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故里》YceN

3、冰糖葫芦 一只

　　一只软软肉肉的手静静地把邹烨的手舒展开来，邹烨往身旁一看，看到二娃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甚至眼睛也没有看向他。邹烨在无声中回握……
　　“看来是被下毒了。”柳庭柯蹲下去凑近仔细看了看。
　　“看来我得找下一份工作了。”说完，她双手抱在头后，正准备叫邹烨二人一起离开。
　　一位捕快提剑拦在她面前，叫道：“姑娘怕是还不能走。”
　　“怎么？我也是嫌疑犯吗？”柳庭柯就这样脖颈前伸，直直地瞪着捕快。
　　这时，在门口遇到的陈家小厮也来到了陈老卧房，小心翼翼地瞄了捕快两下，对柳庭柯说道：“大人们说姑娘才来陈家十几天，陈老就没了，这件事可疑。”小厮说完，心下想到，这姑奶奶又要发飙了。
　　但柳庭柯罕见地并未露出不悦的表情，而是转头看向雁南，带着一丝玩味的语气说道：“这位大人的想法？”
　　雁南点了点头。
　　柳庭柯歪脸一笑，“好吧，谁叫我是一等良民呢。不过，我的这两位朋友怎么办？他们和大人你，貌似是老相识呢。”
　　“姑娘叫我雁南就好。”雁南看了看邹烨和二娃，说道：“二位如果愿意，可以协助调查。”

　　随后，邹烨大概了解了这个案件的始末。
　　昨夜一更之后，陈老便回屋自行歇息。陈老的夫人几年前病逝，陈老又不喜闹腾，因此屋里只有陈老一人。亥时，仆人李缜按惯例去给陈老送洗漱用品，一刻钟的功夫就出来了。半个时辰过后，小红在门口问陈老是否还要喝点茶，陈老不需要。今早，小玉去开门时，便看见了陈老的尸体。
　　邹烨环视陈老的卧房，确定只有正门一个入口。虽然有一个窗，但窗是固定住的，正常身形的人无法通过窗进入室内。但这并不意味着不能从窗外将陈老杀死。
　　“你觉得陈老是被从正门进入的人杀死的吗？”邹烨的思绪被打断。他看了一眼雁南，思索片刻，说道：“雁大人自有判断，何须小民多嘴。”
　　“但说无妨。不过，如果你什么都说不出的话，对于调查也就没什么作用了。我会立即让你离开。”
　　邹烨斜着头看向雁南，看到对方并未有开玩笑的意思，又把视线收回，“我并不认为只有一拨人。”
　　“哦，此话怎讲？”
　　“陈老的后脖子有一处轻微的刀痕，非常轻，绝不至于致命。我曾想过，会不会以刀剑沾取致命的毒药，只要碰其血肉，就可要其性命。但是这类毒药有一特征，那就是中毒的症状以碰到毒药处最重，向周围递减。”
　　“而周老皮肤发紫的症状，脖子与手色差并不大……”邹烨越讲越觉得不对劲，这人家在办案，怎么就由着他在这里分析了。
　　他看向二娃。他发现二娃正在呆呆地看着陈老的尸体，双目无神，只是静静地、静静地看着两个不同时空的交叠。
　　邹烨抿了抿嘴唇，向雁南告辞。还没等雁南同意，他便低着头，拉着二娃的手，走出陈老的卧房。两个路痴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陈宅的大门。
　　今天阳光大好，路上人流熙熙攘攘。数不清的叫卖货物的，谈屁扯蛋的声音从邹烨身边从前往后滑去。
　　邹烨找了个位置让二娃坐下，自己则去买了一串冰糖葫芦。当他走回来时，他与二娃的视线对上，随即，二娃又迅速把视线撇开，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柔软的风在二娃的发丝里打着转，又画了个圈吹向他的影子。
　　邹烨在二娃的身前蹲下，然后在他眼前晃了晃冰糖葫芦，“你以前一直馋这个。”二娃伸手捏住串冰糖葫芦的木棍，没有说话，也没有吃。邹烨知道，自己已经逃避那场噩梦很久很久了，一直是这个10岁的孩子在握住自己的手，在给自己拥抱。
　　“如果难过的话，可以说出来。”二娃抬眼撞入了邹烨温柔的目光里。“我……”二娃头靠着邹烨的肩膀，把自己深深地埋了进去，“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好看的太阳，他们都看不到了，为什么。我为什么没能带我娘来汴梁享福，为什么……”
　　邹烨感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自己的脸，他竟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无能地感受着美好又无情的日光，细嚼那句“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滋味，直到天色渐暗。

　　邹烨领着二娃，打算找个客栈暂住。当时来汴梁，是因为村长对他说的那番话疑点很多，虽然说是让他投靠陈老，但更像是在对他说：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去找陈建云。而他刚到汴梁，陈老就被害死，就好像无形之中有只手，在阻止他找到真相。
　　可如果村长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为什么不救他们？
　　村长的家庭在小渔村算得上是很不一样的。因为小渔村的大部分家庭，世代居住于此，从祖辈到父辈到小辈，都在这片田地上耕耘，读书，嫁娶，生儿育女。而村长则是早早把妻女送进县城里，定期去探望他们并给予钱两。有人问过村长，怎么不跟去县城。村长笑说，哪舍得你们。
　　“哥，你觉得杀死陈老的凶手和害死我们……害死他们的凶手，是不是一个人？”
　　“不太可能。”
　　“为什么！”二娃刚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报仇了。
　　“如果凶手是为了不让我们找到线索，他大可以用剑直接杀了他，为什么要用毒，还是一模一样的毒。”
　　“所以，所以哥你是觉得，杀陈老是一种对我们的提醒？”
　　“对了，哥，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跟来汴梁吗？”
　　邹烨一时无言，他以为二娃跟着他来是不想一个人呆在陌生的亲戚家。而自己，又是二娃在这世上，唯一一个熟人了。
　　“哥，我是年纪小，我不是傻。”二娃低头掰了掰自己的是手指，“我怎么会不想抓到凶手，我怎么会甘愿呆呆地躲起来……”
　　月光透过纸窗淡淡地洒进来，只照亮了二娃的半边，他继续说：“哥，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一闭眼，我就看到我娘在招呼我回家吃饭。我说我还要玩会儿，她就在旁边笑着看着我，等我玩累了我们就一起回家。家里还有爹，有爷爷，有奶奶，桌上一定会有我最爱吃的红烧肉。可是，可是下一秒，他们就全不见了。我出去找，只能找到四具尸体。他们闭眼前肯定都还在担心我找不找得到家……”
　　“哥，我偷听了你和村长的对话，我知道你一定会想来汴梁找真相。但是，我也想。”
　　二娃就这样用闪着泪光但是坚定的眼神注视着邹烨。邹烨为二娃擦干了眼泪，对他说：“那我们一起找到凶手，再一起回家，好不好？”
　　二娃又憋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哥，我们到时候一起回家，我们都要好好的，不许再落下谁了。”

　　生活也许就像是一串冰糖葫芦，初体验时觉得甜蜜蜜，却并未放在心上。等外圈的冰糖全部化开，只剩下酸涩的山楂时，酸了人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