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5、交心 萧萧之

　　萧萧之后一直没有再联系我，甚至一条短信也没有，我的许多条短信电话就这样石沉大海，杳无音讯。转眼周末两天过去，周末下午回到学校时，我的校服已经被叠的整整齐齐放在桌洞里，可是我环顾四周，和从前一样不见萧萧的踪影。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校服套在身上，上面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完全没有了吃过烧烤后的油烟味道，而是和萧萧的同样的山茶花香气，一种令人安心舒适的味道，我克制自己不再去嗅闻，脑袋却又不受控制地偷偷偏向这件山茶花香的校服。
　　我有些按耐不住想要去找他，刚走出教室门就被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拦下。
　　是王娇娇。
　　王娇娇人如其名，是个娇小可爱的女孩，王家和沈家是已经合作了很长时间的商业伙伴，因为父辈的缘故，外人眼中我们之间总是保持不清不楚的暧昧关系，不可否认，娇娇符合青春期的我对异性的幻想，对于我们的谣言我也很少去亲自下场否认，没有人会拒绝能满足自己虚荣心的暧昧。
　　娇娇把奶茶塞到我手里，下个月王家投资的游乐园开幕式，她犹豫着询问我愿不愿意那天陪她一起去，没人能够拒绝女孩子这样的请求，在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后她似乎松了口气，语气也透露着无比的开心。临走时她说专门给我选的芋泥红豆奶茶，朋友还在等她。我这才注意到楼梯拐角处还有两个女孩子挽着手朝我们这边张望。目送他们离开后我转身回到教室，一进门就看见大周揽住老王的胳膊，用夸张的语气模仿我和王娇娇刚才的对话。
　　夸张的语调逗的周围几个女生频频发笑，我也只能佯装生气假装勒住他俩回到自己的位置去。我看着手里浓稠的像是粥一样的奶茶有些发愁，我不理解女孩子的喜好，甜得发腻，稠得像粥，女孩的心理好像这奶茶一样难以读懂。
　　趁着老师还没来，我又偷偷拿出手机，仍是一条没有回复我。
　　我就是这么焦灼的等了两天，那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气也即将完全消散，我想，要是他今天还不出现，我就要去敲响他家的门铃了。
　　就在课间我趴在课桌上昏昏欲睡时，熟悉的山茶花香在我身边缓缓流淌而过，我猛然惊醒，回头看向后方，萧萧若无其事的坐在最后一排，和往常一样无事发生似的托腮看向窗外，神色忧郁。
　　许多情绪争先恐后的涌上心头，像是一股洪流堵在狭隘的闸口无从泄出，只能在闸口反复沸腾挣扎，我憋了许多问题想要冲上前去向他证实，但是理智却将我牢牢绑在座位上丝毫动弹不得。
　　就这么内心反复挣扎了快一天，下课铃声响起，萧萧终于收拾东西准备像以往的固定翘课时间一样离开学校，没人知道他究竟要去干什么，只有我是和他共享这个秘密的共犯。
　　最终我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在上课铃声响起的最后一秒向外面追去，他还没走的很远就被我扑上前一把拉住，紧拧的眉头在转头看见是我的一刻变成了疑惑，一路狂奔，我喘着粗气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等我喘过气来。
　　“有什么急事吗？韩树，”他的语气满是不解，“校服我好像已经给你了。”
　　一时间我竟有些语塞，像是什么堵在我的喉咙令我无法发声，我想我是没什么资格质问他，但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连串钢炮似的问题，哪怕他敷衍我也好，我只想要一个回应，而不是单方面输出。
　　“你怎么不回我消息？还有，你这两天去做什么了？怎么没来学校？是烧烤店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萧萧眉头紧锁，“你问的问题是不是有点过界了，韩树，这些问题应该不是你该关心的吧？”
　　过界？
　　我心中疑惑，“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不可以关心一下吗？”
　　“朋友？我们的关系还好还没好到这种程度吧，韩树，我从来没有过朋友这种东西，”萧萧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生硬的插在磐石尖锐刺耳，“这是我的私生活，你好像没什么立场来关心我，而且，”他冷笑开口，“我不需要这些客套话和虚情假意的关心。”
　　“你应该知道，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明明之前还在耐心的和我聊天打游戏，转眼间却对着我冷嘲热讽。见到我半天没有说话，他才终于住口，“没回消息是我忘记充话费了，还有，以后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情，别联系我。”
　　我就这么看着他转身离去，他走的是靠近南门的偏僻的小路，那里有道布满藤蔓的低矮墙体，他纵身一跃翻到另一边去，不知哪根藤条勾住了他的衣角，他低声咒骂一声便扯下离开，我定定站在原地，注视他离开这里。那道墙明明这么矮，强行把我们隔开成两个世界，成了我永远无法翻越的障碍。
　　我们又恢复了陌生人的关系。
　　我逼迫自己投入和往常相同的生活中，虽然不甘心，但我也只能假装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却像是无事发生，又变成了我印象中的那个每天托腮望向窗外的萧萧，那个目无法纪的萧萧，我们已经不是共同保守秘密的共犯了。在他那次离开后，我想我大概是脑子里满是浆糊，莫名其妙的给他充了两年的话费，他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的回了句谢谢。只是偶然放空时，恍惚间我好像听到了“萧萧”的名字，猛然回神，却发现是同桌背的古诗词的某一句。
　　高三课业繁重，我没有这么多精力去过多投入到其他事中，和他相识的这短暂时光或许将成为我永远封尘在回忆中的短暂插曲。
　　高三的运动会是我们整个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运动会了，我趁着晚自习整理完班里交上来的报名表，女生的项目差不多都报满了，男生项目还差一个一千五百米，虽然到时候赛场广播需要我过去广播，但是一千五百米是在最后一天比赛，按照时间表安排我正好最后一天上午休息，可以去补上这个名额。我把名单报上去，参与人选也就基本固定了。
　　这场运动会算是我们繁重生活里少有的放松时刻了，运动会如火如荼的进行，已是深秋，这两天气温却不降反升，主持广播交替的时间很短，长时间说话说的我口干舌燥。
　　忽然想到第一次遇见萧萧时就在这个主席台，我有点恍惚，仿佛那个嚣张得意的少年正后面的矮墙上放肆的笑着挑衅下面追赶他的保安和老师，想到这我不禁向我们班级的方向多瞥了几眼，还是没有萧萧的身影。
　　我把主席台的麦短暂关闭，正要转头问志愿者要瓶水，脸上突然出现的冰凉触感随即刺激的我打了个激灵。王娇娇坐到我的旁边，笑嘻嘻的把水递给我，“辛苦啦韩树，等下的广播交给我好了，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快去准备你的项目吧，比赛加油哦！”把广播台让给王娇娇，和工作人员一一道过谢，我又马不停蹄的到报道处报道，老王已经提前在那边等着我了。
　　简单热身后，老王刚嘱咐我几句广播就开始催促着我们上场准备，我环视一周，还是那些老熟人，去年是我补位置，没想到今年依然是。
　　一千五百米也不是个小项目，许多选手一起站在起跑线上，我紧张的手心微微冒汗，听见“啪”的一声枪响，大家都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抢占靠内的赛道，我尽量平复自己的呼吸，保持好自己的节奏匀速奔跑，在必要的地方提提速，三圈下来我的旁边已经没有人了，调整呼吸时我顺便参考了下其他选手的位置，目前最快的落后了我大概半圈。
　　快到最后冲刺阶段，我再次调整呼吸准备最后的冲刺，三百米，二百米，最后一百米，我深吸一口气，拼尽全力冲刺，眼看就要到达终点，我没有注意到赛道上哪里来的一个石子，还有五十米冲刺时崴了一脚，疼痛感瞬间直冲脑门，不过我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抛开伤痛，第一个冲向终点。
　　刚过终点线，我终于还是不堪重负的立刻跪倒在地，大周老王马上带了两个人接应我，慢慢地搀扶着我回教室休息。
　　“还好我们教室在一楼，树哥你在教室里先坐一会，我和大周去医务室给你买个冰袋去。”医务室离操场很远，几个人就近先扶我回到了教室休息，跑步前我专门去厕所换了条短裤，我看了看左脚脚踝，现在肿的像个发面馒头，估计这几天都要静养生息了。
　　也不知道萧萧现在怎么样了，我现在疲惫不堪，趴在桌上困倦不已。
　　“消肿的。”低闷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一个冰袋被轻轻放在我的桌上，我抬起头，看见是萧萧，他不等我回答，扔下东西就离开了。老王拿着冰袋回来时，我已经自己冰敷了好一会儿了。
　　我苦思冥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想清楚到底哪里惹到他了。
　　我们的关系仍然很僵硬，我想，我们大概再无任何交集了。
　　直到一个午后。
　　教室门口的走廊站着一个奇怪的青年，看见我往外面走，他喂了一声叫住我，“戴眼镜的那个，那个叫萧萧的是不是你们班的?”
　　我有些疑惑，不知到底是该点头还是摇头，他看起来没什么耐心，啧一声丢下我走进教室来回张望。看见萧萧后，喂一声拽过他的校服衣领恐吓道，“是你叫萧萧是吧，今天晚上九点，南门河沿儿，谁不来谁孙子。”
　　他无比潇洒，说完撒手扭头就走，在他的衬托下，萧萧显得极其冷静克制，什么都没说，安静的整理自己被拽坏了的校服衣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隔壁学校的一个校霸，经常以“扛把子”自居。萧萧在学校沉默寡言，没什么人和他说话，但他生的是极好看的，在外校很有名气，校霸的女朋友偶然和萧萧搭上话后，便很快甩了他来追求萧萧，经常吆喝许多朋友去烧烤店给他捧场，校霸被抢了女朋友，这才找上萧萧来算账。
　　这个时间萧萧本应该去烧烤店看场子的，可现在还在教室里百无聊赖的消磨时间，甚至看起来有些期待九点的赴约。
　　明明被找茬的人是他，可是一整天忧心忡忡的人却是我，我悄悄打听关于那个校霸的事情，要是他们人很多，萧萧寡不敌众的话就麻烦了。
　　最终我还是没忍住在临走之前拦下萧萧，我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之前他说的话又一次涌上心头，我没有理由去阻止他，只能艰难晦涩说出一句“别去”。
　　我已经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似乎是注意到了周围同学的指指点点，他试图用力甩开我但没甩开，萧萧有点不耐烦，强硬的一根根掰开我的手指。我自知拦不了他，也只能任由他去。
　　你和他关系很熟啊，同桌看热闹不嫌事大问到。
　　我不想回答他。
　　大抵是被高三压力逼迫得了失心疯，不然我怎么会这么关注一个人，关注一个男人，关注一个这样的男人。我已经分不清我对他的朦胧的情感到底是什么，那种不是好奇的强烈情感正在一点点蚕食侵蚀我的心脏。
　　犹豫半天后，内心的煎熬终于迫使我驱身前去找他。上次的脚伤还没好利索，我此刻心急如焚，根本顾不得尚未痊愈的左脚，一路疾跑，疼的我冷汗直冒。
　　出来南门，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已经过去一会了，我在想是默默祈祷对方不是一个准时的人萧萧跑空一趟更好还是祈祷萧萧不敢前去悄悄溜走更好，对方人多势众，最好的结果不过是两败俱伤而已。
　　南门偏僻，平常压根没什么人会过去，河沿线很长，他们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我只好沿着南门门口沿河找寻，某处漆黑处传来一阵骚乱的动静，我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手机手电筒就这么打着冲上前去，有人喊着是谁在那扭头向光源寻找，看不清他们有多少人，眼里只有萧萧和那个所谓的校霸扭打成一团。
　　“萧萧！”我强忍伤痛，使劲扒开厮打在一起的两人，他们人多势众，仅凭我们两个人是没办法和他们这么多人抗衡的，警察到来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只有尽量把萧萧护在身下，一顿拳打脚踢下来，一阵湿漉漉的东西逐渐模糊我的视线，砸的我脑袋有些发懵。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操，警察来了！”落在身上的拳脚渐渐消散。
　　直到警笛声由远及近再次响起，一群人闹哄哄的抱头鼠窜。
　　这里只有一条路，左右不过五六个人，压根跑不了多远就被一网打尽。被压制住后，领头的青年还在做垂死挣扎，对着我和萧萧的方向咆哮，声音大到周围围观的路人也都听的一清二楚。
　　“你他妈的死基佬，别以为我踏马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儿，我告诉你，我早晚要让你在这儿混不下去，你给老子等着……”剩下的我还没听清他就已经被两个民警怒斥押送上车。
　　萧萧沉默半晌，默默地随我去和警察做笔录。
　　“你们俩是谁报的警？”
　　“是我。”我把大体情况和警察解释了一遍。
　　都是学生，再加上伤的没有特别重，这件事的具体性质也很难判断，可能最多还是以教育引导为主。
　　他们应该是故意的，萧萧身上伤势不算太严重，反倒是脸上惨不忍睹，额角的淤青尤其的触目惊心。我问派出所借了些消毒用品，萧萧没拒绝，安安静静的闭目养神，由着我给他一点点擦拭创口。
　　萧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直到派出所要联系我们监护人时，他才终于开口。
　　我想了想，还是不敢联系母亲，出了这样的事，只好硬着头皮给我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沈仪打了电话。
　　他好像最近一段时间从济南回来小住了。
　　沈仪正好在附近，接到电话后来的很快。出了这种事，他是我唯一能联系的人了。如果不是没办法，我压根不想让他过来。
　　“手续我都办好了，鼻青脸肿的，眼镜也坏了，我给你定了酒店，你还是先别回家了，别让阿姨看见你这幅鬼样子，还有你那个朋友怎么办……”他说个不停。
　　他总是喜欢夸大，我的头虽然被砸了，但是外表是看不太出来的。
　　“好，万先生，我们知道了，等下让孩子走就行了。”那人挂了电话转头对萧萧喊道，“已经和你家长通过电话了，他在外地过不来，你可以走了。”
　　萧萧又要离开，我赶忙拉住他，“哥，你能开车送送我朋友吗？”不等他反应过来，萧萧已经被我拉着上了车。
　　“你们两个小鬼也真是傻，见着他们这么多人也不知道往人多的地方跑，报警也不提前报，就白白在那挨他们的揍，挨揍就算了，也不知道趁机坑他们一点，挨揍就捡这那便宜的挨，简直蠢到家了。”沈仪开着车还不忘趁机骂几句。
　　第二次来到那栋老旧的居民楼，我紧紧随着萧萧下了车。
　　“你不去酒店了啊，”沈仪虚情假意的客套几句就丢下我走了，我向他挥手告别，他没阻止我，对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很少有好脸色。
　　楼道的灯年久失修，可有可无的月光照不清漆黑的楼梯，左脚脚踝扔在隐隐作痛，我只好扶着楼梯把手慢慢的一步步挪上去，我想打个手电照照路，摸摸口袋，手机在刚才的混乱中被砸了个大坑，屏幕粉碎，连开机也开不了，算是彻底报废了。
　　黑暗环境中，钥匙拧动的声音尤为清晰，老门咯吱咯吱的响，一下又一下。萧萧一路无言，算是默许了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身上脏了，”我扯了扯身上脏兮兮的校服外套，径直望向他，“能借你家洗个澡吗？”
　　“卫生间有客用洗漱用品，你去吧，”我强撑着站在客厅中央不知所措，他从衣柜深处翻找出一些干净的换洗衣物丢给我，“干净的，新的都是。”
　　“……谢谢。”我诧异他会允许我的短暂借住，更诧异他的体贴细致。
　　如果不是站在镜前，我竟不知道身上会有这么多淤青和擦伤，外表看不出来一点，温热的水一点点浇下来像是无数根针扎一样疼。
　　眼镜坏了，手机也坏了，还被打成这个样子，快速的冲个澡后我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可笑，我已经忘了当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冲上去的，明明早就报了警，完全可以在小树林外等待警察到来，只是下意识的反应仍是先跑过去护住他。
　　衣服什么的看起来都是新的，长时间积压箱底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熟悉的淡淡的山茶花花香，看起来是穿过没几次。
　　因为是很老的一居室，也没什么地方能给我打地铺，萧萧拿了几件衣服给我做枕头，钟表滴答滴答转动，浴室的淋浴水声从我耳边流淌，我辗转难眠，完全不敢使劲翻身弄出什么动静。窗外秋天的风吹打快要枯黄的树叶，我独自躺在床的一侧仰望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衣服我都扔洗衣机了，”萧萧洗的很快，没一会儿我听见身旁传来声响，然后铁架子床一阵晃动，“过会儿洗好了我就去晾上。要是明早干不了，过两天给你送学校去。”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然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谢谢你今天收留我啊。”我试图打破沉默。
　　“没事。”
　　“眼镜和手机修好之前我可能要在这借住两天。”
　　“……好。”
　　“我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别看他嘴毒，他就是嘴硬心软。”
　　“嗯。”
　　“你用的洗衣液是什么牌子的?”
　　“……”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想他是不是睡着了，慢慢转过头来，他背对着我，一言不发，那人的话始终在我脑中盘旋，我今天来是有许多问题想要问他的，不知该从何说起，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开了口。
　　“萧萧，你是同性恋吗?”均匀的呼吸声戛然而止，他的背影肉眼可见的僵在了那里。
　　他终于有了反应，我想我应该继续追问。
　　“你前段时间疏远我，也是因为你喜欢男生吗?”
　　旁边传来一阵异响，这个不结实的床架吱扭吱扭叫唤起来，忽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身旁的人翻身向我压过来，温热的呼吸拍打在我的脸颊，我能感受到萧萧支身覆在我的身上，黑压压的身影带给我的压迫让我的呼吸短暂的停滞，我们的距离瞬间被拉得很近，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心跳像擂点般躁动狂跳起来，我听见沙哑的声音吹拂在我的耳畔。
　　“如果我说是呢?”
　　我慌乱到了极点，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疑问句还是肯定句，是回答还是挑拨，是真情还是假意，夜色静谧如水，客厅洗衣机轰隆隆的声响裹挟着我狂跳的心脏，如果现在打开灯，他也许就能看见我那已经烧红的像烙铁一样的耳朵。
　　我没有勇气直视他，但能感受到他那调笑的视线正一点点灼烧我的皮肤，良久，我才听见那人缓缓开口，“你摘掉眼镜以后……”他突然停顿，“比戴着眼镜好……好多了。”
　　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打量了许久，似乎是觉得我的反应十分无趣，停滞了一会儿翻身下床，“洗衣机好了，我去晾衣服。”
　　萧萧离开卧房后，顷刻间我如释重负，像在水中浮沉即将溺毙的人忽然抓住了一个救命稻草般上岸后大口急促的呼吸起来，企图抚平那躁动的心脏和情绪，我读不懂他的停顿，更读不懂他的回答。我没有见过活的同性恋，对他们这个群体的浅薄理解也只是来源于人们口中的传言。
　　把我当成他们的同类了么？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卧室门口传来开门声响，是萧萧回来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沉默或许才是最好的回答，于是背对着他紧闭双眼。
　　只是他的话仍然在我脑海中盘旋。
　　我听见他在床边坐了下来。
　　“韩树，我喜欢男人这件事没有错，但这并不代表，是个男人我都喜欢，你明白吗？”漆黑的夜里，只有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转，冷淡沉静，“和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们这些人不要想多，刚才如果冒犯到你，我和你道歉。”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我转过身，心悬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最正常不过的对话，此时不知为何我却无比紧张。
　　我的心缠成一团乱麻，乱糟糟的，找不到头也寻不到尾。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肉眼可见的僵在了原地，好一会儿，他才苦笑开口，“你说是就是吧。”
　　“萧萧，那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想知道前一段时间你为什么躲我。”
　　“……”我听见萧萧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有点私事。”
　　看起来是不方便我问了。
　　我“嗯”了一声，换了个话题，“明天没事的话，陪我去配一副新的眼镜吧。”
　　“……好。”
　　“手机也要换新的了。”
　　“……嗯。”
　　“还有……”
　　他打断了我的话，“你好好休息吧，我出门抽个烟。”
　　他顺手关上了卧室的门，彻夜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