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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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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国言洗碗完后,余礼换了衣裳,是一件短款的粉色羽绒服,内搭白色卫衣和一条咖色灯芯绒裤子。都忙活完后,几人出门,余惠还不忘提醒姐妹两戴上帽子。
冬日的江边还是有点小风的,还好有太阳,不算太冷。
不知不觉间,余礼走的慢了些,望着家人的背影和周围几乎不曾被时间改变的景色,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也是这样的冬日,那时的余礼和温岁还是小孩,因为是双胞胎就打扮的一样,不像长大后二人有各自的穿衣风格后就鲜少穿的一样。不过即使二人被打扮的一样也仍能轻松地分出来。姐姐温岁闹腾,总风风火火地跑在前面,后面是温国言陪着她闹。妹妹余礼总安静地跟在后面,牵着余惠的手。
起风了,吹得落叶四散,落在温岁面前的总被她踩得沙沙作响;吹得江面泛起涟漪,阳光洒下波光粼粼。小时候的姐妹俩还要被父母抱起才能看得见,如今,抬眼便是。
等余礼回过神来,眼里多了一层水雾,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像现在一样和家人相处了,儿时习以为常的场景怎么就成了长大的奢望了呢?大概,这才是“成长”的代价。
三人已停下脚步,回头找余礼,却见她似蝴蝶扑入怀中。
“这么大的人,哭什么?”余惠刮了刮余礼的鼻子。
“没事,风太大了而已。”
几人并肩地走着,聊着聊着,温岁突然提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对了爸妈,我和礼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啊?”边说着,她拾起一片飘落在地上的枫叶,对着阳光照了照,余礼则偷偷拍下了这个美丽的瞬间。
“好啊,礼子,你居然偷拍我?站住,别跑!”
二人追逐着打闹的场景,有被余惠录下。
“好了,好了,你们不是还想知道名字的由来吗?”余惠抛了个鱼线,钓住了两条扑腾的鱼。
“一岁一礼,岁岁欢喜,是外婆给你们的祝福。不过姓就是我和你爸随便安的了,说来也巧了,岁岁和国言一样很活泼,礼子就随了我的静。”
“这样啊。”姐妹两同时感叹。
“说起来,我还有两年都退休了,你外婆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有两个外孙女了,你两都二十六了,什么时候也让我当上外婆啊?”余惠旁敲侧击地适当催婚。
姐妹两对视一眼,互相点头,便默契地走到母亲两边,妹妹拉左边,姐姐挽右边。
“有我俩陪着您二老不就够了吗?还要什么小孩?”温岁照常先开口。
“就是说啊,还这么年轻当什么外婆?我还想多留在您身边呢!”余礼也不遑多让。
夫妻俩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余礼和温岁已经手拉手跑远了,停在小摊前扫码卖糖葫芦。二人无奈,对视一眼又笑了。
算了,随她们吧,谁叫那俩还那么孩子气呢。
一天过完,温国言夫妇二人就上班去了,温岁的工作室不算忙,也就在家陪陪余礼,后面余礼说要回母校看看,顺便面试一下,本来说两个人一起去的,但一通电话叫走了温岁,临了还不忘约余礼晚上去吃烧烤。
余礼轻叹一口气,看着空荡荡的家,想着自己也该忙碌起来了,便换下睡衣,择了件浅灰色毛衣搭深蓝色羊绒大衣,还戴了条蓝灰色的围巾——她26岁时温岁亲自织的生日礼物。
出门的那一刹那,扑面而来的冷风让余礼庆幸自己记得带围巾,天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挡住,失了唯一的热源后连风都变得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她加急了脚步去往公交车站,那是高中时期她最常坐的9路公交车。
因为云栖中学离余礼家不远,所以她和温岁都不住校,二人便日日乘着这趟公交车,晨观日出,夕赏阳落,三年便在这点滴间过去了。
车子缓缓驶入车站,在这八年前的回忆重新来到余礼面前。
上车那瞬,竟是故人。
“好久不见啊,大叔。”余礼趁着上车间隙跟司机打招呼。
司机讶然,仔细一看,犹似当年的那对双胞胎,只是约莫是长开了,比起当初少女的清纯多了几分成熟,但清冷感依旧,许是那一双那一双狐狸眼的缘故。
“我想起来了,你是当年那双胞胎中的一个吧,你是姐姐吗?”
“不是哦,我是妹妹。”小狐狸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是吗?我怎么记得当初是姐姐总上车的时候和我打招呼,妹妹总淡淡地跟在后面,这么多年不见,真是不一样了,认不出来了。”司机扬起了憨态的笑,同当年一样,只是岁月染尽了白发。
“那肯定啊,人都是会变的,我先进去啦。”
余礼寻了出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风景仍似过去一样,只是偶有店铺不见踪影,这让余礼愈发期盼云栖中学现在的模样。
公车载着余礼摇摇晃晃到达终点,“下一站,云栖中学”的播报声响起,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回去了。
与司机隔着头顶的车镜相视一笑后,余礼下车,不远处,是云栖中学的甬道,匾额高高悬挂,见证了云栖的百年更迭及无数笙笙学子的三年。
这是周一,正是学生们还在读书的日子。
“欸,你是干什么的?”余礼试图进去,却被保安拦住。
“师傅您好,我是这里的学生,今天是回母校来看老师的。”
“给你老师打电话,叫她出来接你。”
余礼只好掏出手机,翻找着班主任杨若怡的电话并拨通:“喂,杨老师吗?我是您15级学生余礼,您现在有空吗?我在校门口,保安师傅说要麻烦您来接我一下。”
“你个小没良心的,还知道回来看我啊,等着,马上就来。”对面杨若怡没好气地开口。
不消片刻,杨若怡匆匆赶来。她今日一身浅绿色短款羽绒服搭深灰色牛仔裤,梳着高马尾,活脱脱一个女大学生的样子,谁又能想到她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呢?真是岁月不败美人。
“保安师傅,我是高二语文组的杨若怡,那我把人带走了哈。”
“还要登记一下。”
麻利地办完手续后,杨若怡就带着余礼走进云栖。
“真是的,都八年了才知道回来看我,黄花菜都蔫吧了。”杨若怡有些不满地抱怨着,却依旧亲昵地挽着余礼。
余礼致歉意地笑了笑。
“还和当年一样,说你什么都只是笑笑,假装没事人一样。不过这样也好,看你这笑一下,别人就是再有什么不满也不好意思说你什么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在两旁种满樱花树的大道上。太阳出来了些,却照得枝头更像萧条,远处是学生在跑操,“一二”“一二”的口号声时有时无,约莫是碰上老师才喊两声,和当初她的班一样。
见她心在操场,杨若怡便提议去操场看看。。
“说来也是巧了,刚好上节是我的课,他们来跑操,我也就才能这么快下来接你。我这届带的也是十班,和你们一样也是只有十五个男生,不过比起你们闹腾多了。”杨老师有些感慨,思绪也飘回从前。
15级的10班,标准的文科班,一到背书就起劲,一上数学就犯困。班级氛围倒是好得很,除了余礼。
那时候的余礼性子冷冷的,跟谁看着都能聊上两句,却也止步于两句就借口离开。也就楼下理科班的温岁来找她吃饭和上下学,更多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靠着窗,静静看着窗外变更的四季,听着自然敲响的乐章。她活得诗意,而不俗昧,一本诗集记载着她三年所感。
她在春天写下“满园的春色试图留住我,我却像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一样,时间在催促着我离开,对于一个学生来说,是没有春天的”,在某个晚自习写下“黎明打破黑夜的寂静,星空跌入晓暮的怀抱,明天还在等人执笔书写”。
她自小要强,连跑操也几乎不请假,因而她总是不解那些想方设法要逃跑操的行为,过去如此,现在依旧。
余礼望着见习区休息的人群,脑海中是当年她满头大汗跑过他们身边的样子,当初那个穿灰蓝色校服的女孩现在已是穿着私服要被尊一身学姐的大人了。
她一走过,引得人群惊起一丝涟漪,纷纷在议论——“她是哪个班的学生吗?”“那肯定是老师啊,要不不就穿校服了?”“旁边那个是十班的班主任吧,说不定是她带的哪届的学姐呢。”
“看来我们小余礼魅力不减当年啊。想当年,多少男生为见你一面把我们班围得那叫一个水泄不通啊。”
“老师,你净打趣我。您才是八年如一日,风华不减。”余礼有些赧然。
说来余礼也没有夸大其词,杨若怡如今的一颦一笑确如当年一般。
“不过你最惊艳的还得是那次,十年前了吧,军训文艺汇演,你一袭白裙,上台拉小提琴,就那一下,不知道成为了那届多少人的白月光啊,就是因为那个,才有那么多人奔着你来我们班。也不知道你拉动的到底是琴,还是那不可名状的青春啊!”她有些怀念当初了,那可是她带的第一届啊,“说起来,我看朋友圈你好像是辞了乐团的工作了吧,准备再从事什么工作啊?”
“其实,我想回母校当音乐老师,就是不知道母校收不收我了。”也不是非在这里当老师不可,只是到底是自己的母校,她更希望留在这里。若非如此,她也不知道该以什么借口回这里,一如杨若怡当年所言“毕业后你们再回来,可就是客人了”。
“巧了,我前两天还听说学校要招音乐老师,我带你去校长办公室问问。我和我首届学生成了同事,想想都有趣的紧。小余礼,你可一定要成功哦。”
杨若怡很快带着余礼到了校长办公室,说明来意。校长听说她就是那个从这里走出后成为若水乐团首席小提琴手的余礼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又谨慎地问了她教资的事情,得知她教资已考后,就直接敲定余礼的音乐教师身份。
自此,曾经的天之娇女彻底归于平淡。
“谢谢您,杨老师。”出校长室后余礼便向杨老师道谢。
“无事无事,小事一桩。不过校长让你先去听其他老师的课,那我晚点来找你,带你去食堂吃饭。也算是庆祝你找到新工作如何?反正你也好久没吃过食堂的饭了吧?”
“好。”
二人就此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