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8、表白 游乐园

　　游乐园开业大酬宾，又恰巧是个周末，游乐园里人满为患，欢声笑语响彻耳畔。虽然已近深秋，这两日的温度却不算冷，摩肩接踵的人群乌泱泱的挤在一起，反倒热的让我出了点薄汗。
　　“韩树，久等啦！”我看见王娇娇从远处一蹦一跳的向我跑来，穿着简约的白色卫衣和短裙，洋溢着满满的青春活力。我把提前买好的饮料递给她，她笑着说了句谢谢。
　　“今天开业，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爸爸多嘱咐了我几句，来的有点晚了，不好意思啦。”她一路飞奔，刘海都被风刮乱了些，我笑笑，抬手帮她理好被吹乱了的一缕头发，她的脸红彤彤的，额角微微沁了点汗珠。
　　她提议要去坐过山车，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王娇娇是个极为活泼的女孩子，一路上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鸟雀一样欢欣雀跃的说个不停，和她在一起周围的气氛也变得愉悦，就连昨晚宿醉后的头痛都缓解了不少。
　　“对了韩树，我们先去抽个奖吧，听说今天会有一个超级大奖，”娇娇不等我回答，拉着我跑到了抽奖筒前，伸手摸了一张彩券，“你快抽一个吧。”
　　我随便摸了一张彩券出来，刮开来看，只有一串数字，也不知道有什么特别含义。
　　“两位帅哥美女，今天晚上会开奖哦，请好好保存您的彩券，祝您成为今晚超级大奖的获得者！”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帅气的小哥，左耳带了一个耀眼的银色耳钉。
　　萧萧也戴过这样的耳钉，我恍惚的想。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忙道谢离开。
　　“你说我们会中奖吗？”排过山车时，娇娇问我。
　　我笑笑，“谁又说得准呢？不过我的运气一般，可不要太指望我哦。”
　　“没关系，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哦。”娇娇得意的摇晃手中的彩券，工作人员吆喝了一声，刚刚好排到我们。我不是很害怕这些刺激的游乐项目，娇娇倒是有些紧张，工作人员系安全扣时她仍然紧张的小心翼翼环顾四周。我礼貌性的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不要害怕。
　　王娇娇惊叫了一路，直到下车时她仍惊魂未定，我小心的安慰她，把她扶到休息区坐下缓缓，买了个冰激凌缓解她的情绪。娇娇休息一会儿，体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慢慢的开始好转。
　　“谢谢你韩树，”娇娇看起来有点沮丧，“我是不是有点丢人啊，刚才叫的这么大声。”
　　“不会啊，其实我也挺害怕这些的，但我怕告诉你会有点不好意思的。”我微微一笑，装作害怕的样子，“要不要我们玩些平和的项目吧。”
　　“韩树，你又在糊弄我，”娇娇好了许多，她看出我在哄她，撇撇嘴道。
　　我笑着说没事，问她要不要去玩打气球，她眼神亮了，用力的点点头，又变回了那个活泼的样子。我笑了笑，带她去到气球摊。
　　娇娇指了指气球摊最顶上的一个玩偶，“我想要那一个。”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气球枪，工作人员很贴心的问需不需要指导，被我笑着委婉拒绝了。
　　“交给我好了。”我扶稳手上的枪，仔细瞄准准星，扣动扳机，“啪”的一声，耳边传来气球爆炸的声音，获得那个玩偶需要二十枪百发百中，我抿抿嘴，慢慢瞄准，只听见耳边又传来一声又一声气球的爆炸声响，墙上的二十个气球被尽数击破。
　　娇娇欢呼着接过工作人员给她的小熊玩偶，跳着和我击掌，“太棒了韩树！”
　　“恭喜您两位！这是您的礼品，请拿好。我也在这里祝您和您的男朋友甜甜蜜蜜，生活美满哦！”工作人员误把我们当成了普通情侣，像别人一样祝福我们，我也只好尴尬的笑笑。
　　“不好意思，我们不是情侣……”我还没说话，娇娇开口道，“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我看见她的脸粉扑扑的，略微羞涩的向对方解释，我不禁也红了脸。
　　“哦，哦，这样啊，真是不好意思。”
　　经历了这样的事，我和王娇娇都有些尴尬，彼此也有些变得放不开。那个工作人员的话一直萦绕在我耳边，明明在之前对我来说这是满足我青春期虚荣心的暧昧，我应该暗自窃喜才对，可不知为什么，此刻的我却感到无比懊恼与无措。
　　乐园里的人乌泱泱的，娇娇又身形娇小，几次差点和我走丢，我和她商量了一下，买了一只气球绑在她的手腕上，这样即便走散了我也能快速找到她，娇娇笑着把手伸给我，让我帮她系上细绳，她的手纤细柔软，我不小心触碰到，有些不好意思，系好后抬眼看她，她的脸颊悄悄染上了红晕。
　　我居然又想起了昨晚的萧萧，明明喝的比我还多，却不见半点脸红。
　　那停电之后呢？他也会像我当时一样吗？
　　“韩树？你还在听吗？”娇娇拍拍我，我才猛然回过神。
　　“抱歉，刚才突然想起来点事。”我安慰的笑笑。
　　“我说，今晚会有烟花秀，现在已经快到点了，我们快过去吧。”
　　我笑着说好，便迈步向烟花观看地点走去，我们去的不算很早，到达时人群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着人挤人的游客，我感到有些伤脑筋，但还是找了一个靠近桥边的观赏地点，虽然不是最佳观赏地，但胜在人不是很多。
　　“喂，韩树，我提前问过他们了，烟花秀结束就要公布大奖了，你说我们会不会中奖？”周围人群嚷嚷，娇娇趴在我耳边说到。
　　“我相信你的运气，一定会的。”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先是一片音乐舞蹈，歌舞升平的气氛里，烟花秀绚烂开场，娇娇在我身边蹦蹦跳跳的，和人们一同欢呼跳跃，明明是欢欣的氛围，我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偶尔娇娇看向我时，我装作雀跃的模样迎合她的心情。
　　“女士们先生们，虽然烟花秀结束了，但是迎来了我们今晚最激动人心的环节，也就是公布超级大奖的获得者，超级大奖的获得者将会获得本乐园的三年免费游玩券以及八千八百八十八元的奖金！”
　　主持人一字一句的念着手里的号码，我心不在焉的打量着我们俩的彩券，没有几个数字对得上，也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
　　人群喧闹中，我们慢慢的往回走，耀眼温暖的灯光洒落在周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那个廉价劣质的气球也渐渐没了气，像是娇娇低落的情绪。
　　我不太认路，跟随娇娇的步伐在偌大的游乐场里越走越偏，灯光也逐渐昏暗，走到一条死胡同时，娇娇终于停下脚步，回头静静的注视我。
　　“韩树，我喜欢你。”
　　我愣在原地，即使早就明了她的情感，可是将其完全赤裸裸地展现在我面前时，我未免还是有些惊讶。从前极为享受和这样优秀的女孩子的暧昧拉扯，现在我却感到无地自容，为她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爱意而无地自容，为和她的坚定相比下的我那低劣的享受而无地自容，为我摇摆不定的内心和反复挣扎的纠结而无地自容。
　　“白天我就在想，如果中了奖，就和你表白，但是现在我反悔了。不管中不中奖，我都要和你说清楚。”
　　她身着白色卫衣，半长不短的秀发披在肩上，不施粉黛却如出水芙蓉般清秀俊丽，明明完美符合我对异性的所有幻想，对初恋的完美勾勒，我却内心没有一丝喜悦。皎白又朦胧的月光下，我缓缓眨了眨眼，眼前的人竟变成了萧萧，他站在我面前，温温柔柔的笑，那种从未在他脸上出现过的笑，对着我说“我喜欢你”。
　　我想我真的是病了，病得不轻。
　　“所以你呢？你是怎么想的？”娇娇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无论从哪方面来讲，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璧。可是我昨天才吻过另一个人，一个男人，他说什么都不算。
　　我想我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我想我不能答应她。
　　“对不起娇娇，我还有点事。”我丢下还在原地等我回复的王娇娇，转身向人群奔去。
　　“韩树！”我听见她在身后焦急的喊我。
　　虽然不认识路，不过跟着人潮走肯定能走到出口的，我几乎是一路狂奔，不少路人回头频频望向我，仿佛我正在做什么怪异的事。但是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娇娇的挽留，路人的观望，工作人员的提醒，全都被我置之脑后，我冲到游乐园门口，拦到了一辆刚送完客人的出租车。
　　我想见他。
　　和司机说过了地址，他很快的发车了。他问我新开业的游乐园是不是很有趣，人是不是很多，节目是不是很精彩，他说我是他今天拉的第五单客人，说他今晚上靠着这个赚了不少，他说我怎么跑的这样急，刚刚停下车车门就被大力的拽开吓了他一跳。
　　我完全没心情和他闲聊，随便应付几句便算了事。车窗倒退的忽闪的灯光映照着我的脸，手机聊天框还在不停的弹出消息。我看着王娇娇发给我的一连串的语音和文字消息，心中只觉得无比烦躁。
　　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上他了。
　　在某一刻，或许是主席台的匆匆一撇，或许是大桥落日时的摩托疾驰，或许是听说他受困时我焦急不已，又或许是他轻唱《泪桥》的那一瞬间，我在感情上真的是个迟钝的人，直到现在我好像才幡然醒悟，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他，不是那种对朋友的喜欢，而是对恋人的喜欢。
　　老街错综复杂不好调头，司机只送我到一个路口，下车后我马不停蹄的朝着他家的方向狂奔去，心中默念着熟悉又陌生的地址。
　　一路上跑的我上气不接下气，甚至没有注意到从楼下望去窗子漆黑一片，我用力地拍打着门，却没有任何回应。对门的邻居是个小老太太，听到这么大的动静后，出来门查看情况，可惜她也不知道萧萧去了哪里。
　　“……这人是前段时间才搬来的，平常也碰不到面……什么一家人，一直只住着一个小伙子，我也就见过几次……最近的一次……下午吧，出门遛弯的时候见他背着个好大的包出门了……”
　　问她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我只好去到萧萧之前看场子的那家烧烤店碰碰运气，已经是快打烊的点，零零散散的没几桌客人了，老板正收拾桌子，看见我时很快认了出来。
　　“你是不是上次来的萧萧的朋友？”
　　“对，是我。大哥，您知道萧萧去哪里了吗，我找他有点急事，刚才去他家敲门，没人开门。”
　　老板有些怀疑的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这个点了，你找他干什么？我看你也像个学生，你俩是同学吧，明天上学不就见到了吗？再说，你应该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来的路上我打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这才找来这边的，我怕他会像上次一样一直失联，所以才来问您的。”
　　老板还是有些怀疑，只是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的警惕了，“……他辞了我这边的活以后，没再联系过我了，你要是真找他有急事的话，我帮你打听打听。”
　　“刚才我听邻居说他是下午走的，走的时候背了个大包。”我把老太太的话转述给他。
　　“背了个大包？”老板不可置信，眉头紧锁，又重复了一遍，“那我差不多知道上哪去了。”
　　他拿出手机打了通电话，“……行，好嘞，我知道了。”
　　“怎么样？大哥，他现在在哪？”
　　“行了，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你也不要太担心了，他又回我发小那个酒吧了，这个小王八蛋，前几天还跟我说什么要准备高考辞了我这的活，结果扭头又回那个酒吧干活去了……这个点他们正要开始忙的时候，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这么晚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家里人要担心的。”
　　“那您能告诉我酒吧的地方吗？”我不死心继续问道。
　　老板叹了口气，“……你还是个学生吧，”老板奇怪的停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和我继续说，“那种地方，最好还是少去。”
　　折腾了一晚上，最终还是一无所获，母亲已经发了很多条消息催促我回家，尽管再有不甘我也只能暂时放弃。
　　混蛋。
　　回去的路上我在心底暗自骂道，我有些后悔，那时临走前真的就该给他一拳的，可仔细想想，我内心又十分不舍的。
　　他呢，他又会是怎样想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