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枝凪斗BG]赦爱之罪》非典型恋爱

6、（六）

　　“……因为我见过你吧，爱小姐。”

　　她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激动，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还是自己的想法太过好懂，才被对面的人一眼看穿。

　　但也再正常不过了。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她就不擅长在他面前掩饰。想法也好，感情也好，曲折回环到了某种程度反倒变得简单直白，即使不说也会从眼睛里溢出来。

　　“总之，”她听到耳边的声音在说，“先别哭了，爱小姐……还是说称呼你的姓更好，伊川小姐？”

　　伊川爱终于抬起了头。

　　没错，称呼姓氏才是最合适的距离。因为他们并没有太多的接触，幼年时的孩子气约定也好，短暂同窗或者说同为实验品的经历也罢，都不足以形成什么深厚的情感——在他看来应该是这样。

　　“爱小姐，”她选了自己喜欢的更亲近些的称呼，眼泪已经收住了不少，只有声音里还带了点隐藏得很好的哭腔，以及不知何来的奇怪的委屈，“这样就好。”

　　狛枝耐心地等了一阵，她仍然没有松开他，保持着沉默，好在没有再哭了。现在如果急着问她什么，只会起反效果；于是他只是有分寸地拍了拍她的背。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停顿几秒，抽了抽鼻子，“造神计划中断了。我们现在的本质都是数据，或者说记录。”

　　是记录，就可以被篡改或删除。与人类相比，已经很难说是同一种存在形式了。

　　“但是你没有死，爱小姐。”

　　这里正是旧网的中心，它的存在就表明，计算机、或者说神再度启动了。数据无法做到这一点，所以她是活人；她是在完成启动之后，将自己的意识传入电子海洋，再一路下潜到这里，寻找她所求之物的。因此，那句【入侵者】就是对她最恰当的描述。

　　“……是的。”伊川爱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接下来的话题。但是她完全清楚对方的头脑有多敏锐，恐怕已经通过所见的记录猜到了什么。

　　“你没纠正……就是说，我死了的意思啊。”

　　说出来的时候，狛枝才想起这句话或许会给她造成打击。但和他的想象不一样，少女只是仰着头，皱着眉将眼泪逼了回去，补充道：“当时的同学们，有不少人像我一样逃过一劫。我们聚集起来之后商讨过很多次，终于决定开展这次计划。”

　　她没有详细地解说。但是，为科技和人类社会的发展计，人也不能一直受制于“神”。

　　“所以你来了这里。但是，为什么偏偏用了死神的概念，又偏偏只与我接触？”这是他相当疑惑的一点。要说能力的话，比自己强的人多得是。

　　这次死神忽然毫无征兆地抱紧了他，刚刚抬着的头也垂了下去，靠在他肩上深深地吸着气。

　　抱歉。让我冷静一下。别推开我。我需要……一大串衔接不上的言语从她口中断断续续地冒出来，声音虽轻，听起来却像尖叫。看不见脸，但表情恐怕扭曲得不成样子。

　　他忽然知道这是什么了：创伤记忆闪回时的惊恐发作。想到那些书中记载的名字，以及“导出记忆”时她看似熟稔的口吻，真相已经呼之欲出。

　　——她已经将那些书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或者其中的大部分。每个名字代表一个人的死，那她经历过的死亡数量，恐怕已经超过常人能想象的极限了。只有在数据里才能做到，怪不得见到自己时她已经成为了死神。

　　他并没有关于死亡的记忆，无法想象她经历了什么。但是，他已经见过她怎么做了。

　　虽然她说着别推开自己，但拉开一点距离相当容易。仿佛她已经预料到了会被放弃，也做好了自己应对痛苦的准备。

　　……并不是这样的。

　　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去碰她的额头。从相贴的皮肤处，把困扰着她的记忆引导出来。就像她之前对他做的一样。

　　下一秒，他沉入了深海般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