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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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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刺入,风铃作响,是秦扬拎着几袋菜回来了,背后是他的儿子秦忆眷屁颠屁颠跟着,刚进门就吼一嗓子:“妈,我们回来了!”
余礼一听便急忙起身,留下一句“失陪”,便至秦扬身边接过他手中的菜,亲昵地叫了一声“秦叔”。
“呀,礼子来了,今天剧团演出还顺利吧。吃了没?没吃饱的话秦叔再去给你炒几个菜吃。”秦扬四十好几的人了,却依旧身子硬朗,中气十足,胡子也打理得井井有条。
“小余姐。”身后被冷落的秦忆眷幽幽出声。
“你是……小眷?上大学了真是变了不少,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长高了不少。”余礼本想摸摸他的头,又想着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小男孩了,便又收回了手。
秦忆眷看着余礼伸出又收回的手,有些不悦,却并未说些什么。
他二人上次相见还是秦忆眷刚上高一的时候,也就是四年前。后来的四年,按照若水乐团的规矩,她每年都跟着回到这里演出,而后年年一碗面,只是他一直以学业为重为由不见她,后来上了大学更是很少回来,直到今日才见面。
程以乐怔怔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看着秦娟匆匆走出,与秦扬父子、余礼相谈甚欢,像极了一家人 ,不自觉有些酸涩,他错过的那些年终成遗憾。她的身边是好友,他的身边是不再奏鸣的小提琴和被暖气热到蔫巴的花束。
寒暄过后再回来,面已经有些坨了,余礼没有再吃,只一下一下地往嘴里送着牛肉,有些想哭。
“如果难过的话就哭吧,我起身为你挡住。”程以乐有些心疼。
她终是没有哭,眼眶红红的,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对他说:“我只是……只是有些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若水乐团,舍不得秦叔秦婶。”
“既然如此,为何要离开?”
“我有些累了……”
余礼十八岁便入了若水乐团,八年随团演出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停下来尝试些新的事物。小提琴是她小时候的梦想,但她儿时的梦远不止于此,从六岁到二十六岁,小提琴这条路她已经走的太久太远了,所爱之物也困住了她。所以就到此为止吧,她既已产生了放弃的念头,便再也拉不到更好的音乐了。
程以乐这才惊觉当初的那个天之娇女也只是个凡人,一眼惊鸿的背后是太多舍弃。
“以后的我肯定还会回来的,可是不会再有这样的感觉了。”
吃完饭后,余礼郑重地向秦家人告别,也就是很小很短暂的告别,但对于她来说。是一个新的开始,一场与过去的告别。
“秦叔秦婶,还有小眷,”停顿了片刻后,“还是叫你秦忆眷吧,毕竟是个大人了。我就要离开了凛川了,今日起我就离开了若水乐团,短时间应该不会回来了,短暂地跟你们告个别,毕竟下次再见,我就只是余礼了,没有任何前缀,属于自己的余礼了,但永远是你们的礼子。相信我我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你们有空也来芷涵玩啊,我给你们当导游。”
余礼轻轻地抱了每一个人,而后带着程以乐离开。
出门的那一刻,熟悉的风铃声又起,外面的风雪已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束阳光,很微弱地照亮风铃和余礼的脸,她轻轻闭眼,感受久违的自在。
“谢谢你肯陪我吃这顿饭,也谢谢你的花。那么,我想是时候要和你说再见了。很高兴认识你,程以乐。”余礼伸出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是我该谢谢你的款待,云吞面很好吃。余礼小姐,认识你是我的荣幸。那么你接下来要回芷涵了吗?”程以乐伸手回握住余礼。
“嗯,今晚的飞机,你回去吗?”
“在这边还有一点事要处理,应该过几天会回去。那么,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浅浅的期待。
“那就加个微信,我们回去再约。”
“好。”
二人互换了微信,余礼便拿回了小提琴,重新背起,想着被光照亮的地方走去。程以乐则向着另一边走去。
积雪在阳光的照耀下终是一点点消融了,傍晚时分的地面,一脚踩下去。已经能隐约见到地面本来的样子。
彼时的余礼在收拾行李,给姐姐温岁去了一条消息:“姐,我要回来了。”几番挣扎下,才终于把退团的事情发到家庭群里。
温国言也就是余礼的父亲有些恼怒,说她这么大的事情不和家里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的语气,倒像是不受宠的妃子一般嗔怪。
母亲余惠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叮嘱她在飞机上注意安全。
姐姐温岁就更是尊重妹妹余礼的决定,还说去接机带她去吃烧烤。
一家人都支持她做的决定,让她归家的情绪蹭蹭往上涨。
此时,一条微信消息弹出。
【乐】给她发信息问她几点的飞机,是她还没来得及给备注的程以乐。她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先给备注——【陈先生】。然后犹豫了一下又改成了【程以乐】。
【池鱼】:九点的飞机,我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机场。
【程以乐】:叫车了吗?需要我叫人送你吗?
【池鱼】:不用麻烦了,我已经叫好车了。
【程以乐】:那好,一路顺风。
【池鱼】:谢谢,也祝你工作顺利。
之后,二人便没有再说话。余礼东西收拾好了,便提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这里的一切已经被收拾得干净,像她初见时房东太太领她走过每个角落一样,她又重新也是最后一次走过,触碰那些曾经陪伴过她并年年等着她的家具,做最后的告别。
最初的大学四年,因为要参加乐团训练,她就一直住在这。后来毕业了打算搬走,房东太太舍不得她,就把房子留着,留作她冬日演出的歇脚处,一留便是四年。
而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推开房门,房东太太早已在门外候着,泣不成声,与余礼相拥半晌后,余礼归还钥匙,她放她去更广阔的天空。
走到室外的她深吸一口气,望着地上未消融的积雪被路灯染成暖黄色,街道两侧是灯火通明的人间烟火,她提着行李箱,抱着花束,背着小提琴,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车来了才不舍离去。
余礼坐在撤离,望着车窗外倒退的风景和远去的灯火,她才恍然惊觉,她与这个城市的冬日之约似乎真的结束了。
飞机顺利在夜里起飞,于第二日凌晨四点在芷涵降落。轰的一声起飞,又轰的一声落地,窗外的景色依然迥乎不同。从浅雪铺着的白色勾勒的世界到黑沉带有一点诡异红光却不带一丝白色的世界,那是家所在的地方,终于不再是“池鱼思故渊”。——摘自余礼于12月2日凌晨四点半发布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机场照片。
几秒后,【程以乐】赞了【池鱼】的朋友圈。
【程以乐】:到了?
余礼刚发完朋友圈,推着行李箱找地方坐下等温岁来接她就看见了他的消息。
【池鱼】:嗯,刚下飞机。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问候。
【池鱼】:这么早,是刚起床还是没睡啊?
【程以乐】:刚醒,想着你应该差不多这个点到了就给你发个消息。回家注意安全。
余礼没再回复,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就趴在行李箱上眯了一会。诺大的机场里随着他们这班飞机的降落带来了远归的人连带着带走等待的人后,几乎没什么人停留了,就只有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女生安静地睡着。
半个小时后,温岁姗姗来迟,接走了某个疲倦的丫头。
余礼在车上又倒头就睡,被温岁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扶她进家后,迷迷糊糊跟父母招呼了一声后就又扑进梦里——那场冰天雪地里的独奏。
期间有消息弹出,温岁怕吵到余礼,便将她手机打开想调飞行模式,因为二人是双胞胎长得像,所以她直接就打开了余礼的手机。
【程以乐】:到家了吗?
【程以乐】:我后天回来,你有时间的话,不知是否有幸请回余小姐一顿午餐?
温岁看着熟悉的名字,点开微信看了眼头像笑了笑,替余礼回了一句“好”,而后出人意料地删除了这几条消息,再打开了飞行模式后将余礼手机放回床头。
等余礼再睁眼,暖黄色调的房间让她有些恍惚,揉了揉眼睛后,才清明了些,想起她已经回家了。芷涵不似凛川,即便是冬日亦无雪,偶有薄阳轻洒,正如此刻,午后的阳光透过鹅黄色的纱质窗帘洒在床边白色毛毯上。余礼正光着脚踩着上面看手机。
因为余礼不喜欢穿拖鞋还要穿袜子,故而房间地板上尽是白色毛毯,即使是在冬日赤足也不冷。
打开手机,工作号里尽是些问候她到家的消息,她一一回复后,便切回私人号,冷冷清清的。
“看样子,告别了如梦般凛川我还是从前那般呐。”余礼轻叹一口气,刚准备推出微信,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是秦家人,看样子是趁着生意暂时不忙抽空发的。
【秦婶】:礼子,到家了吧,婶刚看见你朋友圈,平安落地就好,以后想婶了就来凛川,还给你做云吞面吃。(语言消息)
【秦叔】:礼子,安全到家了哈,你现在也不在凛川了,叔也没什么能帮得上你的,这是叔和你婶的一点心意,就收着吧。咱秦家小苑永远欢迎你来。
附加二百的红包。
【小眷】:小余姐,你在芷涵好好的,有人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飞过来替你出头。
许是空调温度有些高了,蒸的人想哭。
余礼一一认真回复,点头应下他们的期许,但没收红包。收拾好心情便出了房间,正巧碰上温岁准备敲门叫她吃饭。
“快来,就等你了。今天你回来爸妈可是做了好多你爱吃的菜,你回来都快赶得上过年了!”温岁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拉着余礼一起走向餐厅。
“又不穿袜子。”余惠眼见地盯着余礼的脚。
余礼那管这么多,上去就搂着余惠说着想妈妈的话。
“就想妈妈,不想爸爸啊?”温国言有些吃味。
“想想想想,都想,想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余礼搂了每一个家人,在家里她倒是像个孩子,少了清冷,多了些烟火气。
一家人就这么在欢声笑语中结束了午餐。
饭后,余礼提议去江边散步,因一家人都有工作,今天是难得的聚日,余礼不想浪费,其他人也是。于是饭后温国言去洗碗,余惠和两个孩子稍作休息等他。
“礼子,你这辞了乐团的工作之后打算找什么工作啊?不想工作了也没关系,爸妈养你。”
“就是就是,我也可以养你啊。”温岁嘴馋,吃了饭还满嘴水果,像只仓鼠般依附着。
“你这孩子,饭没吃饱啊?”余惠扶额。
温岁把东西咽下去之后反驳道:“我有两个胃,不行啊?一个装饭,一个装水果。”
话一出,引得几人都笑了起来,连在厨房的温国言都不禁轻轻摇头笑了笑。
“妈,你就别担心我了,我之前上大学的时候不是就考了教资吗?大不了我就回母校当音乐老师呗,你和爸就留着钱等再过几年退休了去环球旅行。”这是余礼早就计划好的,乐团的巡演工作太飘泊,所以她早就在答应加入乐团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于是早就考了教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