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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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平等的死，惨痛的死，无法避免的死，成千上万的死法，被切碎成无数细小的片段在脑海中循环重播。最后剩下来的就只有那些强烈的感情：不甘，愤怒，恐惧，悲伤，痛苦，失落，茫然，无助，劣等感，丧失感，混杂在一起变成无法形容的重负，如果非要赋予名字，恐怕就是，绝望——
也是他最憎恶的东西。
但是没关系。因为他想要看到希望，耀眼的、夺目的、永远的绝对的希望，所以哪怕自己成为绝望，也完全值得。
那些黑暗散去之后，留下的就只是被她一遍一遍地反复回忆着、直到清晰得刻进骨髓的东西。为了抵抗最深的绝望，她必须有足够坚定的愿望——
既是她面前唯一的道标，也是困扰她最深重的诅咒。在无数次的回想之间，世界循环往复地被重构。她逐渐得到更高层级的权限，入侵至从未踏足的海域。电子海吞没她，接纳她，以或许并非她所期望的方式回应了她。
——他看到自己。
既是她无数次在死亡体验里拼凑出的记忆体，也是掌握着数据世界里重要权限的程序。
那就是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私心，也是她的罪。
她希望他活着。然而，现在的他终究只是她记忆的那个。无论再怎么深入地接触，人终究还是有一些只在独处时展露的部分，如同月亮的背面。她不得而知的那些面貌，并不会在这里出现。
她没有带回他。
她创造出了“他”。
因为她知道他必然会为希望而死，所以他即使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死会带来整个系统的崩溃，也在得生之后自己走向了献祭。而这成了诱捕她的陷阱，深层的程序发现她是入侵者而非帮助它复活的架构师之后，就开始了清扫工作。她之所以还在这里，是因为他那时抓住了她的手，分享了自己的权限。但情况危急——等“神”完全醒来，她会被作为数据删除，他的人格也将消灭。
那么，还要犹豫什么？
他睁开眼睛，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蒙着泪水，仿佛又要哭了。
她明明是为了他而来的，却不得不第二次看到他的死亡。甚至更糟——因为他可以说是为她而死的。
“你是不是在想着……反正自己的消失都是预定事项，所以干脆把我送出去，再用自己的死让程序停止运行，保护外面的人？”她的声音颤抖却清晰，“因为，这样或许就能成为希望……”
他的底层逻辑是根据她的认知来的。因此，她的推断完全正确。他们都清楚这一点，所以反驳就算了吧。他点头，露出笑意。
“果然……你最棒了。”
声线压到最低，尾音却带着究极的喜悦扬起，宛如一条蛇抬起了头。
“能给我这样的机会，我要感谢你，爱小姐。”
这个拥抱不紧，因此可以很轻易地分开。被推开的时候，她脸上还全是惊愕的表情。其实她不应该现在才吃惊的，因为这本来就是可以预料到的事。
……啊，不对，那不是惊愕。那是某种受伤的表情。
他有点后知后觉地想着，任凭周遭的黑暗逐渐包裹住自己的身体。她是没办法赶回来的，程序的自毁也没法阻止。但是或多或少刺伤了她这一点，他还是感到抱歉的。
“现在快逃吧，爱小姐。”
——所以，最后，我什么也没能做到。这就是一切了。名为“后悔”的那种感情，现在仍然在我的身体里爬着。每次感觉到它，每次将它唤醒，我都会想蜷成一团把自己的胸口剖开，让血和过量的情感一起流出来。但是，我必须要做什么……必须要做什么才行。不然的话，这份痛苦一定永远都无法终结。即使和你的愿望背道而驰，即使违背你最后的指示，我也要为了自己而行动。
因为我还有话想要对你说。
伊川爱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