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里》云祺

4、第 4 章

　　余礼循着记忆去往艺术楼，回想着高中那三年走过无数遍的记忆。
　　艺术楼的一楼展放着历届学生的优秀作品，余礼静静走过，空气中都似乎残留笔墨的气息。倏尔，她的目光停留在一幅画前。画中是一把小提琴，银色外边包裹着木质材料，一小簇合欢花绽放，像极了她的那一把，但她不会画画，也不记得温岁画过。她试图寻找署名，却只找到了右下角的名帖——作品名：《合欢》 作者：拾玖。
　　嗯？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这些搞艺术的真是脑回路不正常。
　　余礼想着，惊闻铃声起，赶忙上二楼的音乐教室，推开后门，寻后排位置落座。

　　十年，足以改变太多，但不变的是云栖中学高一音乐课、高二美术课的制度和音乐老刘听着有些乏味的音乐课。
　　十年前，余礼也是在这个位置，看着周围嬉笑的人群，她却不同，只安静的听着，这一听，便是一年。因为她总想着老刘教书并不按着课本来，而是有一套自己的系统化课程，若是没人听的话，他会难过的吧，还有就是老刘其实教的很好。
　　“同学，你好像不是我们班的吧？”身边一个女孩子轻声问她。
　　“不是，我是新来的音乐老师，来观摩学习的。”余礼轻轻地回应着。
　　这时，另一边的男生停止了喧闹，几人转向她们。
　　“新老师？那你会教我们吗？老刘讲课太无聊了。”其中一人吐槽着，而后又转念一想道，“不对，还是别了吧，在他这我们还能自由点。”
　　“什么啊？刘老师分明讲的很好啊。”是那个女生出言辩驳，像极了当初的她。
　　“不就是些老掉牙的音乐鉴赏吗？还不如流行乐来的好听。”
　　“这位同学，你如果不想听，你可以不听，但请不要影响想听课的同学。还有，教哪个班是学校安排的，如果我教你们班，请你在我的课堂保持安静，谢谢。”是余礼的声音。
　　“切。”许是觉得没意思，他们便悻悻地回头继续聊天。
　　台上老刘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点头与余礼打招呼，便继续讲课。
　　他还记得我？余礼有些惊讶。

　　身边的女生拉了拉她，她才回过神来。女生给她递了一本本子和一支笔，写着“谢谢老师”。
　　她讶然，随即便写下“不客气，我也曾是他的学生”的字样。
　　女生张大了嘴巴，飞快写下“这么说，您还是学姐啦，学姐你好漂亮”。
　　余礼笑了，如沐春风，连下笔都轻快许多：谢谢。
　　而后二人不再交谈，女生认真记着笔记，和很多年前余礼的样子重合。
　　待笔记记了满页，下课铃声也刚好打响，众人一窝蜂冲出教室。方柔则与余礼挥手后不舍离开。
　　诺大的教室瞬间只剩老刘和余礼。
　　“刘老师好。”虽说她自己马上也是老师了，但见到自己的老师还是紧张。
　　“你是十年前那个小提琴拉的很好的女生吧，我记得你，你和一个男生是你们那一级中听得最认真。说来也惭愧，这几年流行乐发展太快了，我老了，跟不上时代了，才会都没什么人听我的课。”老刘说着有些哽咽。
　　“怎么会？刘老师讲的很好，让我受益匪浅。”
　　“也就你们这些有音乐专长的人还乐意听我的课了，说起来，你怎么会在这听课啊？”
　　“怪我没先自我介绍，刘老师好，我是15级毕业生余礼，也是学校新聘的音乐老师。”
　　老刘戴了老花镜看了手机才看见校长早已打过招呼，只是他刚好在备课后面又在上课才一直没看见。
　　“真好，真好，现在也该你们年轻一代来教书了，这学期过后我也该退休了。”他有些感慨。
　　“退休 ？这么快？”
　　“快吗？你毕业都八年了，我那个时候就是个老头了，现在也该退休了。退休前再好好带你，我的教师生涯也该结束了。”
　　余礼有些不舍，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记忆里鲜活的小老头变得忧愁伤感了呢？泪珠在余礼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应下：“老师，我一定会跟您好好学习。”
　　这时，久不见人影的杨若怡来找余礼了，老刘笑着送她：“去吧，杨老师在等你呢。”
　　杨若怡挽着余礼向食堂走去，她回头，漫长的走廊尽头是蹒跚的老人，光从侧窗透入，将老刘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食堂如往日般热闹，曾经好奇的教室食堂，将成平常；曾经厌倦的学生食堂，将成过往。、
　　余礼闻着从食堂飘出来的饭菜香，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怎么样？想吃点啥？”
　　“咖喱鸡饭。”
　　“这个点去吃的话，学生们应该还在排队，你也知道那窗口很受欢迎的。”
　　“现在也是？”
　　“嗯，好吃不减当年，必然人多啊。”
　　“我还是想吃这个，大不了排队呗。”
　　“好好好，都依你。”杨若怡宠溺地笑了笑。

　　到了那个窗口，人果然很多，余礼习惯性地看看手表——12：15.
　　“你现在可不是学生了，不用在意时间。”杨若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调侃道，后者尴尬地笑笑。
　　是啊，站着这里似乎就会唤起高中的记忆，三年都没有慢慢地而吃过一顿饭，这要是放在她高中的时候她就吃完了去琴房练琴。
　　这所学校遍地都是她的足迹，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都是过去的她的模样，而现在杨若怡才是她该有的样子，这样的转变让她有些恍惚，从学生到老师的转变，她还需要适应。

　　好不容易吃上饭，余礼有些迫不及待动筷。
　　“还是熟悉的味道真好。”

　　饭后，又是来时的林荫大道，二人并肩地走着，送余礼出学校。
　　“那就期待你的入职喽，余老师。”杨若怡打趣道。
　　“好的，杨老师。”

　　待余礼回到家，入职通知已然发到她的邮箱——下周一正式入职云栖中学。
　　“终于……”余礼累得一声叹息后就倒头睡在沙发上，恍惚间，碎片化的记忆潜入梦中，小提琴在手中越飞越远，那幅画却越来越清晰……
　　再次睁眼，是温岁那张越来越近的脸。
　　“姐，你回来了。”余礼揉了揉眼，声音有些沙哑。
　　“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怕某个小孩把自己冻死。”
　　“我都二十六了。”
　　“你也知道啊，都这么大个人了，不知道去床上睡觉啊？睡沙发也就算了，也不知道给自己加一床毯子。”温岁用手刮了刮余礼的鼻子嗔怪道。
　　余礼乖巧地点了点头。
　　温岁见状也不再言说些什么，转身走向厨房准备做晚饭，而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余礼说：“你今天还顺利吧？”
　　“放心啦。”
　　听这语调，想来无事，温岁便放心去准备晚饭了。
　　“只是……老刘要走了。”
　　温岁脚步一顿，她虽也很少听老刘的课，但她一直很认可老刘的专业能力，一下子听到这样的消息，她也不是很能接受。
　　“退休也好，少受点气。”最后停顿半晌只留下这一句。

　　饭菜香飘远，唤醒星月上班，带给人们一场好梦。
　　除了余礼。
　　一场怎么也逃脱不了的追杀梦让余礼惊醒，汗水从额前渗出，她起身饮下一杯水。
　　早餐提及这件事，她仍胆战心惊，温岁便说让她在家休息一天，别出门了，怕是什么不好的兆头。余惠听后呸呸两声说梦都是假的，不必当真，但她也支持余礼在家休息。
　　喧闹的早餐结束后，家中又只剩下两姐妹，于是温岁提议二人一起看电影。这是属于她们俩的活动，从初中毕业那个暑假开始，温岁就拉着余礼在家看电影，温情的、喜剧的、恐怖的，几乎都有涉猎，她还有意识地记下二人一起看过的电影，那是她二人一笔小小的宝藏。
　　想着余礼受梦魇影响，温岁挑了一部喜剧片，有些无厘头，好几下二人笑得四仰八叉。
　　欢笑声中，电影走向结局，温岁下意识想掏出手机记下片名，却如何也寻不到，想着自己一会还有事。快急哭了。
　　余礼就说把手机借给温岁。反正她在家也不怎么用得上。
　　十点一过，温岁就匆匆拿着余礼的手机出门了。

　　出了小区，温岁便一声释然叹息：“对不起了，礼子，求你原谅我。”两只手上分别是自己和余礼的手机。
　　“叮”的一声，余礼的手机响了，温岁熟练地刷脸解锁，看到发消息的人，一抹笑意浮现，带着几丝玩味。
　　【陈先生】：余小姐，应该还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陈先生】：十一点半，我在这里等你。
　　下面是一条定位。
　　【池鱼】：好。

　　不久后，温岁到达目的地，是一家俄式风味餐厅，向服务员报了程以乐的名字后，服务员顺利领着她进去。
　　巨大的落地窗前，身着卡其色大衣的男人背对着她，服务员一句“陈先生，余小姐到了”，使他转过身来，眼中是期待。
　　来人着灰毛皮草搭一条喇叭牛仔裤，干练又时髦，却没有让男人眼前一亮，反而连带着先前的光亮也消失不见。
　　“温岁，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