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跳舞》知菲

5、（五）

　　我抓住扶手，车子开的左摇右摆，晃得我头晕。一阵淡淡的清香传来，很好闻。回头去看，叶添就站在我身后。西装革履，人高马大的，在狭小拥挤的车厢里显得很突兀，却也吸引了不少眼球。我看到有人已经将媚眼抛了过来。
　　我有些好奇，乍着胆子问他：“你怎么喜欢坐这种车？”自己有车，干吗不开？不会是为了吸引别人眼球吧？我又瞟了一眼那几个小女孩，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没什么。”他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随便看看。”
　　拥挤的车厢里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表情各异，或喜或忧，或面无表情，无非都是为了生计奔波。唯有他例外，只是随便看看。
　　我不知道该怎么恭维他这种悠然抑或奢侈，只得乖乖闭嘴，他也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冷漠模样。
　　两人一时沉默。而他，毕竟不是我这样的小人物，即使在这样的场合，也丝毫不掩身上的高贵疏离之气。我不是自来熟之人，和他站在一起，实在煎熬，干脆一句话也不说，扭头看向窗外。
　　扭头半途，却恰好看到一只邪恶之手伸向一个女孩的背包，女孩却毫不知情。我一紧张，完全忘了“闲事莫管”的原则，突兀的大喊了一声：“小心包!”那只手嗖的缩了回去，全车的人纷纷回头，女孩却是一脸的茫然。那个扒手假装不经意回头，眼睛却凌厉地盯了我一眼，我心中一凛，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再去看时，他早已把脸扭向一边。我暗暗祈祷，但愿他还有点良心，别找茬才好。
　　抬头遇上叶添的目光，他眉头皱了皱，便看向一边，我却分明看清了他眼里的不满和不屑，不知怎地，心里有些不是味儿。

　　公车在科大后门旁边的站牌停下，看叶添没有要下的意思，我忙和他告别，他只是略微点头，并没有答话。终于摆脱了这座冰山，我暗自松了口气。
　　可是抬脚走时瞥见了一个人影，刚松下的那口气“腾”的又提了上来——那个小偷竟然也下了车！此刻他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脸上一副路人甲的样子，眼睛却一瞬不瞬的恶狠狠地死盯着我。
　　我暗叫糟糕，后悔不迭。老天，保佑我吧，我也只是路人乙呀。
　　此时已近下午一点，春末夏初，有些闷热，路上行人极少，去往学校的小道上更是空无一人。我已经后悔的肠子都快青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里下车，不该多管闲事。我穿过马路，加快脚步向学校跑去，心中不停地祷告：“老天保佑，神仙救我！”
　　可是各路神仙也有午休时间，并不理我的茬。没跑多远，我就被后面一只手猛地扯住，吓得我回头大叫一声：“干什么？！”
　　那个扒手贼眉鼠眼，满脸油光，恶狠狠地盯着我，嘴角却扯出一丝恶心的冷笑：“怎么？刚才不是挺大胆的吗？老子今天的生意砸你手上了，找你讨回不为过吧？！”
　　他的样子实在令人作呕，我轻轻的深呼吸，努力让自己冷静。他无非是想要点钱，给他就是了，只要不打别的歪念头就好，不然这里一个人影没有，真出了事我哭都来不及。想到这里，我拿出钱包，将里面的钱悉数拿出来递给他，心里不停拜托这瘟神快走。
　　他却不接，显然是嫌少，我猛地紧张起来，大气也不敢出。
　　“我只有这么多！”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没说谎，上次和卫小州吃饭，花掉我将近半月的生活费，已经超过我的承受范围了，要不是上个月花的不多，这个月我得饿肚子。
　　扒手一把抢过钱包，里翻外翻，没有其他的钱，也没有银行卡之类。他脸上带出恼火的样子，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竟然又来扯我的挎包。
　　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我被他一系列的动作弄得火大，气血上涌，来不及想太多，劈手将包夺过来，在我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破口大骂：“王八蛋！还我的包！”
　　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我竟和一个小偷打起来。上次和别人打架是什么时候？很多年前了吧。大概从未见过我这样孤身一人又不知进退的被劫者，那个人恼羞成怒，下手又快又狠，此时我早已来不及后悔，肩膀、后背、额头挨了几巴掌，疼得钻心。

　　忽然一股大力将我带离危险，飞来一条长腿，那个扒手闷哼一声，捂着腹部匍匐在地上，抬起头，又惊又怒又怕，盯着来人。
　　我也吃了一惊，缓了缓神，才抬头去看救我一命的叶添。
　　他挡在我前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踹趴下的小偷，嘴角紧抿，目光清冷，却让人觉得安心。
　　我稍稍塌下心来，听见他对那个扒手说：“如果你觉得打的过我就打，不然就快滚，不要再来找她的麻烦！”
　　扒手大概被他的气场震慑，说不出话来。叶添回头看我一眼，说：“还能动吗？回去吧。”
　　我点点头，拾起被扯坏的包，他跟在我身后，一起向学校走去。
　　我走在前头，想着刚才的事情，后怕不已，为自己的冲动后悔。若不是叶添救了我，我真不知道自己会被打成什么样子。
　　转过身去向叶添真诚的道谢，他微微一笑，开口却说：“以后不要再像这样冲动，少管闲事。”
　　“我也是有脾气的。”我不服，嘟囔着顶了一句。凭什么白白被抢，还不能抱怨一下。那些抢劫的人都该去坐牢。
　　他笑了一声，不以为然，说：“有脾气也不是这个做法，以后不要这样了。”此刻的他，面部柔和，和以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同，倒像个兄长在殷切叮嘱，让人觉得温暖。我再次向他表示感谢，只是没来得及等他回答，大喝一声：“闪开！”伸手将他拽开，一把明晃晃的刀便落在了我的手臂上。
　　“啊——”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左手臂一阵刺痛，刀锋划破白色衬衫，在我的胳膊上划下一道口子，袖子瞬间被血染红。
　　刀的主人一脸愤恨，大声叫嚷：“也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就敢来打老子，活腻了吧？！”说完又要举刀，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狠毒。
　　一抹身影飞身闪过，将我护在后面，抬腿在空中摆了一个极大的弧度,“啪”的一声狠狠地斜劈在那个扒手的脸上，扒手顿时鼻青脸肿，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叶添的脚刚着地，瞬间又抬起踹了他一脚，那个人顿时瘫在地上，“啊啊”大叫，呼痛不止，刀子甩出老远。
　　我捂住手臂上的伤口，血从指缝中流出，红的刺眼，疼得我直吸凉气。叶添快步走过来看了一眼，沉了脸，说：“去医院！”声音不容置疑。
　　走之前，他突然返回，凑到扒手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个扒手竟然闻言色变，又惊又恐，盯着他，又看看我，哆哆嗦嗦垂下头去再也说不出话来。

　　脸上贴了纱布，手臂也包扎了一大圈，打了绷带吊在脖子上，有淡淡的血迹渗透出来，袖子挽的老高。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狼狈过。想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心有余悸，在心里狠狠教训了自己一番，一遍一遍的嘱咐自己以后万万不可再鲁莽行事。叶添帮忙领了药，两人一起走出医院。
　　我在心中寻找措辞，该怎么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他盯着我的手臂，先开了口。
　　“不是不是，应该是我感谢您才对。”我摆着另外一只手说。
　　他淡淡一笑，说：“以后不要这样了，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那个小偷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对了，叶总，刚才你和他说了什么？”他竟然吓成那样，我真是疑惑。按我的意思，应该把他送到警察局，关他几年，看他还敢不敢作恶。
　　“没什么，吓唬了几句。”他轻描淡写，不容我再问。
　　一辆灰色轿车停在医院大门前，车头赫然顶着一只耀眼的三角星，特别招摇。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打开车门几步跑上前来，声音恭敬而急切：“叶总，您没事吧？”
　　“没事。”叶添摆摆手，回头看向我：“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季总，现在不早了，不耽误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走吧。”他没理我，打开车门，我无法，只得跟上去。

　　车子很快就停在学校门口，我下得车来，叶添坐在车里，隔着车窗将药递给我说：“按时吃药，每天重新包扎伤口。”大概是从未这样嘱咐过别人，他有些不习惯，顿了顿，又说：“这几天可以不去上班，好了再去吧。”
　　“谢谢叶总。”我只来得及说这几个字，车窗便被关上，车子开出老远。

　　我没去上课，给齐琪发了信息让她帮忙告假，一个人悄悄溜回宿舍。吃了药，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又将自己训了一顿，眼前不期然浮现一个人的身影，早晨在电梯里他的笑，中午发火的样子，救我时的样子，还有刚才的嘱咐，半天之间竟然看到他这么多的不同。他给我的印象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漠果断甚至无情，倒是多出来一份亲切。睡意渐渐袭来，在睡过去之前，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叶添是怎么知道我有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