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灰楼地铁站》桑榆寄

5、濒临坠落之时

　　柳尚溪没有管那个正在跳的钟躇，而这点进刚弹出来的私人聊天框，长舒了一口气。
　　“宁远：柳哥，让你担心了。”
　　“柳尚溪：在哪里？我去接你。”
　　“宁远：不用了。”
　　“宁远：安晚姐和我在一起，在一楼副本刷新点。”
　　“柳尚溪：行，注意安全，休息好了再上来。”
　　“宁远：队长，你不问问那怪物？”
　　“柳尚溪：为什么，有的是机会，我倒想亲眼看看。”
　　“宁远：好。”
　　“没事吧？”樊峪察觉到了他那些小小的不自在，虽然没有摊在明面上说，但作为队友，应该给队友一定的关怀才对。
　　他缓缓自作主张的握住了柳尚溪微微颤抖，发白的指尖。
　　“等一下，我会把你的推测发到群……”
　　樊峪看着远处向另外一个人冲去的稻草人，直到嗅到灼烧的味道才缓缓的，有些后知后觉的说：“你看亲，刚才是谁了吗？”
　　柳尚溪向远处看了一眼，但刚才突然出现的稻草人和没有注意到的那个，不知是谁的人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是另一队的吧。”
　　“除了第一次没有死亡播报而是给了线索之后都会有报的。”
　　果不其然，新的死亡通知就在广播中响起。
　　樊峪缓缓的，向着刚才稻草人扑过去的方向走过去。
　　［玩家林秋梢，第二次生命值清零。］
　　“我刚才就该发现了，果然分神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樊峪气喘吁吁的一路小跑跟过来，看见一脸认真的柳尚溪在一片灰烬的地上，提起了一个满脸是灰的人。
　　“躲在暗处的小贼。”
　　“钟躇。”
　　柳尚溪将这人提起来，看着他挣扎，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敢。”满脸是灰的人，用另外一只手擦了一下自己的脸，反握住他提起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但很快就被甩开，柳尚溪把钟躇扔在地上，用脚踩着他的衣角，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原来你也会推人出去做替罪羊。”
　　钟躇哈哈大笑：“那又怎样？我可绝非善类。”
　　“这真是神奇，不是吗？我们在这里还能遇到真是一种特殊的缘分。”
　　柳尚溪似乎是气的，微微用手扶住太阳穴：“我倒想看看你，还想说什么呢？”
　　钟躇也模仿他那种倔强的样子，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戏谑，那种打量的眼神，任何人都会觉得不爽：“他们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信。我知道你肯定没有死在……”
　　［玩家钟躇，第一次生命值清零。
　　玩家柳尚溪，通关进度，1/5。］
　　一声枪响声回荡着，久久不消停。柳尚溪不解气似的，在尸体消失之前抡起凳子来了一下，随后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也被对方戏耍到了。
　　他拉着樊峪缓缓退后到一家店里，坐在窗边的吧台上，透过窗外看着一个硕大恐怖的怪物，慢慢爬行过来，将尸体吞噬殆尽，又爬向别处。
　　等她淡定了，再转头去看身边人时，那人早已不见身影。
　　樊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开，明明这里一切的不正常，都将他们自相残杀的行为指向了绝对正确。
　　可之前那些人都是怪物杀的，他们都不想死。
　　这一次，却是看着自己的队友拎起屠刀来，将一个生命摧毁，他害怕的似乎是对方眼里那毫不留情的杀意，下一秒或许也会将自己杀人灭口。
　　这一切是必须的吗，究竟为什么要来到这里呢，没有人是自愿的吧，他们为什么变成如今的这种样子呢，视人命如草芥，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樊峪恨极了自己的那颗摇摇欲坠的心，从他第一次被带着躲避稻草人开始，柳尚溪就没有对他透露过任何一丝的恶意，之前也没有，可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心里越来越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无名的滋味。
　　叫做隐瞒。
　　他或者说他们这整个小队看上去绝对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善良，这个世界或许还藏着更多更多的秘密，或血腥或暴力，他们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可他还是看着自己沾上鲜血的衣角，看着自己不知何时落下的眼泪和自己颤抖的双手，无法挪开一丝视线了。
　　明明从来没有畏惧过，退缩过，从第一次开始，面对那个似人非人的小女孩，开始自己就从来没有想过要给自己找后路，明明那么坦然的接受了陌生人的善意，可是却要甩手离开。
　　又能去哪呢？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和那些看着很友好，但实际上眼神中暗含杀意的商贩微笑着打招呼，似乎回到了自己以前跟爸妈一起坐车回老家的时候。
　　他想要离开这里，希望一切是一场噩梦，可这场梦太长太长了，长到似乎那些真切的感情也不真切了，于是他又想竭尽全力的说些什么，可没有听者，边上的人只会麻木着点头，然后继续说自己的话。
　　他在人群中辗转，躲开每一个在寻找自己的人，将自己藏起来，反复擦拭自己被溅上的血渍，总觉得自己的心还没有凉透。
　　心里有一个声音，樊峪想要跟着他去相信身边的伙伴，对自己绝对的关心，特别是那个像小孩子一样的宁远，那个声音很吵很吵。
　　另一处的角落里，番禺还在撺掇楚何。
　　“你不想和你哥一起离开这里，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吗？这是最后一关了……”
　　“我想啊……”楚何静静看着自己手上握着的和一家人的合照，又仔细确认了一遍番禺递给自己的从墙上揭下来的身份对照表：“可之前，他似乎对我们没有恶意的。”
　　“你傻啊，这些大佬最会装了。”番禺似乎是气急败坏的小声说又戳了戳他：“你忘了他是看着你哥哥死的吗，他们从来都没想过要帮他或者要救他！”
　　楚何双手颤抖，握着对方递来的武器，缓缓的蹲下身来，抱着自己小声的说：“哥哥从小就教过，要凡事往好处想……”
　　“我们说过要一起回家。”
　　另一边，柳尚溪按下发亮的手机屏幕，一条消息都没有回。
　　他怕声音太大，会引起巡逻的稻草人，又害怕步子慢了，赶不上重要的事，他怕突然离走的队员无法保护自己的安危，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在现实生活中，钟躇也确实个不能留情的坏人，他曾与系统达成协议，黑入玩家空间，导致很多玩家差点死在副本里。
　　还有重要的话，是他现在不能说出来的，柳尚溪必须让他闭嘴。
　　他随意地接过边上商铺递来的试吃品，往嘴里一塞，恰好碰到另一边相伴而来的宁远二人。
　　宁远挥了挥手上的身份对照表，发现队长看都没看一眼，正张嘴欲说什么。
　　下一刻，三个人都互相对视，愣在原地。
　　［玩家樊峪，第一次生命值清零。
　　玩家楚何，通关进度，1/5。］
　　［玩家番禺，第一次生命值清零。］
　　［玩家楚何，第一次生命值清零。］
　　［玩家徐期期，第一次生命值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