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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昼模糊不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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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他人都愣神的功夫中,柳尚溪不动声色的走了。
穹顶还是亮的,无数次死亡播报不能带走这白昼的任何一抹光,世界不会因为绝望而变成黑色,不会因为你不想而让会发生的事经历不到。
可这光太刺眼了,不知是否是盯着太久了,柳尚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捻到了手指上那一抹湿润。
雨其实很早就已经停了,只是这世界还有太多喧嚣的时候,吵的人找不到自己心里真正的想法。
在一个没有人的角落里,柳尚溪靠着墙缓缓的坐下,一点一点擦干净自己脸上的泪迹,将自己的头埋在臂弯中。
即便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做不到,继续站在大家视野中央接受褒奖。
记忆中有那么多相似,却又各不同的声音,从二楼开始加入他们生活的便不止随时可能威胁到性命的怪物。
“队长?”
这些怪物曾不止一次地贯穿他们的心脏,每一寸完好的肌肤都曾因此袒露他的内里过。
他早已不害怕这些不成威胁的怪物,摸清了他们的每一种习性,却永远抵挡不过这埋藏在二楼深深的回忆。
从这里开始。
“队长……”
死亡从这里开始,回忆也从这里开始一声一声不断的撕心裂肺的呼喊,从绝望到平静,所有试图被掩埋的心绪再也无法因为自我抑制而被压下,缓缓露出水面。
可这个秘密还不是露出水面的时候。
柳尚溪缓缓的打开手机,一闪而过的锁屏,再一次让他模糊了眼睛。
这张锁屏在现在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有问题,他们现有的记忆与内容是完全吻合的。
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
这张四个人的合照,来自于那个微笑着按下快门键,然后挥手道别的樊峪。
他们不是一次见面,这就是在一楼,柳尚溪下意识没有去询问他的名字的原因。
对着照片愣神了很久之后,他才想起来继续发信息,点开群聊之后,他将自己想说的话简短的输入了进去。
“柳尚溪:怎么回事?”
点了发送他把手机屏幕摁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才抬起来看后面的内容。
“徐期期:当时我看到小峪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你不在他身边,我怕他被怪物……我就想躲在暗处悄悄观察。”
“安晚:队长没陪着新人吗?”
“徐期期:结果有几个人躲着跟我近,我听到有人说要杀他,只是没来得及拦住他们出。”
“柳尚溪:出了一点小意外,是我的错。”
“安晚:什么意外啊?话说,那期期你又是什么情况啊?”
“徐期期:队长,等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聊聊。”
“柳尚溪:好,我给你共享位置。”
“徐期期:总之动静太大了,后来那个怪物来了。”
“徐期期:稻草人还能勉强一战,那个怪物真不行。”
徐期期行动力一向很强,柳尚溪也差不多,把她想问的问题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我让他先在一楼呆着,冷静了,再找个安全的机会上来找我们。”徐期期很快就来了,风尘仆仆的带着一大堆东西:“我倒是想听你解释。”
柳尚溪早已恢复了平常的那种镇定自若的状态:“我有什么好解释……”
徐期期把东西放在地上,一同坐下:“你不像是那种会把人丢下的人,说说发生了什么吧。”
柳尚溪瞄了一眼她拎过来的袋子里,有应该是在商铺那里打印出来的身份对照表,有在商铺那里买的小甜品,还有一刀拍立得。
“是钟躇,他差点说出不该说的话,我杀了他。”
徐期期叼起一个甜筒,然后转了转脑袋,小声的说:“樊峪不像是……”
她想说那个大帅哥一看就是不害怕杀人现场的人,毕竟之前稻草人杀人,他也是一声不吭的看着。
“我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徐期期安静的叼着甜筒等后文,却看到自家队长迟迟没有动过的表情和没有再张过的嘴。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她用很不解的语气试图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你以前从来不会犹豫,无论是什么样子的副本。”
“队长,你说过。”
柳尚溪忽然站起身来:“我说过什么,说过我从来不会伤害无辜的人,还——”
“说过你对笨蛋从来不会手下留情,不会怜悯任何傻子。”
原来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原来自己以前是个这样的人吗?柳尚溪忽然感到恍惚,忽然重新认识自己。
“他说的话你就这么相信,明明他的表现和信任哪都不像,可你要把他带在身边护着,宁远刚才你突然不见了,他找你都找疯了,我一上来就看到那一小只坐在地上闹脾气,说你明明刚刚还在。”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一个人躲起来是在干什么?我能不清楚吗?你是在对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感到愧疚吗。”
徐期期似乎还没有把他自己想说的话全部都说出来,但他的声音已经很嘶哑了,可对方却怒吼了一声够了。
柳尚溪忽然又变成了她记忆中那个队长,但看自己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准确的说,像是在平淡的看一个怪物。
他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的说:“他不是陌生人。”
话说到此,他自己好像也没有底气,他将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反复翻找,却找不出一点证据。
“你还记得这张合照吗。”
柳尚溪摊开手,将手机交给徐期期。
徐期期摁亮手机,刚想询问密码,就看到一张四个人合照的屏保。
“这一张吗。”
“你记得。”柳尚溪又说:“但除此之外,你们说不出更多的。”
“我们?”徐期期变得很奇怪,他的相貌像是在一瞬间变了样,抽象成不同的脸,但定睛一看,还是原来那个有些霸道的小女孩的模样:“我们没有问题……”
……
柳尚溪再次强迫自己深呼吸了一下,用来平复心情,随后缓缓的说出自己最不愿面对的那几个字。
“你们已经死了。”
“都已经死了吧?”
他像是在质问自己,又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笑话。
手机屏保上那几张明艳的笑脸,他能想象到的那个在后面反复调试镜头,没来得及加入相片里的那个摄影师,都只剩下最空洞的样子。
但下一刻,眼前人又突然恢复了正常。
徐期期眨了眨眼睛,似乎很迷茫,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她从袋子里缓缓掏出一个明明和刚才那个甜筒一模一样的甜品,然后缓缓的塞进嘴里,嘟囔着说了一句:“队长,你站着干嘛?坐着啊。”
柳尚溪似乎已经很习惯的下意识调整好了,与其坐下来,但是等他再看一下手机屏幕的时候,眼神微眯,一瞬间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又缓缓的按下去。
乎沾着血液的屏幕上,留下了不舍得删的那几条信息,为了区分现实和虚幻。
“宁远:队长,我们现在很安全。”
“宁远:谢谢你们愿意掩护我们,离开我们已经到副本外面了。”
“安晚:不用担心。”
“宁远:徐期期说想要回家看看,你们什么时候出来啊,我们还能等到你们跟我们一起回期期家吗?”
“宁远:如果你们出来了,找不到我们也没关系的,不用等我们,也不用再给我们发信息了。”
“宁远:。”
“宁远:对不起队长。”
“宁远:对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