。那男子衣着华贵，做工精细，且腰间并未像其他小厮一样佩上陈家的腰牌。
　　雁南看到了门口的两个身影，把他们拉出陈老的卧房。面对邹烨的不解，他笑道：“有事不能当着那么多人面说，我们边走边说，也不算浪费了这陈宅的美景。”
　　听了这话，邹烨皱了皱眉头，并未多言，还眼神示意二娃。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一个当年突然出现在小渔村，现在又阴差阳错负责陈老案件的人，到底在那场瘟疫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我希望不是你，但如果是，我不会放过你……

　　“你应该看到陈宅里那个今天来的男子了吧？”
　　“是陈老的亲戚吧，他也是嫌疑人？”
　　“嗯……是陈老的儿子陈斌。”雁南用手拖住下巴，“他影响了我们对死亡时间的判断。”
　　说到这，雁南停了下来，紧紧地看着邹烨说：“你真应该听听他的声音，听听是不是特别像陈老。”
　　“我与陈老之前并未见过面，只是曾听闻他也来过小渔村。”邹烨扬了扬头，“就和大人你当年一样。”说完，又迅速收回了目光，仿佛刚刚的短暂对峙从未存在。
　　雁南哼笑了一声，看见一直没说话的二娃也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们问了小红，她去给陈老送茶时，并未打开房门，只是在外面问了句要不要茶。她听见陈老说了不要，便离开了。”
　　见雁南提供完线索就一直不开口，邹烨接到：“所以你是怀疑，当晚回答小红的，不一定是陈老本人。”
　　“但陈公子不是今天才到嘛？”二娃没忍住问了一句。
　　“而且，陈老虽不说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商人，但毕竟家财不少，他家的少爷外游归家，身边总得带两个家仆。”邹烨补充道。
　　“巧的是，在陈老出事的前一天，跟着陈斌的两个家仆就已经回到了陈家。他们说，陈斌还要在外面玩两天再回家。对了，陈老和他儿子关系不好。”
　　“这么说，也不是不可能。”邹烨想着想着用指甲剥着嘴唇上的皮，心思逐渐沉重了起来。
　　突然，邹烨感到一双冰凉的手贴上了自己抬起的手并握着自己的手放了下去。
　　他往旁边看去，看到雁南微笑的脸映入眼帘。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在两个人之间流转。又回到了四年前，他看到了那个朝他走来的，清秀的青年。
　　只不过这次，他在对方微笑的脸中，看到了一丝防备。
　　只不过这次，他的身后，再也没了那一群放风筝的孩子。
　　青山还是依旧，人间换了模样……

　　“我们先回去吧。”雁南转身朝陈老的卧房走去。
　　“雁大人，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将嫌疑人分开审讯……”
　　“我们就是这样做的。”
　　“可不止如此，我们还要让嫌疑人不能彼此见面，然后，对他们散布混乱的信息。”
　　邹烨站定，强迫自己卸下情感的伪装，直视雁南的眼睛：“请大人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审讯。”
　　邹烨知道，如果错过了陈老这一次的线索，他可能真的永远找不到那个逍遥法外的凶手了。他得先坦白一些情况，也许他会错信。但这是一场试探的赌博，他必须向前迈出一步。
　　几秒过后，邹烨强压发麻的嘴唇，努力用一种冷静，理智的声调叙述道：“我的亲人的死状和陈老十分相像，都是浑身发紫。我怀疑，他们背后的凶手有关联。所以……所以，这件事对我们，非常重要。”
　　雁南一下子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自见面以来一直泰然处之的神态在此刻裂开了一条缝。他对邹烨说了声对不起，便带着二人继续返回陈老的卧房。

　　一路上，三人沉默无言，雁南心里，却想了很多。
　　小渔村这样的案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正因如此，皇上和密安阁都十分重视。当密安阁发现了邹烨和二娃这两个幸存者时，便把他们列入了怀疑对象。二娃还是个小孩，邹烨自然成为了重点监视对象。他当时故意和皇上说跟丢了，他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信。他这么说，一来是从心底里不觉得邹烨像是凶手，二来，他希望密安阁能再派一人进行监视。
　　这样，他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更自由地进行调查……

　　和邹烨的初相识，是四年前的相似时节。当年他因任务受伤，皇上难得大方地给他放了个长假，他就趁这段时间去了江南玩玩。
　　他家中父母严厉，并无兄弟姐妹，又9岁时就被当作密安阁未来的成员培养。打心底里说，他没有一个像样的童年。
　　所以，当他路过一个不知名的村落时，当他看见一个同龄的青年无忧无虑地奔跑在柔软的草地上时，当他看见几个娃娃拽着那青年的衣角状作撒娇时，当青年捡起风筝时投向他清澈的目光时……
　　他觉得连风都在拥抱他，他不想错过地走向了那个青年。

　　三人回到陈老的卧房，雁南向其他捕快交代了邹烨的想法，吩咐他们听邹烨的话行事就行。
　　邹烨首先去了关着小红的房间，只问了她两句复盘当时的情况。据雁南的说法，小红自小便在陈宅长大，前些年认识了一个干力气活的相好，两人情意绵绵。她相好这几个月攒了些钱，正准备赎了小红。而陈老开出的赎金也不多，几乎是白送。雁南能告诉他的消息不会有假，这样来看，小红没有作案动机，背景也干净。
　　邹烨认为，案件的最大嫌疑人是李缜。陈老死前应该是用过李缜送的洗漱杯子和茶杯，他怀疑毒药是下在这两者中。捕快们一开始把重点放在那处剑伤而非杯盏上，主要是杯盏上并未验出来毒。
　　但邹烨是知道的，这种毒遇水而发作，并且可能毒性只能维持一两个时辰。所以在案发之后，现场很容易找不到毒源。
　　半年前，他和二娃捡了村里的许多物品，拿了银器来验，银器一点发黑的印迹都没有。在他赶来汴梁的路上，他遇到过一个漠北来的大夫，他记得那大夫说，医书上有记载，有一种草，名叫萏绒，遇水会有毒性，只是毒性不长久。
　　但是，那只是一本名不见经传的医书，也没人真的见过萏绒，所以没什么人相信。

　　如果真的是李缜，如果他和当年的案件有关，那他的心理防线应该很难攻破，没有实际证据的话，恐怕很难让他承认。
　　那么切入点，是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