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6、普通朋友 我们真

　　我们真的变成了普通朋友那样。
　　第二天我请了假，和他一起上街重新配眼镜，买手机。我不是个恋旧的人，坏了的东西在我这里是留不住的，我没有耐心去维修它，从来都是丢掉然后换一个新的。
　　“两只眼度数差距这么大，那你平常不戴眼镜能看清吗？”买完东西等车回学校时，萧萧疑惑问道。
　　“不太能。”我笑着看他来回比对两个镜片的差别，普通的眼镜在他手里成了某种新鲜的玩意。
　　“现在高中生好像没几个不近视的了，真羡慕你们这些不近视的人。”我从没见过萧萧戴眼镜，下意识觉得他是个视力极好的人。
　　“好像有一点吧，不过不戴眼镜也能看清，所以我懒得去配眼镜。”
　　我突然觉得心酸，萧萧是个什么都很将就的人，住的房子很将就，上学很将就，生活上也很将就，冰箱里几乎全是已经临期或者过期的食品，灶台也是乱糟糟的布满灰尘，父母都在外，他一个人住，也不太照顾好自己的生活，一直都是凑合着就过来了。
　　这一定很辛苦，自己一个人独自生活。
　　公交车到了，不是上学上班的时间，车上几乎没什么人，我们很容易的找到后排挨着的两个座位坐下歇脚。萧萧看起来很疲惫，一夜过去，脸上的痕迹依旧触目惊心，为了不引人注目，他全程都带着帽子口罩。
　　公交车开的晃晃悠悠，睡意摇着摇着就逐渐酝酿上来了，窗外原本清晰的街景也在我的眼中渐渐模糊，安静祥和的氛围竟让我少有的打起了瞌睡。
　　机械女音的播报一下子惊醒了快要熟睡的我，我猛然惊醒发现自己无意识的靠在萧萧身上睡了一路，萧萧似乎和我一样小憩了一会，醒来后揉了揉自己隐隐发痛的脖颈。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不疼的，就是有点硌得慌。”萧萧摆摆手，“到站了，快点下车吧。”
　　车站离学校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来到教室时，无数异样的目光紧盯在我们身上，我感觉到无比的不自在，萧萧毫无察觉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几乎是我一进来教室大周老王就围了过来，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的东西也是各执一词，一会说有人看见我和萧萧水火不容校外斗殴，一会说外校人找茬我和萧萧路见不平，说来说去给我也要说迷糊了。
　　不过你什么时候和萧萧关系那么好了啊。大周很是不解。
　　这大概很难和别人解释，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讪笑着就过去了。
　　两个看起来毫无关系走在一起，任谁都会感到古怪。
　　我喜欢这种古怪。
　　不如说是喜欢这种古怪带给我的刺激感。
　　“这是我最近的笔记，你每天去兼职估计落下了不少课，我的这些笔记你应该可以简单借鉴一下。”高三的课紧得很，我想他或许需要一些笔记，我把以前的笔记搜集了一遍又简单总结概括了一下，他看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
　　他很吃惊，我不给他拒绝的权利，“其他的估计要过几天才能给你。”
　　萧萧笑着来回翻看笔记。
　　因为校外斗殴，他现在已经不是记过处分这么简单，学校给他记了留校察看，容不得他再出一点问题了，他辞了晚上去外面看场子的活儿，少见的老老实实待在学校上课。我跟班主任申请了和他同桌，听到我的要求后他有点诧异，我是第一个主动要求和萧萧做同桌的人，毕竟开学第一天就捅出这么大篓子的人，大家对他也都是唯恐避之不及。
　　他脸上的伤还是惨不忍睹，所以口罩也是从不离身的，口罩虽然模糊了他锐利的五官，但他的银色耳钉在阳光的照耀却更加耀眼，他给我展示他的耳洞，两边耳垂各一个，右耳一个耳骨洞，平常他只戴右耳的耳钉，偶尔也会戴耳骨钉。
　　打耳洞的时候一定很疼吧。我有些心疼。
　　他揉了揉那个扎眼的耳骨洞，不以为意，“原来是打的耳垂洞，后来有一次喝醉了打了耳骨洞。”
　　他说当时喝醉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晚上不用再去看场子，晚自习下课没事的时候我们也会一起顺路走一段路，他今天少有的只带了耳骨钉，一颗暗闪闪的黑曜石勾勒出耳廓的形状。
　　“咪呜。”我停下脚步，树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穿梭声音，萧萧拉过我蹲在灌木丛的一侧，悉悉索索的声音消失了，不知从哪钻出来了一只小猫，黑白花色的，看起来不过几个月大。萧萧轻声呼唤它过来，它很谨慎，始终趴卧在树丛的外侧台阶上不敢靠近，萧萧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猫条拆开，似乎被零食的香气诱惑到，它迈着谨小慎微的步伐小心的靠近嗅闻，随即慢慢的舔舐。萧萧没有养猫，但他应该是经常喂猫，桌洞里放了许多猫条，不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喂猫。
　　“这么小，毛也脏兮兮的，是走丢了吗？”我环视一周，没有见到大猫的身影。
　　萧萧耐心的一点点挤猫条，整个人散发出柔和的色彩，他动作很轻，生怕惊吓到了这只小猫，“哥，”萧萧趴在我耳边轻声道，“把我的校服给我解下来。”校服被他环系在腰间，我解下他用袖子系的扣把校服递给他，小猫吃的差不多了，萧萧轻揉它的脑袋，温柔的提起脖颈放在校服里包起来。
　　“你要养它吗？”
　　“嗯。”萧萧缓缓点头，手上的动作小心又温柔。我们把它藏在校服里混上了公交车，已经十点多了，车上只有下了课的学生，好不容易也只找到一个空座。我把位置让给萧萧方便他抱着小猫，他低头逗弄着这个小家伙，温温柔柔的笑，我才发现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韩树，你给他想个名字吧。”萧萧抬头看我，眼眸含笑。
　　长的很像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黑猫警长》里的主角，我想了想，“他长得很像黑猫警长，要不就叫警长好了。”
　　“警长，”萧萧噗嗤笑了出来，“听着倒是很霸气。”
　　一节自习课上，萧萧给我写了一串数字，“这是我新注册的微信，以后给你发警长的照片，他是我们两个人捡回来的，你有权利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很快的加上了他，头像是警长的照片。
　　紧接着发送过来几十张小猫的照片。洗澡的，驱虫的，吃饭的，睡觉的……我很难不怀疑如果不上学的话，萧萧准备要给警长开个全天直播了。
　　“如果你想去看她的话，我带你一起去。”
　　“她？”
　　“对，警长是个小女孩儿。”
　　我放下手机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萧萧，他正趴在桌上努力憋笑，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很有趣。铃声响起，又到了一周只有一节的自由活动，我正要和萧萧一起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就被大周哀嚎着拦在了座位上。
　　“树儿！树哥！快来救救我吧！”大周把手机悄摸的从桌洞下面塞到我手里，“这个怪卡了我快一个周了，我还是打不过，是兄弟就来给我砍一刀。”
　　我有些语塞，“不是兄弟，”把手机又塞回去，“你打不过，我就能打过了吗？”
　　突然手机被第三只手迅速抽走，我和大周都被吓了一跳。萧萧拿过手机划拉几下，闷声不吭的开始替大周打起怪来，他的操作游刃有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战斗胜利几个大字在手机屏幕上赫然夺目。
　　“好久没玩这个了，手有点生，不然的话一分多钟就能搞定。”萧萧把手机还给大周，他顺带从包里掏出校园卡对我说，“走吧，早去早回。”
　　大周脸上仍写满了不可置信，“萧哥，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萧萧没理睬也没拒绝，就这么由着大周跟在我们身边。一路上大周说个不停，十句里面有九句是和游戏相关的，换做平常人早就让他闭嘴了，萧萧反倒是有一茬没一茬的接他的话，给他指点些游戏相关的。大周也很是积极，结账时抢着把萧萧的一起结了。
　　走到教室门口遇见了老王，他近视不爱戴眼镜，眯着眼看了半天看清我们三个人走在一起时，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老王！我跟你说，萧哥打游戏打的巨牛，那个怪，三分钟给我刷过了。”大周感到无比骄傲，仿佛是他打通关的，老王没忍住白了他一眼。
　　“萧哥，下个周是双周休息日，我能找你去打游戏吗？”大周上课临走时还在依依不舍，萧萧摇了摇头，“不能，有事。”我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晚自习我在整理笔记，一个折叠的小纸条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我环顾四周，萧萧正装做无辜的样子看书本，我无奈笑笑，打开这个小纸条，映入眼帘的是像狗爬一样的字体，写的歪扭七八，令人难以辨认，如果不说的话估计还会有人认为这是某个奇怪的符咒。我琢磨半天才勉强拼凑出一段完整的话。
　　“双周休息要不要来看看警长？”
　　“好啊。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练练你的字，你不能在高考的时候拿着你的这个字体上场吧。”
　　萧萧只是笑笑不作声，然后把纸团吧团吧扔进后门的垃圾箱，抛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时间慢悠悠的走，可对于我们这种地方的学生来讲是分秒必争，除了高考，我们没有太多选择道路改变命运的机会。萧萧似乎比以前对自己上心了些，他再也没有去翘课给别人看场子，老板是个好人，开了一个月的工资就让他收拾东西滚蛋了。萧萧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似乎一直是一个极为淡漠的人，有工作就准时上班，没有工作就好好上学，偶尔有时间也会练练字，我悄悄观察过他练字，写的像鸡挠狗爬的一样，烂到令人发指。
　　双周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我和萧萧约好了周六去他家里看警长，放学后多聊了一会儿，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叔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已经等了我很久了，我赶忙和萧萧告别离开。
　　“韩树！”一拉开车门便是一张笑得灿烂的脸蛋，王娇娇乖巧的坐在后座向我打招呼，“今天家里没人来接我，蹭一下你家的车，不介意吧？”
　　我装作无奈的笑笑，关上车门坐上副驾。
　　“好啊，要不和你爸妈说一下，晚上去我家吃饭好了，今天是你阿姨亲自下厨。”
　　“好呀好呀，正好还没尝过阿姨的手艺呢，天天光听你说，馋都馋死了。”王娇娇雀跃的笑着，转头给家里打了通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我也正好和母亲通了个消息告诉她今天晚上加双筷子。
　　“对啦，这周天是开幕式，你可是答应了我要和我一起去的喔。”娇娇总是怕我忘记这件事，每次碰面都会提醒我一遍。
　　“肯定不会啊，”我笑笑。
　　李叔把我们送到时母亲刚好准备出门迎接我们，娇娇笑着钻进她怀里撒娇，“阿姨，好久不见啦，你怎么看着比上次还要漂亮，怪不得我妈上次聚会回来之后就一直和我提起你，说你越来越年轻了。”母亲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笑的根本合不拢嘴，两人手挽手的往屋里走。
　　娇娇一直都很会哄人开心，平平无奇的家常菜愣是被她描绘的像是什么山珍海味，母亲也很喜欢她，一整个晚上嘴角没有下来的时候。
　　送走王娇娇，差不多都快要十点多了，萧萧给我发了几张警长吃饭的照片。
　　“警长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中午，我买了吃的过去。”不知为什么我居然觉得他的口吻有些可爱，让人忍俊不禁，“那你帮我问问，警长的监护人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买过去。”
　　“他说随便，顺便问问你要不要打游戏。”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