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灰楼地铁站》桑榆寄

7、留白色调清晰

　　“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活下去才重要。”
　　柳尚溪缓缓捏起手机，平静到没有一丝其他的掺杂着的感情，他用余光去瞟了一眼徐期期带来的那些照片。
　　照片上樊峪一个人躲了起来，距离很远，看不清表情也很模糊，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很无助，似乎在迷茫犹豫着些什么，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柳尚溪离开了这里，慢慢的加快脚步，从刚开始走着到后面跑着。
　　在下楼梯的时候，他差点没有扶住栏杆而摔倒，好在看到了一个平平稳稳坐在凳子上，像是在等着家长放学来接的小朋友。
　　樊峪把眼睛哭的有些肿了，抱着或许是其他人给他送来的一些填肚子的吃的，整个人窝在椅子上，边上还坐着之前的那个小女孩。
　　柳尚溪没有叫他的名字，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不敢再靠近一步，像是一个走近一步就会碎掉的梦。
　　他能听到那边传来小女孩温柔，又带着些诡异的音调。
　　“你的朋友们呢？你怎么不回家？”
　　樊峪缓缓的张开已经干裂了的嘴唇，想说些什么，又缓缓的闭上嘴，她把怀里抱着的一个蛋挞放到小女孩手上，摸了摸她的头，小女孩疑惑的看了一眼，然后开心的吃起来。
　　低着头吃东西的小女孩，听到边上人呜咽的一句。
　　“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朋友们究竟在哪里，还是不知道跟自己朝夕相处这么久的人是否能称得上朋友吗？
　　“没关系的。”小女孩擦掉嘴边的蛋糕渣，用完全人畜无害的语气说：“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你？”樊峪似乎微微抬起了一点头，看她。
　　小女孩幽幽的笑起：“你们需要杀死对方五次才能离开这里，对吧？我有一笔更合算的交易。”
　　樊峪缓缓喃喃道：“什么？”
　　小女孩咯咯的笑了，随即说：“做我的朋友，不需要你痛下杀手去伤害任何一个人，我会为你编造一个梦，梦里有你的家人，你想见到的人，你的终极理想或许会在梦里实现，梦醒了就可以回家了。”
　　柳尚溪瞳孔一颤，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去，可在即将迈出那一步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句令心脏也忍不住发颤的话。
　　樊峪似乎有些厌倦了。
　　“你会有这种感觉吗，孤独。”
　　“就好像这里已经，谁都没有了。”
　　就好像，谁都没有了。
　　柳尚溪太明白这种孤立无援的感觉，樊峪想要相信身边的这些人都是对自己抱有善意，可却无法接受人类操起屠刀，挥向自己的同类。
　　柳尚溪也有，每一次死亡播放响起的时候，都好像在回溯第一次他们的经历，偏偏这经历，无人能讲，无人能诉说。
　　“我得走了，他等我很久了。”
　　他看见樊峪放下小女孩的手，缓缓向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来，直到那人停在自己身前，才如梦般回过神来。
　　“走吧，我想有很多事，我想明白了。”
　　柳尚溪忽然说：“对不起。”
　　樊峪比他矮一点，看他的时候要稍微抬起一点头来：“我拿到了三楼的钥匙。”
　　柳尚溪瞳孔一颤，那金属的钥匙在自己手上，却如同千斤一般。
　　“怎么会？”
　　“我怎么会有三楼的钥匙吗，这个一定会借由你之手才被发现的地方。”樊峪似乎自嘲的笑了一声：“我不知道，可这的一切，我待的越久，我就越觉得熟悉。就好像我不畏惧死亡，是已经看了很多次，直到自己也变得冷血，像你那样——”
　　柳尚溪没有回答。
　　看上去二楼的纷争似乎没有停止，死亡播报还在大家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响，安晚不是每次都能护住比自己年纪小三岁的宁远，偏偏他又是个爱逞能，觉得自己无人能挡的性格。
　　最可怜的应该就是对面阵营的那个被扔出去挡刀的好像是叫林秋梢，之前徐期期把身份对照表发在群里，基本上所有人都知道了自己的对照的是谁，但还是畏惧同类自相残杀的。
　　“宁远：安晚姐，你真是毫不留情啊。”
　　“安晚：我没办法啊！他们老把这人拎出去当替死鬼，我不出手他也心甘情愿去送死，这些人也是疯了……”
　　“告诉他们吧。”樊峪低低的说。
　　“好。”
　　柳尚溪编辑了一条消息，两人在楼梯口站定。
　　“柳尚溪：发现重要线索，五分钟之内楼梯口速来。”
　　趁着这短短的间隙，樊峪将自己这段时间听到的看到的东西差不多弄明白了。
　　自从自己因为赌气离开了之后，就被对面的两人盯上了，徐期期出手不及还造成了巨大的声响，把那怪物招惹来。
　　随后徐期期嘱咐他好好待着，就先走了。
　　樊峪一睁眼就回到了一楼，自己刚来这里的时候的那个地方。
　　大家刚开始果断的就上了二楼，他虽然不知道这伙人在没有遇到自己之前有没有搜过这个地方，但还觉得一楼除了作为出生点，肯定还有其他用处，不然这么大一层荒废了，那岂不太可惜了？
　　于是跟着自己心中淡淡的那种直觉，他将整个一楼基本上都逛了一遍。
　　他发现这里有很多跟自己过去，记忆力不一样的地方，像是在感叹物是人非，他偶尔还跟身边走过的那些似人非人的东西聊聊天。
　　然后就遇到了那个小女孩，也是一整个一楼对他态度最好的一位npc。
　　“我们是不会随着副本的刷新而被清空记忆，但也有说话的禁制，尤其是对你们玩家。”
　　樊峪想了想，决定用一问一答的方式来套一些线索。
　　“一楼有重要的线索，并且我们现在没发现。”
　　小女孩忽然咯咯笑了声。
　　“发现，当然发现了，他早就发现了。”
　　樊峪下意识攥住小女孩的手腕问：“什么意思？”
　　小女孩挤出两滴虚假的泪花，勾了勾唇角的笑容，随后假声假意的说：“你弄疼我了。”
　　樊峪更换策略将安晚怕他一个人饿死在一楼，而给他送来的那些零食，一股脑的全塞到小女孩手上，然后说：“发现这个线索的人，是柳尚溪吗。”
　　小女孩轻点了点头。
　　“柳尚溪，他是第一次参加这个副本吗？”
　　小女孩歪了歪头，随后笑着说。
　　“或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