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枝凪斗BG]赦爱之罪》非典型恋爱

8、（八）

　　程序的自毁确实无法阻止，但现在的她也能算是程序。她可以用程序的方式去复刻他的数据，也就是说，将他再次编撰出来。危险？那已经不在考虑范围之内了。难易度？她已经做过无数次了。所以，这次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从样貌开始。她在自己的记忆里无数次地对照过、观察过，因此熟知他外表的所有细节。不管是发尾偏红的暗色，还是灰眼睛里夹杂的青绿，又或者皮肤那种病人特有的苍白，都只用一次呼吸的功夫就能塑造出来。然后是神态。笑起来时带着些许自嘲，垂下眼时掩盖极深的自傲，面对希望的态度近乎自虐，谈起过往悲惨的精力时又显得毫不自知。对了，还有声音。讲话时平和而有自己的步调，谈起希望时近乎沉醉而迷狂，哪怕最尖利刺耳的大笑，那也是他的一部分。

　　编撰就在这里卡了壳。她该怎么面对他呢？还有，她希望他怎么面对她呢？她所作的一切，终究只是计算与推演。他究竟会如何反应，她已经再也不可能知道了。活着的人是不会停滞的，他们会变化，会带来“意料之外”，但是，他已经死了。

　　他曾经认为强大的希望会吞噬弱小的希望，也曾经认为弱小的希望可以在培植下发展、最终战胜强大的希望。他还曾经认为自己可以凭借牺牲来成为希望。虽然想法不同，但每一个都是他。既然这样，再次醒来时他又会是什么表情？是因为复生而感到喜悦，还是因为计划被打乱感到失望？她或许能猜中一次，但要设定如此之多的反应，哪怕他本人也不可能做到，因为就连自己也无法了解自己。

　　那么，她至今为止都在做些什么？

　　即使她以爱作为理由，但其中有多少的成分，不过是自我满足而已呢。她是被禁闭在自己认知里的囚徒，明知深陷思考的怪圈，却对无法求证的问题束手无策。

　　即使他真的睁开眼睛对她说了，不介意或者很感谢之类的话，她如何证明那是他的个人意志，而非她将自己的愿望强加了上去？

　　……啊啊，原来如此，爱就是这样的东西。有多深的爱，就有多重的罪，她感受到的喜悦，与痛苦必然等量。就像希望与绝望彼此纠缠、密不可分。

　　伊川爱忽然决定了，不去对行为模式做任何的限制，仅仅加入他过往的资料，然后由计算机进行机器学习。本来人格就是，被经历的人事物打磨洗练而成，并随着时间不断发展完善的。这是被称之为神的计算机，理应具有超越人想象的可能。

　　借着运算的时间，她检查了一遍系统参数。能称之为智能的结构已经消失了，也就是说，他成功了。在这之后，计算机对人的威胁就不存在了，电子设备将重新回到生活中，人们也将取回一如既往的、平淡而宝贵的日常。

　　将这些信息传给幸存者们后，她依然没有登出自己的数据，而是继续在电子海里毫无目的地漫步，像急救病房外等待结果的患者家属，又像初次约会前烦恼服饰搭配的女高中生。

　　伊川爱为后一个比喻心虚了片刻，随即说服自己，反正他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啊，要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他。世界的事就就交给世界上的人，现在她只想为自己的心思烦恼。

　　程序无需休息，因此时间转瞬即逝。进度条到了最后的时候，她一直待在最近的地方，一会儿看看数据流，一会儿看看程序具象化出的人形，就这么一直等到他苏醒。

　　狛枝的记忆早在构建时消化完毕，因此他没有露出茫然的神色，而是从自己的数据体上收回目光，与她对上视线。他开口了，似乎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做，感谢、责备还是单纯的疑惑，她已经不想去分辨和推测了。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只能做一件事，说一句话，你会选择什么呢？

　　她一秒都没有思考，上前一步，伸手紧抱住这具虚构的身体，喃喃地说：

　　“我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就只是这样而已。

作者有话说

　　就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