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跳舞》知菲

6、（六）

　　我是被某只爪子戳醒的，一睁眼就看见齐琪和小梅两张放大的脸化石般的在我面前呈惊愕状，小梅的手正好点在我额头包扎处。
　　在我大喊大叫之前，她松开恶毒之爪，淡定地说：“你可以解释。”
　　“遇到打劫的了。”我大致讲了一下经过，但是并没说救我的是叶添。
　　“然后呢？”她俩异口同声地问。
　　“包扎了一下，就回来了。”这话不假。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然后就一直睡到现在。”这话也不假吧。“你们给我带饭了吗？我饿了。”我翻身下床，桌上果然有吃的。
　　“齐琪，把吃的拿走。”小梅一手叉腰，拦在我面前，说：“快说，救你的人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长相如何？”
　　就知道没这么好过关，我单手护住美食，笑嘻嘻地说：“先让我吃完，吃完饭我就说。”
　　“不行！”两人简直一个鼻孔出气。
　　两只色狼，有异性没人性。
　　“他叫叶添，在立诚工作，长得还行。”为了香喷喷的美餐，只好招供。
　　“让我们见见呗。”这两人得寸进尺，眼放亮光。
　　“你们可都是拖家带口的......”我泼冷水。
　　“这年头见义勇为的帅哥可不多了，一定要向他学习一下。”两只色狼大言不惭地说。
　　“不管不管，要看你们自己去找他。”
　　“你要是不管，我们就整天骚扰明浩。”
　　“去吧去吧，他正好没女朋友呢。”我见招拆招，继续享受美食。
　　张明浩是我弟，说是弟弟，其实我俩同岁。他在另一个城市读大二，平时和我一样，不是上课就是打工。坐火车到他那里只要一个小时，他每个月都会来看我，再加上他长得一点都不磕碜，在我们宿舍颇有人缘，和小梅他们关系处的比我都好。我们之所以成为姐弟，不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而是因为我们小时候在同一家福利院长大。小时候我个子比他高，硬要他喊我姐姐，不过长大之后他好像再也没喊过，并且给我起了一个难听的外号叫“洒水车”。在这个城市里，只有文璇知道我的老底并给与我无私的帮助和保护，这让我觉得安全，不必看别人异样的眼神。

　　晚上，我小心翼翼地单手洗漱完毕，早早躺下休息。除了已经搬出去住的一位大四的师姐，宿舍就我们三个。小梅和齐琪都躲在被窝里和男朋友发短信，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手机摁键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脆。
　　我叹口气，塞上耳机，听一首舒缓的乐曲，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打电话到公司，人事部告知我已经准了我一星期的假，我有些诧异，不难猜出这是叶添的吩咐，但还是出乎我意料，他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中午仍没去上课，小梅和齐琪代记笔记加买饭。我一人无聊的呆在宿舍，恰好明浩打来电话，告诉我他也找到了实习工作，下周正式上班。这是个好消息，我心情大好，提出月末去看他，请他吃饭。
　　“干嘛等到月底啊？就这个周六吧。还是我请你，你那仨瓜俩枣的还是自己留着花吧。”他的声音透着阳光男孩特有的清爽，我猜他一定在偷笑。
　　“瞧不起我是吧？我怎么着也比你先找到工作吧。”说道这个，真是惭愧，我实习的薪水好像还没他打工挣得多。
　　他赖赖地说：“哪敢啊！您老人家的话我都是当圣旨听的。”
　　“不许说我老！！”我怒斥。
　　“是是是，我一直把洒水车的话当圣旨听。这下行了吧？”他笑嘻嘻地说，“你别来了，周末我过去找你吧。”
　　“等等，还是下周吧，这周我们宿舍约好一起逛街，要是你不介意——”我想起自己还有伤，还是不让他担心为好。
　　他立即改口：“介意，介意！那就下周，我去找你。女人真是麻烦，有什么好逛的。”以前他来看我有两次正好赶上我们宿舍逛街，小梅见到免费的又是帅哥的劳动力从不放过，愣是让他给大家拎了一天的包。自此之后，明浩再来时见了小梅都要躲得远远的，为这我和齐琪没少嘲笑她。

　　我在宿舍无聊的呆了一周，这期间翻了一本毫无营养的小说，发了N条短信找人聊天，又清算了开学以来的流水账，最后无所事事几乎发疯。
　　伤口结的痂脱落了，留下一道苍白的印子，不知道会不会留疤。现在穿长袖还好，等天气再暖和点穿了短袖不知会不会难看。直到现在我都纳闷自己当时怎么就傻了似的用手去挡匕首，再没见过像我这样的笨蛋。

　　第二周重新回到公司，大家对我的归来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松了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周不在，不知道落了多少事没做。
　　“别找了，你这几天的工作我已经帮你做完了。”宋悦走过来说。
　　我急忙表示感谢，发现她的工作牌发生了变化。
　　“师姐，你升职啦？恭喜，恭喜！”
　　“只是助理而已。”她谦虚地说，但仍掩饰不住得意之色。
　　“实在是太谢谢你了，你这么忙还要帮我做工作，一定很辛苦吧。”我再次感谢她，心里却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像我这样的小职员离岗长达一周，没被解雇实在是万幸，真是太糊涂了，不知这个月的薪水要扣多少呢。
　　“还不是工作多了点，任务重了点。”她半真半假的说，拍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工作吧，我还忙着呢。”转身走了。
　　“得瑟什么呀，不就一助理吗？”旁边有人小声嘟囔。我假装没听见，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工作。
　　本来是想向叶添道谢，但一上午都没见到他，中午乘电梯到餐厅吃饭也没见到他，整个下午也没见到他的影子，我只好作罢，想来给员工准假在他眼里大约也不过是芝麻大的事。
　　天气渐渐燠热，白天也变得漫长，下班时太阳依然刺眼。我背了包走出写字楼，掏出一枚硬币，向站牌走去。
　　此时还不到下班高峰期，人还不多。我在站牌前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竟是叶添。
　　“叶总，您怎么……在这？”我诧异，一天都没看见他，还以为他没来上班。
　　“刚下班，坐车回去。”他说得自己仿佛是一个普通白领。
　　我不禁暗自感叹，怪哉，还真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他看看我额角，又将视线落在我的手臂上，问：“伤好了吗？”
　　我晃晃胳膊，答：“一点小伤，已经好了。谢谢您帮我请假。”
　　他只是点点头，说：“应该的。”
　　我与他，终究不是熟人，三言两语便没了话。
　　我见他两手空空，想必又没带零钱，从包里又拿了一枚硬币递给他，他一愣，接过去，礼貌地说：“谢谢。”

　　车子进站，他与我一起上车。后门旁恰有两处空位，我看看没有其他乘客，便邀他一起坐下。
　　我坐在前面，回头看他，空间狭小，他依然坐姿端正，眼神却看向窗外，像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察觉到我的目光，他回神看我，问：“怎么了？”我有些尴尬，调整好坐姿，专心致志看窗外风景。
　　行至第二站，上来一位抱着小孩子的年轻妈妈，我站起来招呼她坐下。她感激地说：“谢谢。”并教给自己的小孩子：“快谢谢阿姨。”
　　小女孩不过两岁的样子，粉粉嫩嫩，一点也不认生，咿咿呀呀拖长了声音喊：“阿——姨——”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她，早就忘了自己怕被小孩喊阿姨喊老，一手抓住旁边的扶手，一手在她面前晃晃，逗逗她说：“真乖——”她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咯咯”笑起来，露出白白的、小小的牙齿，眼睛眯成月牙状，可爱至极。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她触动，忍不住也笑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的叶添目光柔和，慢慢抿起嘴角。
　　他突然站起来，对我说：“你坐这里。”
　　我惊讶，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您坐吧，我一会就到了。”
　　哪知早有一旁站着的一位打扮怪诞的少年一屁股坐下，对叶添扬扬手，有些吊儿郎当地说：“谢了，哥们！”叶添明显不悦，我怕引起争执，忍不住扯扯他的衣袖，他低头看看我，没有言语，转眼看向窗外。
　　之后车上陆续增加不少人，叶添一直站在我身后，将我护在里面，免除外面的拥挤，他身上有淡淡的清香，像是春雨过后的清新，让人安心。到达学校后，我与他道别，他认真的说：“再见！”我挤过人群，跳下车子，终于呼吸到自由空气，车子停了几秒，“咔啦”一下关上车门，慢慢悠悠驶离。

　　此后几乎每天下班回校时都会遇到叶添。这让我一开始感到非常别扭，好在他不像工作时那样严肃，而且每次都是自己准备好硬币，遇到行动不方便的也会主动让座，努力地扮演一个普通人的角色。我与他慢慢熟识，碍于他的身份，不敢太随意。不过偶尔开个小玩笑抢他座位，他也不计较。有时问他一些问题，他也会极认真的回答，整个过程开始变得轻松愉快。

　　周六明浩一早就到了，等在楼下，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引得整个宿舍楼都打开窗户一探究竟，甚至有人唏嘘：“哇，这位帅哥是谁家的？长得可真帅！”小梅一手掐小蛮腰，一手握拳冲着我恨恨地说：“每次看到小浩子，我就恨你！快点把领走，我怕我忍不住扑上去。啊~啊~为什么小浩子不是我弟啊？”齐琪也在一旁帮腔：“对呀，对呀，我也好喜欢他。”她们俩早就打开窗户，兴奋的和明浩隔空对起话来。我收拾完毕，冲她们两个说：“别看了，两个色狼！”
　　“切——”她俩一起白我一眼。我哈哈一乐，走出宿舍，走到楼下，将包扔给明浩，他一把接住，向后一甩搭在肩上。他今天穿了一身极阳光的休闲服，头发大概刚修剪过，个子比我整整高出一头，整个人看起来帅气无比。我回头看看宿舍楼，果然好多窗前人头攒动。齐琪和小梅更是探出窗外，脖子伸得老长，一脸花痴状。我笑着捶他一下：“臭小子，打扮这么帅，相亲啊？说！看上哪位美女了？姐姐给你说媒去！”
　　他作出一副受伤的样子，叹口气：“哎，可怜我一早来等你，你不知道我的心里只有你吗？”
　　“哈哈，少贫。走，请你吃大餐去。”我回头对齐琪、小梅摆摆手，带他离开。
　　时间尚早，我领他在附近的商场逛逛，路过一家男装店，一个模特穿的西装引起我的注意。我拉他进去，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那套衣服还有吗？我们要试试。”
　　服务员转身去取，明浩明白我的意思之后，拉我要走：“我有正装的，咱们走吧。”
　　我拽住他，说：“试试看，不好看咱就走。”
　　服务员很快返回，说：“模特穿的那款就剩最后一套了。这里有一款类似的，做工、设计都差不多，而且料子更好。”
　　我点点头，对明浩说：“去试试。”
　　他翻翻价格牌，将衣服退给服务员：“我不喜欢这件，咱们走吧。”
　　我一把拿过衣服，将他塞进试衣间，命令他：“少废话，快换上。”
　　他嘟囔几句，还是乖乖换了衣服出来。镜子里的他立马换了感觉，少了份青涩，多了份成熟，正合身。服务员在一旁夸赞：“您穿着真合身，就像专门为您定做的。二位看上去真登对！”
　　我汗了一把，刚要开口纠正她，明浩在一旁笑嘻嘻地揽了我肩膀，对她说：“谢谢！”
　　我一掌拍掉他的爪子，瞪他一眼：“贫嘴！”
　　服务员继续推销：“我们店里还有配套的鞋子，二位看看吧？”她可真会做生意。明浩在一旁小声说：“咱们走吧，我看着不好看。我都饿了。”我明白他是怕我花钱，我们相依为命十几年，是彼此最亲的亲人。
　　我拍拍他：“好啊，试了鞋子就去吃饭。”
　　最后，由于现金不够，我刷了平时不敢轻易动用的卡付账，生平第一次消费一千元大洋，服务员简直乐开了花，一个劲的说：“欢迎下次再来！”明浩抢着付钱，被我瞪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