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4、游戏 令我诧

　　令我诧异的是，这个家伙居然把我的玩笑话当了真，每天早上来到学校时我的桌上总是摆了一瓶可乐。
　　“哎呀到底是哪个小迷妹呀，天天一瓶可乐偷偷摸摸的送给我们小少爷。”大周嬉皮笑脸的拿起可乐要喝，我面无表情的一把夺过，“要喝自己买去。”
　　大周仍旧笑嘻嘻的，“你说这个女孩也真是的，不学人家偶像剧里送早餐送牛奶，反而大早晨送可乐，你说稀奇不稀奇。”
　　我打量这手中的可乐，还是冰的。
　　“诶，老韩，你说是不是这小姑娘家里是开牙医诊所的，天天送可乐让你得蛀牙到时候好去他家的诊所拔牙？！”
　　我有时也很佩服大周的想象力，这家伙脑子里可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上课铃响了，大周抓紧溜了回去。趁老师还没过来，我悄悄掏出了手机给他发消息。
　　“之前我真的只是开玩笑，你不要再给我送可乐啦。”
　　“你喝牛奶吗？”
　　我没想到他居然听见了我和大周的对话。
　　“是真的不用，你别把大周说的话当真，他只是在胡说八道而已。”
　　“对了，我一直很想问你，你这样每天过去跟他们看场子的话，你家里人没有问过吗？”
　　“他们不管我的事。”
　　老师刚好进来，我迅速把手机藏到书包里，装作无事发生。
　　“今天我休息”
　　“放学要不要去打游戏”
　　今天正好是周五，下午只上两节课，我迅速地回了句好。
　　“南门等你”
　　或许是被喜悦的心情冲昏了头脑，快走到南门时我才忽然想起忘记和司机说今天不用来接我。
　　我抱歉的和李叔解释一下情况后才匆匆赶去，萧萧已经不知道等了多久。南门的位置很偏，很少有学生从这边走，他让我来南门找他大概也是因为原因。
　　我环绕一圈也不见人影，直到一个半倚靠在摩托车上的男人摘下头盔向我招手，“这边！”
　　“你会骑摩托车？”我这才惊讶的发现是萧萧。“这是你的摩托车吗？”
　　“不是，朋友的。”他转身上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头盔递给我，挑衅笑道，“害怕吗？要是怕的话我们坐公交车去。”
　　这是我第一次坐摩托车，想到这我头脑便有些发热，好像血液即将沸腾起来。“不怕。”我接过头盔套在头上，看起来是个女孩子用的，颜色都是粉的，上面还贴了可爱的贴纸。他像是看什么新奇动物一样，无奈叹气，“你还穿着校服外套，是怕交警不知道咱俩是高中生吗？”我慌忙脱下塞进包里。
　　“还有，头盔的松紧带你没调好。”
　　他略微不耐烦的上手调整，冰冷的手指无意间剐蹭到我裸露在外的皮肤，我不禁打了一个寒噤。
　　秋意渐浓，疾驰的摩托掀起的风吹在我们身旁呼呼作响，街景不停在眼中后退，扑朔的风用力拍打我的身躯。
　　“抓紧了。”萧萧低笑，我下意识揽紧他的腰，晚风呼啸而过，夕阳映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金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若隐若现。一路疾驰，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了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整栋楼的楼道散发出潮湿发霉的味道，楼梯间的铁窗也只剩下破旧的框架，从锈迹斑斑的窗中倾泻的风吹的老式门框吱吱作响。很小的一居室，家具看起来也很老旧，皮沙发表面的皮也已经斑驳只有客厅中摆放的大屏电视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萧萧之前和我说过，父母都在外工作，所以这个房子最近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他习惯又自然的掏出根烟点上，我皱了皱眉，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的动作。他对上我的视线，愣了一下，犹豫开口，这才注意到室内另一个人的存在，“介意吗？”
　　我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不介意，但，闻多了会头晕。”
　　他立刻掐灭，丢到了垃圾桶，“那就不抽了。”
　　“你多大开始学的抽烟啊？”
　　“初中吧，怎么了？”他看向我。
　　“那你为什么抽烟啊？”我犹豫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自己问的问题有多么的无厘头。
　　萧萧也被问得一懵，笑了一下，“治鼻炎的。”
　　“啊？”我怀疑的看着他。
　　为了使我更加确信，他指着鼻子做手势，“过敏性鼻炎，鼻子不通的时候，抽根烟就能缓解很多。”
　　我呆在原地，抽烟还有治鼻炎的效果吗？
　　“真的吗？”我还是不信。
　　看我快要上当的样子，他笑了出来，“假的，骗你的。”
　　“你——”
　　“当时好奇，后来染上瘾了，就很难再戒掉了。”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说着，他拿出一个手柄递给我，随意的坐在地上调控设备，“你平常喜欢玩什么类型的游戏？”
　　“格斗类型的吧，”我不太好意思直接坐在地上，只好坐在那张坐下就会吱吱作响的沙发，萧萧倒是满不在乎的继续找游戏。
　　“要不要我教教你？”
　　“我包赢的。”没想到他居然会怀疑我的技术，我只有之前和大周他们一起出去玩过几次这种单机游戏，虽然玩的不太多，但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比较自信的，至少他们打的话我基本是稳赢的。
　　直到我的人物又一次倒地，血条再次归零时，我终于放弃了挣扎。和萧萧对比，我的操作简直像是从未接触过游戏的新手，萧萧此刻无济于事的安慰在我看来更像是一种嘲讽。
　　“要不我们还是先去吃个饭吧。”我挤出一丝笑容。
　　“好啊，”他嗤嗤笑道，“弥补你一下，我请客好了。”
　　是萧萧之前看场子的那家烧烤店，我这才发现原来这家店里的有这么近，穿过这条巷子就到了。萧萧熟练的起开一瓶啤酒，“喝不喝？”
　　我笑着摆摆手，毕竟我还没有试过自己的酒量，要是酒量不好等下可就麻烦了，我岔开话题，“原来你家离这边这么近吗？”
　　萧萧没有劝酒，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橙黄的酒液缓缓划过杯壁，乳白色的气泡泡沫微微漾出流在他的手指上，夜间空气中弥漫的小麦香气熏得我脑袋也有些昏沉。
　　之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试试自己的酒量。
　　“诶，你不认路的吗？”萧萧低笑，接过我给他擦干净的筷子，“等下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方向感很差，连我们这边的路都不怎么认识，要是出门的话一般还是要开导航的，不过没关系，等下我可以打车回去的，不要太担心了。”我要了一壶开水，又把他和我的餐具烫了一遍，“不过你的游戏打的真好，之前我和朋友出去玩从没有打过我的，下次要不要试试赛车游戏，我也玩的很好的……”我絮絮叨叨从头讲到尾，萧萧也只是笑着，偶尔嗯一声回应我，小麦香气伴着喧闹被他尽数咽下。
　　一道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这场喧闹中的单方面沉默，他说句稍等起身离开，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接电话。我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到他回来，对面不知说了些什么，他一直附和点头。回来后他看起来情绪有些低落，又似乎有些烦躁，“哥，我掺点白的你不介意吧。”不等我回答已经拿过一瓶白酒一点点倒入杯中，荡漾的气泡被悉数冲刷，“这是以前我喝剩下的，这几天也没来得及喝，今天是周五可以来一点的。”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哥”。
　　我心里偷偷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波澜，短暂的，随即又是长久的风平浪静。
　　“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有点担心他，却又害怕不好多问。
　　萧萧小口小口呡舐着杯中的混酒，似乎在思考什么措辞更合适，我犹豫一会儿拍拍他，“等下你要是朋友喊你有事的话我们提前走就行。”
　　“等下朋友要我过去帮点忙。”
　　但他自顾自的解释在我眼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我明显的感觉到他在跟我扯谎，但我又不能去拆穿这个谎言。
　　“对了，等下吃完饭我没办法送你回去了。”他似乎喝酒不怎么上脸，几杯混酒下去只有脸颊两侧泛起一点点若有若无的红色。
　　我盯得有些入神，过一会才微笑回应，“没事的，我可以自己走，不过你喝了酒不要再骑摩托车了。”
　　他好像觉得我的话很好笑，托腮笑道，“肯定不会，摩托车是老板的，我骑不走。”这顿饭吃的很快，我趁萧萧不注意偷偷把帐结完，虽然老板说不要钱。这是萧萧的人情，我不能欠。
　　附近饭店多，出租车也很好打，临走前萧萧来到车前送我，抱歉笑着，“下次我送你回去。”他身上弥漫着小麦味道混合着烟火气，并不是很好闻，我突然想起下午骑摩托车贴近他时闻到的洗衣液的香气，不知道是哪个牌子的，浅浅的山茶花香气。
　　后来我在超市找过许多，竟再也没有闻到同样的味道。
　　已经过了晚高峰，沿途没有那么堵塞，望向车外，一排排或是昏黄或是白热的路灯虚虚晃过，我有些恍惚，不想这么快回家，“师傅，绕河沿随便开开吧，我不着急回去。”
　　出租车载着我走过一遍又一遍我从前走过无数遍的大街小巷，我努力的想要记住这些似曾相识的道路，但总是无济于事，天生的路痴无论后天怎样训练都是没有用处的。路过解放大桥时，我叫了停，“师傅，我就在这边下吧。”
　　这座大桥位于城市的南北交界处，一座大桥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南北分别是老城区和新城区，霓虹彩灯不停闪烁，在波澜不惊的河面流淌，破碎成满地玻璃珠光。
　　初秋的晚风夹杂些许凉意打在身上，冷的我有些发抖，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外套落在了萧萧家。我给他打了通电话，响铃一阵后自动挂断，于是发了条短信，又给李叔打电话来接我后，手机刚好没电关机。
　　“小树，到了。”李叔叫醒坐在车上昏昏欲睡的我，谢过李叔，抬头看着灯火通明的家里，我心底不由得有些排斥，父亲很少回家，就算回家也要夜半三更的时候，通常家中也只有母亲和家里的保姆。明明没什么人，母亲却喜欢把所有的灯，不管有用没用的全都打开，她总说灯不亮局不旺，似乎只有灯火通明才能让她感到安心。
　　“少爷，夫人已经睡下了，你等下轻声些，夫人最近睡眠质量不太好。”王姨拿过拖鞋，小声提醒我道。
　　“王姨，还是叫我小树吧。”
　　“哎呀你看我老糊涂，又忘了。”王姨呵呵笑着。母亲要求王姨这样尊称家里的所有人，我讨厌这样的称呼，但也只能私下和王姨说母亲不在的时候叫我名字。“小树，等下路过你哥房间的时候也轻声些，小仪今天带了朋友来，他说让任何人不要去打扰他。”
　　沈仪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和家里的关系很冷淡，我们基本上没有交集，非必要的情况下也不会说话。
　　“我知道了王姨，我要准备睡了，你也早些休息。”
　　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仰望空空荡荡的天花板，不知怎的我忽然又想起萧萧的身影，形单影只又无比落寞。手机已经充满了电，可他的消息却迟迟未回，这是我第一次期待一个人的消息，哪怕他回复我一句“好”也可以。
　　这大概又要是一个失眠的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