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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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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除夕。
扬州街巷里人声浮动,已有几分年节将临的暖烘气象。德韵山庄内亦是满目猩红。廊庑下,庭院中,处处高悬着新糊的绛纱灯笼,烛光透过薄纱,泼出一团团流动而不安的红晕。朱漆大门上,新贴的桃符还散发着松烟墨与胶漆的混合气味,左书神荼,右写郁垒,笔力遒劲,有镇压之威。
门楣悬着五色苇索,在骤起的北风中簌簌抖响,发出干涩的摩擦声。除了几辈人都在宅里操持、无家可归的老仆,余下的仆役领了赏钱与年货,早已散去归家。偌大山庄,灯火通明,却因少了往来人影,显得比往日还空洞冷清些。
天还未亮透,杨花已从杨娇屋内问安出来。自姜云笃记事起,每年的除夕这一日,杨娇便闭门不出,不见任何外客,连女儿与外孙也不例外。她只独自在内室,面对一尊小小的铜佛,敲着木鱼,诵念经文。杨娇这个人,如同一块沉在深潭底的玄铁,冰冷,坚硬,不可撼动,连最热闹的年节,也无法让她浮出水面,沾染一丝人间烟火气。单调而规律的木鱼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喧腾,形成奇特的互不侵扰。
用过早膳。也只是比平日略多了几样糕饼,并无盛宴。杨花回房更衣。姜云笃与杨简则先行至祠堂。
祠堂里烛火长明,空气肃穆。供案上已摆好三牲祭品:一方煮得半熟、肋条整齐的猪肉,一只羽冠完整的雄鸡,一尾鳞片未损的鲤鱼。旁边是堆叠如宝塔的各式果品糕饼,以及三只斟满黄酒的青铜爵。线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梁间结成一片朦胧的岚霭。
诸事齐备,杨花才至。她今日换了一身玄色云纹缎面的长衫,通身无一点簪环首饰,长发只用一根乌木簪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耳廓,显得格外庄重,甚至有些肃杀。她步入祠内,先至铜盆前净手,水声哗啦,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用细麻布巾擦干手后,她行至香案前,取过一束线香,就着长明烛火点燃。双手持香,高举齐眉,她对着前方层层叠叠、密如森林的姜氏先祖牌位,缓缓地、深深地,鞠下躬去。一次,两次,三次。腰弯得很低,背脊却挺得笔直。而后,她将香插入硕大的青铜香炉中,青烟缭绕,模糊了她的面容。
姜云笃与杨简依次上前,净手,燃香,鞠躬。动作一丝不苟,是多年训练出的规整。礼毕,杨花又领着他们献酒,将爵中黄酒缓缓酹于祠堂前的石阶下,酒液渗入青苔缝隙,很快了无痕迹。
整个过程,无人言语。只有衣袂摩擦的窸窣,脚步移动的轻响,以及火焰吞噬香柱的细微“噼啪”。祭祀的仪轨一年比一年沉默,参与的人也一年比一年稀少。姜云笃依稀记得,很久以前,似乎有更多的面孔出现在这里,男女老幼,带来更多的菜肴与喧哗,仪式也更繁琐冗长。那些面孔如今已在记忆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退出祠堂时,他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杨简:“仲荣,你还记得……有个伯伯?姜翊……姜翊阳。”
杨简脚步未停,侧脸在廊下光影里显得平静无波,声音也平淡:“兄长记岔了。别的宗亲,不与我们一处祭祖。”
见杨简无意再叙此话题,姜云笃便只点点头不再继续。
回到正厅,地上已铺开繁复的猩红毡毯,桌椅搭着绣有福禄寿三星与八宝纹样的锦缎椅披、桌围,颜色艳得有些刺目。
“我要出去一趟。午膳不必等我。酉时初刻,在东关街口汇合,我们也去逛逛坊市。”杨花立在厅中,如此通告道。
姜云笃神情困惑:“娘,可是....”
“不必多想。”杨花打断他,语气罕见地放得柔和了些,目光掠过他与杨简,有姜云笃不太熟悉的东西,像疲倦,又像一点稀薄的温情,“伯德,娘偶尔……也想跟自己两个孩子,出去走走,看看热闹。”
姜云笃相信这句回复。他心头微动,上前一步,体贴道:“今日风大天寒,娘出门务必添衣,保重身体。”
杨花伸出手,拍拍他的肩膀。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儿也记得穿暖些。”她笑,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鬓边几茎未曾拢好的白发,随着她转头的动作飘散出来,在穿堂风里颤动了几下,又服帖下去。她没再多言,转身走了。
杨简自始至终没吭声。她走到摆满干鲜果品的漆器攒盒前,抓了一把糖炒栗子,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剥着,往嘴里送。栗壳被她随手丢回盒中,因此下人们摆好的‘利市’的形制变得畸形。
午后,杨花到江府拜访。
当那张总是带着商人式笑容的脸,映着门外檐下新挂的红灯笼光,出现在江昌平面前时,他除了诧异,竟也生出几分被年节氛围催化出的淡淡喜悦。
“杨少东家?您怎么来了?”他其实猜到她多半是来给知府送年礼,顺道寒暄。
“大年下的,怎么,我就不能来给江公子拜个年?”杨花眉梢一挑,带着惯常的打趣神色。
“岂敢,只是……”江昌平一时语塞。
“说笑罢了。”杨花笑容微敛,脸上露出恰到好处,混合着为难与恳切的神情。她故作焦急的在厅中略显忧虑地踱了小半步,才抬眼对江昌平道,“实不相瞒,是有事想烦劳江公子。伯德那孩子,性子闷,跟我这当娘的都没几句贴心话,偏偏对江公子您,是赞不绝口,钦佩有加。”她引着江昌平往府门外走,“今日除夕,扬州夜里最是热闹,江公子若无要事,不妨与伯德去逛逛。”
“杨少东家也去吗?” 话一出口,江昌平自己也微怔。
杨花眉毛微乎其微的一跳,随即笑意更深:“若江公子不嫌叨扰,我,还有小女仲荣,咱们四人一同游市,岂不更好?”
“江某荣幸之至。”江昌平连忙拱手。
两人一同出府,并排行走在街上。
灰黄冬日傍晚,天色渐暗,街旁店铺的红灯笼亮起,在青石路面上投下暖晕。行人摩肩接踵,年货摊子前热气蒸腾。孩童攥着新得的糖人、风车,尖叫笑闹着从人缝里钻过。
远远的。可以看见姜云笃与杨简立在约定的街口。
姜云笃身着藏青色直裰,乃上等漳绒所制,暗纹若隐,似云水流动。领口袖口镶浅灰锦边,针脚细密。腰间束深棕丝绦,白玉佩若隐若现。杨简则身着一袭浅蓝蜀锦交领襦裙,锦面光泽柔和,其上用细腻针法绣着淡雅兰草图案,领口袖口以月白色锦缎镶边,下着月白色马面裙,以银线绣蝴蝶戏花图,裙摆摇曳生姿,发间仅插着一只白玉簪,衣领上挂着一串金镶玉的坠胸。
她依然微微垂首,面纱遮颜,一副标准闺秀模样,唯有那双露出的眼睛,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姜云笃,低声说着什么。姜云笃身姿挺直如松,侧耳倾听,目光落在妹妹脸上,深邃中透着一抹罕见不加掩饰的柔和。
不待二人走近,习武之人耳力敏锐,杨简已先一步察觉,面上笑意瞬间收敛无踪,转过身来时,已是惯常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姜云笃也立刻迎上前,与江昌平见礼,寒暄,眼神却极快地、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的杨花。
“娘,”他走近杨花,声音压低,“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向江昌平略带歉意地示意后,就快步走到前方数步之遥,低声交谈起来。
于是,杨简和江昌平被迫一起走在后面。
“娘是头一回,说要跟我和兄长逛除夕的坊市。”杨简的声音不再刻意细小,但仍带着拘谨的步态,只那双眼睛,在面纱上方闪着锐利的光,“她想同您攀交情,江公子。您大概不知,您在扬州士林中的才名,有多响亮。”
江昌平摇头:“杨姑娘言重了。是在下有幸,能与诸位好友同游。”
杨简隔着面纱,似乎嗤笑了一声。她忽然凑近了些,近乎失礼地上下打量江昌平,眼神明亮得有些灼人:“我娘……真是厉害。”
江昌平没有避开,也未直视她,只是目视前方,安静地走着。奇怪的是,他并不惊讶于她此刻流露的锋芒。一个自幼习武、枪法能得众人认可的姑娘,怎会真是胆怯柔弱之人?
行至街心一处射圃,围观者甚众。杨简径直走向那司射的老卒,将一串铜钱丢入他怀中,不等对方开口,已自行取过一张缠着赤色绸带的八斗强弓。那弓身黝黑,显然是专为习武男子所备。她却浑不在意,大步走到朱漆界桩后,双脚微分,沉肩引臂,挽弓如满月。
“击鼓!”清喝声自丹田而出,沉浑有力。她挑眉,朝江昌平的方向瞥来一眼,尽是明晃晃的傲气。
司射老卒惊在原地,待回过神,连忙清了清嗓子,奋力擂响身旁的红皮鼓,拉长调子唱喏:“贯的者得彩——中鹄者夺魁——!”
四周人群迅速聚拢,围成圆圈。众目之下,面纱女子凝神屏息,忽闻弓弦震响,白羽箭矢如电疾出,破空尖啸,“铮”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正中高悬的压胜金钱方孔!五色丝绦应声而断,金钱旋转着落下。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轰然喝彩与掌声。
司射疾步登上木梯,取下银光闪闪的压胜钱,高高举起示众,朗声道:“金矢贯璇玑,武运启新岁!”遂以一方红绸托着,恭敬奉至杨简面前。
杨简看也不看那司射,转身走回江昌平身边,拉过他的手,将那枚犹带铜弓寒气的钱币拍在他掌心。
“江公子,送你了。”
钱币正面铸“福德长寿”,背面刻“镇宅平安”,边缘环饰八宝纹。此乃射圃头彩,既可悬于门户驱邪,亦可随身佩戴佑安,是除夕极难得的祥瑞之物。
“杨姑娘神乎其技,江某拜服。只是此物太过贵重,在下……一时想不出有何足以回赠。”
杨简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他快走:“拿着吧。不过寻个乐子。庄里比这稀罕的物件多了,也没见哪个真显过灵。可见呐,”她转头,对江昌平莞尔一笑,面纱随之微动,“文人的祥瑞,还得真文人来使,才压得住。”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与方才射箭时的凛然判若两人。
江昌平收紧手掌,钱币边缘硌着皮肉,看着杨简的侧脸,没再接话。
“娘这会儿,肯定正跟兄长说,”杨简倾身过来,压低嗓音,刻意模仿着杨花那种圆滑又略带算计的语调,“江昌平能看上仲荣吗?要是能跟知府家结了亲,咱们家,怕是又能买座茶山了。”但她嗓音终究年轻,学得不像,反透出几分笨拙的滑稽。
“杨姑娘,”江昌平面色平静,眼神却微沉,“您既无意于此,何苦拿江某取笑?”
“哦?那江公子猜猜,我动心之人是谁?”杨简调笑的脸倒跟杨花很像。
“在下不知。”
“你在想什么?我是娘的养女,所以……”她的目光陡然变得尖利,等他说出答案。
江昌平不吭声。
“昌平兄,实在对不住。”姜云笃略带急促的声音适时插入,打断了他和杨简之间的沉默。他快步走回江昌平身边,抱拳致歉,“宅里诸事冗杂,我能力不够,闹出些笑话。”
“无碍,无碍。”江昌平顺势移开目光,“我本是闲人,没什么打紧的。”
杨简不再多言,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昌平,就上前跟杨花走在一起。
姜云笃与江昌平落在后头,沉默地走了一段。
“那日文津桥上,”姜云笃率先开口,声音不高,“是在下失仪,让江公子见笑了。说来惭愧,我自幼……不识水性,且患有雀盲之症,暮色稍浓,便视物不清。那日桥上昏暗,心中惶惧,举止失措,还望江公子海涵。”
“竟是如此?”桥上昏暗,目不能视,又惧水,慌乱倒也说得通。但江昌平心知,这并非全部缘由。江昌平忆起他那时的神色和其怪异之举,思绪纷纭。他按下心绪,顺着话道:“是江某唐突,未能体察,反倒责怪伯德,该我赔罪才是。”
两人都心不在焉。彼此皆是善于察言观色之人,有些话点到即止,便都默契地不再深究,转而说起沿途所见灯饰、年货,言语间透着一种刻意维持的轻松。
不多时,杨花与杨简折返回来,手里拿着油纸包着的缙云烧饼,热气腾腾。
“饿了吧?尝尝这个,我与仲荣刚买的,味儿不错。”杨花将烧饼分给二人,热意驱散了指尖寒气。
“兄长还没吃过坊市小食吧,喏,吃完烧饼,前面还有龙游发糕。”杨简脸上少见的显出稚气,语调也兴高采烈,“对面的金华酥饼闻起来也不错,没想到娘对摊铺小食了解颇深,真是难能尽兴。”
江昌平轻轻咬了一口,油香肉香扑鼻而来,又薄又透的饼皮,酥脆爽口。
“可还吃得惯?”杨花笑得开朗,“小食摊不及灶头厨子做的精致,但吃这口热乎劲,再游街赏景,滋味可就上上乘了。”
姜云笃与江昌平几乎同时点头。他们抬眼望向四周:街衢两侧摊棚林立,灯火如昼,人影交错。锦衣者与短褐者摩肩,老者缓步,幼童嬉逐,讨价还价声、吆喝叫卖声、笑语言谈声,汇成一片嗡嗡然又暖洋洋的声浪。
太平繁盛之景,如一幅鲜活的《上河图》在眼前展开。
那一瞬间,某种相似而沉重的思绪同时攫住了两人。满目繁华,终究系于国运民生,系于官吏治绩,系于商贾货殖,系于每一个躬身劳作的匹夫匹妇。而自己,读圣贤书,求功名路,将来又能立于何处,做些什么,方不负这眼前人间烟火,不负书中万里江山?
人潮如流,四人随波行走。
行至漾江畔,灯火愈盛,丝竹笑语自临水的花楼酒肆飘来。杨简脚步慢下,总算按捺不住,“娘,我想和兄长去试试灯谜。”杨简手指暗暗用力,牢牢拽住姜云笃衣袖,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杨花目光在两人面上一扫,了然她是想借机去近旁的醉花楼寻苏恙,心中无奈,面上只淡淡道:“去吧。我带江公子去那边桥上看看河灯。亥时初刻,茶楼见。”
待两人身影没入人群,杨花转向江昌平,略带歉意:“让江公子见笑了。孩子们贪玩,不懂事。”
江昌平摇头,抬手指向漾江水面。但见大小画舫、花船缀满彩灯,倒映在墨黑江水中,漾开一片流金淌银的光河,与天上疏星竟分不清虚实。“能见此景,已是眼福。”
“此处人多,我们登茶楼上看,视野更佳。”杨花说着,极自然地伸出手,拉住江昌平的小臂,引他往旁边一座临江茶楼走去。
她的手隔着江昌平的衣衫,传来清晰的触感。掌心有厚茧,指节有力,并不柔软,甚至有些粗粝。温度却异常滚烫,透过数层衣物,灼着他的皮肤。江昌平臂上肌肉一僵,竟似被冻住一般,指节都难以屈伸。
“到了。”登上二楼雅座,临窗视野开阔,江风扑面而来,带着水汽的寒。杨花松开手,指了指一旁丫鬟捧着的托盘,上面叠着两件狐裘大氅,“楼上风硬,披上吧。”许是察觉江昌平方才的僵硬,她示意他自己取用。
江昌平缓过神,反而先取过一件,抖开,轻轻披在杨花肩上。手臂几乎在颤抖。
“杨少东家,”他觉察自己喉咙发紧,“可是……心中有事?”
“很明显吗?”杨花面露诧异,伸手敛了敛衣领。她转头望向窗外江景,侧影被楼下万千灯火勾勒出一道朦胧的金边。“我……难能陪伯德与仲荣出来。看着他们,忽然发觉,仲荣竟已比我高出许多。孩子们长大得太快,作为娘,总归有些感慨。”
江昌平看着她。她谈及为母之情时,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生疏,像在复述别人的感慨,而非发自肺腑。这察觉让他心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他不再追问,也不愿听她这些似是而非的话。隐隐约约,在杨花落寞的神情里,他又觉得不止如此。
杨花的目光落在江心最华丽的一艘花船上,船头正在燃放烟火花炮。一蓬银光骤然炸裂,化作万千流萤坠落江水,映得她眼底也流光闪烁。她回过头,看向江昌平,那双惯常精明算计的眼里,此刻漾着一种近乎柔和的波光。
“很美,对吗?”她轻声问。
江昌平盯着杨花,烛火与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他不明白。
“是,”他最终点了点头,移开视线,也望向那片璀璨的江面,“美不胜收。”
“过年了。”她喃喃道。
“嗯,过年了。”
话音未落,烟花在江上盛开。岸畔爆仗齐鸣,数声脆响破空,继而烟焰腾起,初如星火点点,转瞬在黑夜绽裂。楼下人声鼎沸,欢声笑语。烟焰红光灼灼,连游人鬓发,衣袂上的纹样都清晰可辨。
“江……”杨花的声音被喧闹声盖住,“…旦…。”
“什么?”江昌平侧耳。
杨花深吸一口气,脖颈上蜿蜒的旧疤微微凸起。她朝着他,在又一波烟花炸响的间隙,提高声音,大声喊了出来:
“江昌平——岁旦祯祥!”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目光灼灼。
江昌平望着她被焰火映得忽明忽暗的脸,片刻,也提高了声音,却异常轻柔地回应:
“岁旦祯祥。”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硝磺气味,烈而清冽,混着茶楼内飘出的雨前茶香,湖面水汽的润凉。光影明灭,杨花的侧影随烟火落尽,彻底沉入檐下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