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中跳舞》知菲

7、（七）

　　中午吃饭时，明浩中间起身去洗手间，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叮当作响，我替他接通：“喂，哪位？”
　　“喂，你……你是……”竟是个女孩子，嗓音嚅软甜美，话说到一半，听到我的声音，似乎很是惊讶。
　　“你找明浩吗？”我问她，“他马上就回来，稍等一下好吗？”
　　“不，不，我没有急事，再见！”她的声音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一下子就挂断了电话。
　　我怔愣，该不会是他的女友吧？误会了？明浩恰好回来，看我拿他的电话，问：“怎么了？有人找我吗？”
　　我盯着他不怀好意的一笑：“是啊，而且是个女孩子哦。”他拿过电话，翻了翻，只看了一眼，就放在一边，坐下来继续吃饭。
　　“老实交代，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的事？竟敢瞒着我！”我开始审问。
　　他忽然抬头，盯着我，一动不动，眼神意味不明。我被他盯得奇怪，问他：“看我作什么？你怎么不给人家回个电话？”
　　“不认识，也许打错了。”他别过脸，低头挖了一勺冰激凌，一口塞进嘴里。
　　“喂，冰激凌不是要给我的吗？你怎么自己吃了？”我伸手要抢，他一把护住，有些气气的说：“不给，自己再去买。”
　　他这场气可真是生的奇怪，我瞪他一眼：“哼，小气鬼！”

　　送他回去时，已是傍晚。我将他送到火车站，他来时两手空空，走时大包小包都是我给他准备的水果、零食，甚至还有肥皂等生活用品。他嘟嘟囔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每次都给我买这么多东西，我们那里又不是没有。你自己留着吧！”说着，要将袋子给我。我拍他一巴掌：“都拿好了，水果必须吃完。和宿舍同学一块吃，记得要和别人好好相处，收敛脾气，不许惹事情。”他虽然与我同岁，但在我眼里，他一直都是个大大咧咧的、不会照顾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叮嘱他。
　　“知道啦，每次你都这么说。真是唠叨！”他半真半假的抱怨。
　　“行，不管你行了吧！哼！”我一面说，一面让他低下头将装衣服的挎包帮他斜背在肩上。忽然想起，平常见到文璇她也是这么说我，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笑什么？”他被我吓了一跳。
　　我将行李递给他，一边又嘱咐：“行了，快走吧，到了之后给我发个短信。对了，28号文璇结婚，你如果没事，一定要来啊。”
　　“嗯，文璇姐早告诉我了。”他提着满满的行李，没法摆手，就看看门口，说：“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好，知道。”我看着他过了检票口，进了月台，又上了火车，广播上说此趟列车已开动才返头往回走。

　　我一直想不透我与叶添的缘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西湖小馆、公司与他几次巧遇的时候？还是从和他一起乘公交车的时候？还是像今天这样，我回校时再次遇见他的时候？
　　我望着那个在薄薄的夜幕中等在学校大门旁边的身影，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我走过去，没打招呼，就直接问出来：“您怎么……来这里了？”
　　他一开始盯着别处，并没有看见我，乍听我问，一时反应不过来，竟然有些无措：“来见一个朋友。”
　　“您刚来吗？还是等了一会了？怎么不进去找他呢？他是这里的老师吗？也许我认识，可以帮您找找。”我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他竟然红了脸，不自然地说：“没什么急事，改天再约他也可以。”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话多了，想告辞，他忽然问：“你出去了吗？”
　　我将散落的发丝别至耳后，点头答他：“是啊，今天我弟弟来看我，刚刚送他回去。”
　　“和你一起出去的那个人是你弟弟吗？”
　　许久之后，当我与他相爱，经过艰辛在一起后，曾想到今天见面的情景。我问他是不是真的有朋友在科大，他眨眨眼睛，讪讪地说：“除了认识你，哪还有什么朋友。”
　　“好啊，你这坏人，竟敢骗我！”我作势要打他。
　　他配合我的动作，向后躲着，说：“还不是找个借口去看你，你不知道我看到你和明浩走在一起有多难过，我还以为……”他的样子忽然变得可怜兮兮，仿佛受了委屈，谁会想到外表冷漠的叶添也会有如此丰富的表情？

　　可是，现在，当我还与他尚不算熟人，听他忽然变了语调说：“和你一起出去的那个人是你弟弟吗？”我诧异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到我和明浩了？什么时候看见的？我们一整天都在校外，买衣服，吃饭，甚至去了郊区的一个景点玩了一下午。他是什么时候看到我们的呢？
　　他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口误，更加无措，像是一个被抓到的犯错的孩子。他微微别过脸，想说点什么，恰巧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仿佛松了口气，对我说：“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电话。”便走到一边。
　　仅仅几秒他便挂断电话走了回来，我看到他的脸上带着不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的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就迅速摁断，但对方似乎非常坚持，一遍遍再次打来。他皱了眉，脸上有隐忍的怒气，看得我胆战心惊。他说了声“抱歉”，走到远处，接通，强硬地说：“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没有商量的余地！”然后他再次掐断电话。
　　我紧张的不得了，真是倒霉，又遇到他发火。通过前些日子的相处，我还以为他只是外表冷漠，实在忘了他其实是只打盹的老虎！
　　他站在那儿调整了好一会，平息了自己的怒气，这才走回来，向我说：“抱歉，我有点事，先走了。”
　　我点点头，然后看到校门对面的大路旁有一辆车明了车灯，慢慢开了过来。开近了一看，就是上次那辆奔驰车。还是那个胖胖的司机走下来帮他打开车门，他一手扶了车门，看着我的眼睛，说：“再见！”
　　我愣愣地答：“再见。”看他坐进车里，关上车门，一直到车子消失在视线中才回过神来。一个小小的念头小心翼翼的冒出来，我听到它对自己说：也许他是来找我的，他来这里是在等我。他真的是在等我吗？从上午一直等到现在吗？
　　可是我立马恢复了理智，敲敲额头，恶狠狠地对自己说：“想什么呢？！”

　　周日一整天，齐琪、小梅都出去约会了，我一个人呆在宿舍。叶添昨天的行为实在怪异，让我感到疑惑又觉得莫名的压抑，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爽。直到下午文璇打来电话，我没好气地接通就吼：“喂，谁？”
　　“死丫头片子，几天没见，脾气见长啊！”
　　我笑嘻嘻地与她打哈哈：“没有，没有。我在练嗓子呢，您有什么吩咐？”汗！！！
　　“没什么事。这些天太忙了，一直没顾得上你，看看你还活着没！”
　　“我活得倍棒！婚礼张罗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差伴娘了。明兰，这件任务就交给你了。”她说的云淡风轻，仿佛这是件简单的如同1+1等于几的事情。
　　“这件事我做不来。”我说。
　　“不给面子是吧？”她有些生气了，“我一辈子就结这么一次婚，你竟然不帮忙？”
　　我沉默不语。别的什么忙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行！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忽然叹口气，轻轻地说：“明兰，你这是何苦？那又不是你的错。我要是因为你在福利院长大就嫌弃你，又何必和你当朋友？我们这么多年姐妹，妹妹给姐姐当伴娘难道不应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你瞧不起我？”她质问我。
　　“不是，不是这样的！”我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急急辩解，“这个任务太重了，我真的做不来的。而且，那天……是我生理期，”我撒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并尽量把它说的真实，“到时肯定状态不好……”
　　文璇在那边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那好吧，我再去找找别人！”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我扔了电话，将脸埋在被子里，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我小时候不知道是自己走丢还是被家人抛弃，自记事起就生活在福利院，和明浩一起疯疯癫癫地长大，又一起上学，还和嘲笑我们是野孩子的小霸王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最后一次打架是在初中时，我和明浩被他们追了两条街，是文璇吓唬他们说已经报警才救了我们。后来我们成了朋友，那是我第一次拥有友谊，这么多年她一直很照顾我，我真的不应该拒绝文璇……但是，自小养成了习惯，我没有勇气接受别人太多的好意。我越想心里越难受，眼泪怎么也擦不完，索性坐起来哭了个痛快。
　　晚上，我顶着两只核桃眼，没洗漱就早早的钻进被窝。齐琪和小梅回来后热烈地交流约会心得，喊我一起聊天，我假装熟睡，一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