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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千寻塔千次重逢 昨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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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过雨后的土地,到今天还是湿润的。
凤时笙身着一件红色锦衣,来到议事大厅。厅内,潇凌月早早将传送阵布好,等待众人。
待到白日破晓,人才算是来齐了。
这次出行,凤时笙是以昆仑山大弟子的身份去的。
至于顾淮舟,也由着长明山长子的身份,加入队伍。
最后一位……
“千寻塔位置偏僻,地处高山,荒无人烟,鲜少有宗门弟子去过,此地怪异,若无人指引大家难以进山,更难找到印月星。苏大小姐从小对魔族极为敏感,这次就让她带大家去吧。”
这,是潇凌月的原话。
凤时笙很担心苏沐木会不会有危险,但看着在场人都没有反驳,连苏沐木本人都是满脸堆笑,便也不再多说。
千寻塔位处百雲雪山半山腰。
百雲山的雪千年不化,有一句古话叫做:万里雪路,不见故人,千寻塔前,拜尽神佛。
这里虽不常有人来,名气却不小。
凤时笙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只当是谁触景生情的感叹。
雪还在一片一片往下坠,凤时笙一袭红衣在白茫茫的一片中颜色格外亮。
苏沐木出发前就塞了好几张暖身符外里衣里面,现在却仍然被冻的双颊通红,道:“现在我们还处在百雲山外围,走了这么久,连个进入的路都没有。而且我没有感受到周围有魔族存在,我们不会走错了吧。”
凤时笙闻言道:“没有感觉到魔族?你是从小就对魔族有感应吗?”
凤时笙有直觉,一个无法修行的小孩子,能得到苏凌月的推荐。那她对魔族的敏感程度绝对不一般。
“对啊,”苏沐木揣着手,道,“就算是被特意用法术遮掩过魔气的魔族我都能发现,越强大的魔族反应越强,什么伎俩都对我没用。”
苏沐木说到这,神情明显变得骄傲。
那就不对了。
如果苏沐木说的是实话,那真实情况要么就是他们拿到了假消息,印月星压根就不在百雲山上,要么,印月星在百雲山上,但没有和他们在同一个空间。
“谁!”
一支箭矢迎面飞向顾淮舟,被凤时笙下意识伸手接过。
来者,是一名妖族。
上身着竹色锦缎,下身的墨色衣摆一步一晃,外衫的颜色绿得发黑,如果说凤时笙在雪山上看着像猩红的山茶花,那他就是在山上守候千年的石像。
可穿着这么一个老成颜色的却是一个青年。
青年微笑着颔首道:“在下子夜城宋汲蓝,见过各位小仙长。”
宋汲蓝说话的样子尽显谦卑,但还是让大家生起了一丝敌意。
子夜城,是妖族聚集地;而眼前这个宋汲蓝,应该就是子夜城的主人,青竹蛇妖宋汲蓝了。
其中,苏沐木反应最大:“你来干什么,我可告诉你,虽然我不会法术,但你要是敢乱来,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位小妹妹真会开玩笑啊,”宋汲蓝轻笑一声,并没有将苏沐木的话放在心上,“大家今天想必都是为了千寻塔里的东西而来,实话实说,在下有一事相求。”
“何事?”凤时笙皱着眉将箭扔还给宋汲蓝。
宋汲蓝抬手将其稳稳接住:“这印月星为了千寻塔中的东西大费周折来到百雲山,想来该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举动。偏偏这座山还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必不知道各位小仙长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说这么多废话,你一个妖族到底想表达什么?”苏沐木道。
宋汲蓝笑容不改,解释道:“能被印月星看上的东西,想来一定不一般,这么多年来,魔族难有的平静。但要是让魔族重新振作起来,于人族妖族都不是好事,俗话说敌人的敌人都是朋友嘛。只是那些老头子一个个迂腐得很,在下就只好来给各位小仙长帮忙了。”
抛开现在的处境来看,宋汲蓝说话还当真有几分谦谦君子的味道。
凤时笙不愿意在这里和宋汲蓝起冲突,不然只怕到时候印月星没见到,先让魔族坐收渔翁之利,得不偿失。
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苏沐木正默默翻看着带来的书本。
“我知道了!”苏沐木道,“我在这里没有发现印月星是因为我们和印月星压根不在同一个空间,只要进入印月星所在的空间,我就能找到他了对不对。”
苏沐木说完很快就从鸦雀无声的氛围判断出,自己这是发现了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一群人中,也就宋汲蓝最捧场:“这位小妹妹当真聪明。”
为了给自己找补,苏沐木又道:“所谓空间术,一般都会有线索供人进入。书上说千寻塔由一位高僧铸造,是一个佛塔,那这个线索一定和佛有关。”
一时间,所有人包括宋汲蓝都被苏沐木吸引。
“百雲山是一座雪山,雪表达无常与执念,一切不必执着,又叫做空花。与其相似的有莲花和曼珠沙华……”
苏沐木还在继续,宋汲蓝还在紧盯着她。
“可这里应当与花草无关,毕竟一座雪山里要是有植物,走这么久早发现了。既然是空花,那么跑来雪花这个本来意思不谈的话。”
“那就只能说,这里的雪就是线索,并不需要其他东西才能进入。”
话音未落,地面开始震颤,几人的面前,缓缓裂开一条巨大的缝隙。
苏沐木刚刚,说对了。
苏沐木激动地伸手指着深不见底的缝隙:“我可以感受到印月星的气息,就在这下面。”
“那就下去,看一看。”凤时笙道。
百雲山本就寒冷,这条裂缝的寒气更是呼呼往外冒。其下黑暗,深不见底。两侧石壁光滑,无落脚之处。
也不知道为什么,凤时笙居然在这里面,感受到了细微的生机。
一棵树悄然从谷底冒了出来,慢慢出现在众人面前。一直长到大约四五米高的时候,才停下。
这是一棵枯树,树干干枯斑驳,树枝细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棵树枯死了许久。五枝勉强算得上粗壮的干树枝连接着年迈的主干,撕心裂肺地向上攀爬。乍一看,有点像一只正在向上抓举的老者的手。
主干正中央,不知道被谁掏空了,放进去一座铜像。
这座铜像貌似是一只狸猫的模样,嘴巴大张,像是要立马扑上前来,杀死面前的老鼠。
凤时笙道:“都别动,我自己去看看。”
话音未落,凤时笙就向前走去。拂一触碰到铜像,凤时笙就感觉自己无法动弹,那狸猫跟着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向着凤时笙的脖颈咬去。
幸好凤时笙反应快,拉了剑来挡,不然可就真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而一旁的几人只看见凤时笙上前触摸铜像之后就立马消失在原地不见踪影。
苏沐木第一个掏出传音符,冲里道:“你还好吗?”
过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回答。
另一边,凤时笙还在快速降落,四周黑暗幽闭,恍惚间闭眼睁眼都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猛然,凤时笙感觉好像终于落地。
这么说似乎不太对,因为她没有准确地落在地上,而是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凤时笙抬手托起一团火焰,微弱的亮光好巧不巧的映射在身下人腰间配着的长刀上。不远处,就是刀主人的脸。
她身下的,正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崔茯苓。
凤时笙蛮不好意思地从崔茯苓身上爬起来,环顾四周。这里面干燥非常,许是之前一直身处在雪山之中忽然出来让凤时笙感觉有些暖得灼人。本来就被冻红了的皮肤这下更红了,也算是终于活过来了吧。
“还好吗?”外面,苏沐木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凤时笙道:“一切安好,你们先别进来,在外面等我。”
“好。”
待苏沐木结束传音,凤时笙才冲这里面唯一能找到的活人崔茯苓问道:“这里是哪里?”
崔茯苓道:“千寻塔最顶层。”
“宋汲蓝找你们了?”崔茯苓反问凤时笙。
凤时笙颔首。
崔茯苓似是早有防备,道:“我就知道,那个姓宋的一定会骗你们结盟,来抢东西。而仙门修士自诩雅正,一定会同意。”听她这语气,对仙门是颇有不满。
凤时笙道:“看来崔姑娘对仙门颇有怨言哪。”
崔茯苓斜眼看她一眼道:“直接叫我茯苓就好。”
满脸写着,我怨谁爱谁,与你无关。
凤时笙见此也只好撇开话题:“我刚才分明是从上面坠下来的,怎么就到了千寻塔的最顶端?”
崔茯苓道:“千寻塔本来就是颠倒的,造塔的人不想里面的东西被人拿走,自然想尽办法为难。”
凤时笙:“千寻塔里的东西是什么?”
崔茯苓:“没有人知道。”
凤时笙:“那为什么这么多人抢。”
崔茯苓反问:“印月星想要,这个招牌不够大吗?”
也是,这个魔头想要的东西,大概率是个好东西,即使大家根本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也都想要分一杯羹。
崔茯苓看向前方,那里是一条笔直深邃的甬道:“走吧,去看看。”
凤时笙紧随其后。
甬道外面看着窄,里面却意外的宽阔。
一切都是宁静的,凤时笙道:“崔茯苓,你是不是还有伤?”
崔茯苓走在前方,道:“嗯,对。”
凤时笙道:“那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
“因为于我而言很重要。”
凤时笙不能理解:“可你这样很危险啊,而且带着伤,即使你来到这里也很难完成对你很重要的事啊?”
崔茯苓顿了一下,道:“随你怎么想吧,即使我有伤,但仍然很重要。”
“即使我死在这里,我也要这么做,如果连自己都认定了结局,那一切都会彻底定型,无法改变。”
凤时笙消化了一下崔茯苓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但还是道:“那好吧,不过我还是只会做有把握的事情。”旋即又补充了一下,“我对一切都有把握。”
崔茯苓觉得凤时笙很吵,不过在不知不觉中,那令人心烦的说话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
头顶的泥土滑落下来,黏腻的糊在崔茯苓头上。
崔茯苓回头发现,凤时笙不见了。
另一边,凤时笙也是一样的情况,一阵声响过后,崔茯苓就不见了。
凤时笙想直接传音给崔茯苓,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消失不见了。想拿现成的传音符,又想起来自己以前从不会提前制作这种给普通人和入门弟子用的符咒。
见鬼!
凤时笙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见着可以封住自己法力的术法。
甬道内依旧是之前的样子,不过照明的火焰跟着灵力的消失而消失,使得甬道内更见黑暗了而已。
凤时笙尝试摸索着甬道的一侧行走,却发现这上面凹凸不平,似乎刻着浮雕。
线条流畅清晰,奇怪的是凤时笙每摸过一个地方,这个地方的图案就会立刻消失,生怕被其他人发现一样。
凤时笙缓了好一会才判断出来,这上面雕的是一个人。
又顺着摸了好一会,凤时笙发现这里刻着一群人。
时间奔流而过,凤时笙又发现,这上面刻着的,居然只有两个人。
只不过是换了不同的服饰,不同的姿态而已。其中一个衣着华贵,样式精致,像是某位王公贵族。旁边一位衣着朴素,是一个和尚。
凤时笙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个任人摆布的瞎子。
摸到最后,凤时笙顿感解脱,不为别的,就为她总算是摸到头了。
柔和的烛光照亮了甬道的尽头,斑驳的黑暗在凤时笙眼中一片片消散,一直等到眼睛适应了光亮,凤时笙才开始观察这里。
这是一间密室,正中央有一具空空如也的冰棺,四角各有一支烧的并不旺盛的蜡烛,艰难的散发出苦涩的光。
棺材晶莹剔透,表面肉眼可见地散发着如雾的寒气,导致整个密室都变得冰冷。
像是有一股魔力,凤时笙忍不住去触碰这具棺材。
冰棺倒映出凤时笙的脸,用力将来者吸入进去。
外面迟迟没有等到凤时笙的消息。
时间越是流逝,宋汲蓝就越是不安,道:“我去看一看,你们在这里等着。”
话落,宋汲蓝伸手去触碰狸猫,狸猫扑向他的咽喉。宋汲蓝躲过,但很意外的没有消失。
不对!
宋汲蓝现在也不管别的,拔下自己头上的檀木发簪。簪子顶端雕刻着一只青鸟,青鸟的口中吐出一串琉璃珠。琉璃珠里不知不觉中延伸出一条红线,钻入地底。
宋汲蓝用手拽着红线用力一拉,也跟着钻入地底,消失了。
地上的人一脸懵懂。
地下,崔茯苓差点被突然从头顶掉下来的宋汲蓝吓一跳。
宋汲蓝稳稳落地,一看见崔茯苓便问:“你没有事吧。”
崔茯苓:“没事。你来干什么。”
宋汲蓝的眼睛形似两片柳叶,平时笑起来更是愈发好看,道:“这里危险,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让我跟着,所以我就找了个理由跟着这几个修士了。”
崔茯苓在一片漆黑中抽空道:“当初你硬要缠着我手下这支簪子,原来是干这种事情用的。我在重复一遍,一切和你无关。”
说着,崔茯苓一把拔下自己头上的簪子,丢在地上。
宋汲蓝现在一双眼睛看不见,一下子没有接住。只好微笑着蹲下身在地上摸索起来。
崔茯苓抚摸着光滑的甬道,问:“你们子夜城的妖都这么闲吗?”
宋汲蓝摸了好半天,才把簪子捡起来用袖子擦拭干净。明白崔茯苓知道了簪子的用处一时半会肯定不会再收下它,于是遂将其收到腰间其中一个乾坤袋里,道:“当然不闲啊,但你不一样。”
意料之中,崔茯苓没有接着话头问自己为什么不一样,只是顺着甬道继续走。
宋汲蓝就跟在她身后。
烛光绽开在崔茯苓和宋汲蓝的眼前,正中央,同样摆放着一具冰棺。
宋汲蓝道:“茯苓你看,这具棺材做的多精致。”
崔茯苓白他一眼,走上前道:“这棺材一定有问题。”
在她触碰到棺材的一瞬间,两人一同消失在原地。
所有人终于来齐,两具棺材的正中间各凝聚出一朵娇小的霜花。
这里是一座山洞。
雪依然在簌簌往下掉,几滴雨混迹其中,被风带动着飞入洞中。凤时笙坐在洞口,半边衣衫被打湿。
凤时笙看着对面的崔茯苓慢慢睁开眼,道:“你也看见那口棺材了?”
崔茯苓:“看见了。”
凤时笙:“甬道一旁的浮雕也看见了?”
“没有。”
凤时笙嗤笑一声,道:“看来这座千寻塔的主人不想让你知道上面的东西啊。”
崔茯苓抬了抬眼皮,问:“能有什么东西?”
凤时笙爬到崔茯苓身边坐下,道:“没有什么,就是来来回回刻着两个人而已。”
崔茯苓眼神跟着凤时笙爬过来的动作游走,肉眼可见的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崔茯苓将自己挨着凤时笙的衣服扯回去,道:“现在怎么办?我既然没有看见那些东西,说明千寻塔一开始的目标不是我。”
凤时笙挑眉道:“那你回忆一下,什么时候发现的棺材?”
崔茯苓也不瞒着,道:“宋汲蓝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末了也道,“最开始我走半天也找不到光亮,他一来立马就找到了。”
凤时笙道:“那他不一般啊。”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凤时笙问。
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惨叫。
崔茯苓道:“听见了,是宋汲蓝。放心,以他的实力,不可能折在这里。”
凤时笙从地上慢吞吞爬起来,伸了个懒腰道:“还是去看看吧。嗯?”
说着将手伸给崔茯苓,歪头一笑。
崔茯苓却没有拉住凤时笙的手,起身头也不回朝山洞深处走去。
越走,光线越暗,叫声越清晰。
凤时笙率先发现了宋汲蓝。
宋汲蓝整个人倒挂在山洞顶上,只露出了上半身,下半身死死的嵌进岩石里。一张文弱脸,倒掉着喊话的样子,未免太过滑稽了些。
宋汲蓝见到有人来了,迅速安静,道:“两位小仙长,麻烦救救在下,好吗?”
宋汲蓝嘴上说的是“两位小仙长”,但眼睛却止不住往崔茯苓身上瞟。
崔茯苓问:“宋汲蓝,你身上挂的都是这什么玩意儿?”
两人头顶的宋汲蓝身上爬满了树根,这些树根大多都已经断裂,摇摇欲坠地挂在他身上。宋汲蓝笑道:“刚才变故发生的有些突然,我想带着你离开来着,结果没完全逃出去,反而打乱的传送机制,和你们分开了。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一根根把我捆的严严实实的,我实在没办法,就只好咬断几根,方便活动。”
崔茯苓:“光是靠咬都能把这些树枝咬断,我看你是用不上我们帮你了。”
她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宋汲蓝却是不恼,笑容不减道:“两位小仙长帮帮忙呗。”
凤时笙看不下去,一剑将宋汲蓝周边的岩石劈开,道:“早听人提起子夜城主威名,不可能真的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吧?”话落,凤时笙看一眼崔茯苓,“还是说……”
宋汲蓝稳稳落地,道:“这位小仙长不要多想。”
凤时笙道:“这千寻塔真是有意思得很,倒着修的也就罢了,居然还能把人送到这么个鬼地方。”
崔茯苓看了看凤时笙的佩剑,道:“你法力恢复了?”
凤时笙将手中的剑晃了晃,才插入剑鞘,道:“没有,我硬劈的。”
崔茯苓:“……”
凤时笙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不过说起来,我们在昆仑山见过一次了。”
崔茯苓不明所以,道:“对啊。”
凤时笙道:“我们在千寻塔顶的时候也见了一面。”
崔茯苓更加不明白她要说什么了。
凤时笙:“分开之后,又在这个山洞里见了一面,这么说我们是不是见了三次?”
崔茯苓还以为她有什么大发现,磕磕巴巴道:“所以……”
“三次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多次,说出来,好像和千次差不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