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神》姜来再说

31、一枕清风入梦长（四）

　　璇乌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如了上神？那他不是还活着吗？”

　　说起此事，玉清风也有些无言以对。其实，什么逐星而陨，实则不过是师父某次贪杯醉酒，不小心掉入了坠星池，彼时又恰逢一颗亡星坠入池中，正巧被九耀星宫一仙童瞧见。不知怎的，后来竟被传得如此玄乎。如了听闻后只乐地一笑，也未辨明，这事儿便一直流传至今。

　　璇乌听他简单解释一番后，不禁有些失望。她只知凡间有许多奇幻故事，多为凡人杜撰。未曾想天界竟也如此。大约这些神仙真如母尊所言，无所事事罢。

　　她有些好奇地问：“此事是如了上神告诉你的吗？”

　　玉清风正要开口，幽暗的无尽海上忽然闪过阵阵光芒。二人抬头望去，一颗颗亡星正划过头顶，落往坠星池的方向。

　　看来，今日的重头戏已经开始了。

　　虽说逐星是假，然这亡星之雨却如传闻般美妙绝伦，让璇乌挪不开眼。

　　“竟有这么多亡星......也不知这些星星从何而来。”她轻声喃喃，又觉眼前场景有些凄凉，心中生出一丝惋惜。

　　玉清风凝神看着一颗颗从眼前掠过的亡星，某处沉寂的回忆好似被点亮，他缓声道：“当初娲皇炼五彩玉石补天。她身陨后，那些遗留下来的玉石最终便化为了满天星，留在了天上。这些玉石残留着娲皇神力。几万年过去，神力逐渐湮灭，他们便也跟着坠亡。”

　　璇乌陡然听他提起娲皇之名，心头不禁一颤。不久前才知晓的惊天遗命，此刻又浮现心间。

　　她问：“这是仙族史籍中记载的吗？”

　　玉清风摇了摇头。璇乌不禁有些疑惑：“那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玉清风忽地轻笑，双眸熠熠如星。璇乌看着他眼中闪过的点点星光，忽如醍醐灌顶般想到了什么。

　　她怔怔道：“难道，那颗与如了上神一同坠入池中的亡星......是你？”

　　玉清风轻轻点了点头。

　　当初如了上神醉酒坠入坠星池，稀里糊涂中，亦将湮灭在池中的他拾回了自己的神殿，随手扔进了殿内仙池之中。因池中仙力日日温养，他竟化为了人形。如了见他颇具仙缘，便将之收为了弟子。

　　当然，这些都是如了上神所告知。他陨灭在坠星池后，身上仅剩的娲皇神力消失殆尽，所有记忆亦随之消逝了。

　　不过，他并不怀疑师父所言。毕竟如了这爱捡东西的毛病也不是一日两日，连摇琴和封羽——一把断弦的破琴，一只折断了双翼的白鹤——亦是被师父随手给捡回去的。

　　谁又能想到，被他所捡回去的这些“破烂”，会成为日后赫赫有名的崇吾三大上仙呢？

　　璇乌此刻终于恍然，当初在山洞中他为何会自称为“石头”。虽说这确实算不得他的真名，但要说他骗了自己，亦说不过去。毕竟玉清风一上来，可是连自己的真身都袒露了......

　　想到那日在明月台对他发的那通脾气，她不禁有些赧然。正欲开口，突有一道强光刺目而来。电光火石间，有什么东西坠入了海中，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顷刻间掀起惊涛巨浪。

　　玉清风率先反应过来，脚尖轻点舟底，从容落在了近处一株莲叶上。璇乌未回过神，被连人带船撞击在了半空，眼看着就要掉入海里。玉清风犹疑片刻，最终飞身上前，将她接住了。只是他刚于一株莲叶上站定，还未来得及将她的身子放下，巨浪便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元辰与一众宾客于此刻正好飞身前来，目睹了这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只是眼前二人浑身湿透，俨然成了两只落汤鸡。这场景，倒说不出有多“美”了。

　　“方才老夫还说，怎么不见璇乌公主和清风上仙，原来二人竟是躲在这里私会。”月老此刻像是抓住了把柄般，立刻出声揶揄，其他人也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玉清风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璇乌，施法净了二人身上衣衫，又淡淡扫视了月老一眼。只这一眼，月老竟不觉打了个寒颤，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他莫名觉得，这个玉清风似乎与他八字不合。

　　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璇乌也不免有些难为情。况且，离女此刻就站在元辰身侧，正微蹙着眉看着她和玉清风。

　　“璇乌，过来。”离女对着她道，语气微冷。璇乌未敢停留，立即飞身到了离女身后，也不敢抬眼看她。

　　普光仙君带着几名仙侍从天边匆匆赶来，向在场众人歉声道：“真是对不住！本想以这星雨作为元辰君的贺礼，未曾想方才出现失误，将一颗亡星引来了无尽海。不知伤到各位没有？”

　　元辰回道：“倒未见有人伤亡。不过，以防万一，普光君还是带人仔细检查一番才好。”方才，元辰与席间众人正专心欣赏星雨，见其中一颗亡星坠落轨迹有异，便赶了过来，不曾想还是晚了一步。

　　普光仙君一听，立刻带领手下仙侍往无尽海各处查看去了。

　　元辰此刻亦面向众人，神色郑重无比道：“诸位，星光已赏，今日宴会便到此结束吧。方才我提的一己之见，还望天界诸君慎重思虑。”

　　话音落，天界众人脸上神色各异。最后，众宾客寒暄拜别一番，便各自散了。

　　璇乌跟在离女身后，亦准备回魔界。她问道：“母尊，元辰仙人所说何事？”

　　离女静默片刻，神色中亦隐含着一丝困惑：“方才席间，他突然宣布预备重组天庭。”

　　璇乌怔了怔。众所周知，天庭在三万多年前便已瓦解。此后虽也有人尝试过重组，但对何人登临天帝之位一事，神仙们一直争执不休。再加后来尝到了无天庭约束的自由滋味，此事提过两次之后，便不了而了了。

　　难怪元辰仙人会突然回天界办起寿宴，看来此番应是有备而来。只是不知，他为何会突然想要重组天庭，又能有什么方法、使早已解散多年的天庭死灰复燃呢？

　　璇乌兀自陷入沉思，尚未察觉离女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方才，你为何会与玉清风在一起？”

　　猝然被问，璇乌不免一慌，支支吾吾道：“我......我多喝了几杯，来海边醒酒，刚好......刚好撞见了他。那颗星星又掉进了海里，玉掌门是情急之下为了救我才接住我的。”

　　她吞吞吐吐的模样，与那日被发现偷溜出魔殿时的反应毫无二致。离女双目微眯，大约亦猜到那日她身体里的仙力从何而来了。

　　“他是仙门之人，你不可与之有任何来往。”离女带着警告的意味提醒她。璇乌低声回应：“孩儿遵命。”

　　飞出无尽海时，璇乌不禁回头看了一眼，玉清风正立于不远处与元辰仙人交谈。

　　她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虽说今日意外连连，她心中却是欢喜非常。

　　石头君，改日再见啦！

　　她心中暗道，早已将离女的警告抛诸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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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元辰仙人寿宴结束，有两件事便以迅雷之势传遍了六界：一是元辰仙人在寿宴上提出要重组天庭。二是魔族公主璇乌与崇吾新任掌门玉清风的私情被众仙当场撞见。

　　若说第一件事因其也曾发生过，算不得多新鲜刺激。那第二件事，可就成了六界之人口中津津乐道的消遣谈资。并且在经过天界一番添油加醋后，传出了各种版本。

　　有说二人是躲在无尽海上暗自苟且，被正在摘星的普光仙君瞧见。他忿忿不已，便故意施法向其二人扔了一颗星星，揭穿了二人丑事......

　　还有说是元辰仙人带着众人正在无尽海边欣赏夜景，正好碰见二人湿身搂抱，离女见之怒不可遏，上前与玉清风大打出手......

　　当然，流传最广，也最令人深信不疑的，还是说璇乌和当初离女一样，在寿宴上看中了玉清风，对其穷追不舍，欲将其纳为夫婿。被其严词拒绝后，竟心灰意冷到想要效仿当年逐星而陨的那位神君，随一颗亡星而去......

　　如此总总，可谓荒诞不经。

　　好在玉清风自一回到崇吾山后，便一直待在明月台。除了与四大长老商议要事，其余时刻皆为独处。封羽和摇琴因事出山，亦不在宗门之内，他便也没有机会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只是四大长老近日看向他的眼神古怪不已，常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免让他有些困惑。

　　直到摇琴和封羽回到崇吾，马不停蹄来到了明月台。

　　“师弟，什么时候的事儿？”俩人左右夹击，迫不及待便开始追问。

　　玉清风不知所以：“什么？”

　　摇琴贼兮兮地一笑，将一本从凡间搜刮来的小报扔到他面前：“还装呢，六界可都传遍了！”

　　玉清风拿起那叠小报，见其首页赫然画着一对搂搂抱抱的男女，旁边大书：魔族公主与崇吾掌门之异族情缘，后面还有洋洋洒洒好几页的内容。

　　他立即明白过来怎么回事，眉头一蹙，捏了个诀，将小报烧为了灰烬。

　　“喂！这是我带回来的，我还没看完呢！”摇琴不满地冲他喊道。

　　封羽在旁露出得意之色：“没事儿，我这还多的是。”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大叠五花八门的小报，扔在了玉清风身前。

　　“师弟，还烧吗？”

　　玉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