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23、生日 一周反

　　一周反省过去，萧萧登了门道了歉，赔了医药费，写了保证书，做了检讨，这场算不上打架的打架也就不了了之。
　　像是本应正常运转的巨型机器，轰隆隆响彻，忽然有天被一颗螺丝钉卡在了齿轮间，烧的呼呼冒烟。拔掉那颗螺丝，一切又归于平静，机器继续呼哧呼哧转个不停。
　　一进入四月，大周提前一周就开始给我发生日礼物的预告，每年都是如此。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形成的惯例，生日之前发给我一张图片，通常是他准备的生日礼物的被放大的局部图，让我绞尽脑汁去猜他准备的礼物，这么多年早就成了我们俩之间不言而喻的默契，每当这时候我才恍惚意识到，我又长大一岁了。
　　“这是什么？”萧萧盯着图片里黑漆漆的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满脸写着不理解，“你们俩的什么神秘暗号吗？”
　　“不是，”我摇摇头，“大周给我准备的生日礼物，这是预告。”
　　“预告？”萧萧不解。
　　“对，每年都有，老传统了。”我解释道，大周每年都会让我猜，这么多年几乎没有我猜不中的，今年却出了意外，看着一片黑漆漆的模糊东西没有一点思路。
　　“对了，后天我生日，我订了两个蛋糕，一个我拿走，还有一个拿到十一班分一下，到时候下午下了课陪我一块去车棚门口拿外卖，晚饭时间短我就不多跑一个楼了。”
　　萧萧有些为难，“我那天晚上有事，下午上完课就走，要不你找大周吧。”
　　“你要干什么去啊？”我看向他抱歉的表情，不免感到委屈，“那你不陪我一起过生日了吗？我计划要给你切第一块蛋糕来着。”
　　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薇姐他们要搬新家了吗？喊我过去暖房，我假条都提前开好了。”
　　“那你是忘了我生日了吗？”
　　“没有没有，这个一定不会。”萧萧疯狂摆手，“但你放心，生日一定陪你过的，这个绝对不会忘。”
　　“哦。”我点点头，心中无声叹息，抬眼对上他的视线，漆黑的双眸染上歉意。
　　我的十八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到来了，赶在春日融融。
　　每年生日都赶在上学的日子，家中不爱庆生，父母也从没有为我过过生日，唯一在乎我生日的只有同学朋友，我也习惯了在学校度过每一岁的生日，甚少生日赶在周末时才有机会和朋友出门聚餐庆祝。
　　“哥，十八岁生日快乐！”这是早晨萧萧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期待的看向他，等待他的下一步。
　　“十八岁的成年礼。”他塞给我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上面黄澄澄写着几个大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不是，我生日礼物，就这个啊。”我以为他会藏点什么在书里，来回翻看一遍一无所获，就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宪法。
　　萧萧捧着我的脸重重亲了一下，“哥，我对你要求也不高，做个爱党爱国遵纪守法的合法公民就行，以后这本书放你枕头底下，睡不着的时候翻翻看看。”
　　我忍不住上手轻搡，“谁家给男朋友送生日礼物送宪法啊！”
　　“还是我十八岁的成年礼物！”我愤愤不平的补充道。
　　萧萧笑的没心没肺，掰着我的下巴又亲了一口，丢下一句“快点起床不然就迟到了”就跑去洗漱了。
　　一整天里陆陆续续收到不少周围朋友同学送来的生日礼物，还有几个初中玩得好的朋友送的礼物，山一样的堆在桌底下。大周趁跑操休息的空当悄悄溜过来送生日礼物，瞥了一眼我桌子下面别人送的东西，他看起来有点失落，“要不是隔了一栋楼，今年我还得是第一个送你礼物的人。”
　　“哎呀快点拆开，我看了好几天了也没看出来是个什么。”我飞快的拆开盒子外包装，喃喃说道，“今年就算还在一个班也没办法第一个送啦。”
　　“你嘟嘟囔囔的说啥呢。”大周接过我拆开的塑料纸丢到袋子里。
　　“没什么，”我打开最后一层包装，一个印着剃须刀图案的盒子闯入我的视线，结合清晨一早的宪法冲击，不禁让我眼前一黑又一黑。
　　“怎么样，不错吧？哥哥我可是上网看了不少攻略才买的最适合你的，还有一个附赠的剃须水，不要太感动哦。”
　　对比一大早宪法带给我的震撼，现在看到剃须刀看久了倒没什么太大的触动了，按照实用性来讲，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成年礼物。
　　“……挺好的，至少我以后要用到。”我默默收起礼物，“你知道萧萧给我送的什么吗？”
　　一提到萧萧，大周嗅到八卦的气息，立刻来了劲，“什么？”
　　“你猜一下，绝对想不到。”
　　“嗯，手表？你好像和我说过缺块以后能带的出去的手表。”
　　“不是。”
　　“耳机？上次你不小心摔坏的是不是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也不是。”
　　“嗯，相机？”大周看向我，“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想买个相机毕业前拍点照片留念来着。”
　　“No，不是。”我比了个叉。
　　“难道是——”大周眼睛瞪得巨大，长长的“哦”了一声，眼神意味深长，“是我想的那个吗？”
　　“滚蛋，成天都在想什么，”我踹了他一脚，“把你脑子里那堆黄色废料给我清理干净！”
　　“生什么气嘛，开个玩笑。”大周笑嘻嘻的拍打校裤上的鞋印子，满是不在乎，“玩归玩闹归闹，我给你发的那几个网址看过没有？满满都是干货，万一以后要用到呢？”
　　“滚。”不长记性，我又踹了他一脚。
　　“好吧好吧，猜不出来了，送的什么啊到底。”
　　“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我说道。
　　大周“啊”一声，像是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啊？什么玩意儿，你再说一遍？”
　　我又说了一遍，一字一顿。
　　“逗我呢？”在得到我又一次肯定的回答后，大周爆发出一声巨大的笑声，用力拍打着桌子，大肆嘲笑，“牛逼，牛逼他妈给牛逼开门，牛逼到家了。”
　　看他笑的停不下来，我只好插手打断他放肆的笑声，“行了行了，还有正事呢。”
　　“什么正事，这么严肃，”大周嗤笑一声，“需要比宪法还严肃吗？”
　　早知道就不跟大周吐槽了，“下午放完英语听力跟我一块去车棚门口拿外卖，我买了两个蛋糕，一个我带走，一个你拿回去和他们分一分。”
　　“第一块蛋糕——先给你自己切一块。”突然想起萧萧下午不在，我急忙一转话锋。
　　大周一脸匪夷所思，抬手做抹泪状，“树哥！我就知道你和他们那些重色轻友的人不一样！还想着第一块给我，哥们儿这些年果然没看错你……”
　　“其实是因为萧萧下午请假。”
　　大周表情瞬间变了，“……怪不得，重色轻友。”
　　“谁说我不重友？我很重友的。”
　　我笑了笑，“男朋友的友。”
　　“……”
　　话是这么说，大周还是准时出现在车棚门口帮我拎蛋糕，嘴上絮絮叨叨不饶人，但还是看在蛋糕的份上放过了我。蛋糕拿回教室，不到二十人，一人一块分的很快，班级正式成立才几月而已，总共没有熟悉很久的朋友，也素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分完蛋糕一人说句生日快乐的，倒也省了吹蜡烛的必要。
　　以往都是大周拉着几个要好的朋友为我庆生，唱生日歌，互相涂抹奶油什么的，虽然吵闹，却也温馨，今年突然没了他们，切完最后一块蛋糕，心里还是感到空落落的少了点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笑着把蛋糕递给伸手过来的杨飞。
　　一晚上的也没个动静，晚自习下课回家的路上，我一个个消掉社交软件的红点，都是从前的同学朋友发来的生日祝福，最顶端的浅色框框的消息显示仍然停留在下午他请假出校前，和我说晚上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还有一个人让我感到意外，那就是沈仪。八百年不联系，他居然还会记得我的生日，我象征性的说了句谢谢，对方输入中显示很久，终于回了一句嗯。
　　真是难得。这样想着，我拧动把锁，拉开门的一瞬间，什么东西烧焦的气体扑鼻而来，直往人鼻腔里窜，我猝不及防被呛了个遍。
　　完了。我惊觉不好，顺着浓烟滚动迅速冲进案发现场，狭小拥挤的厨房布满灰烟，随即浓烟滚滚处冲出一道黑影，捂着口鼻便咳边跑，大力的一把将我拽了出去。
　　“快走啊！我打电话报警！”当下最要紧的应该是先扑灭火焰，我刚掏出来手机，就被一只手摁了下去。
　　“……火已经灭了，不用报警了。”萧萧扇了扇周围的烟雾，眉心紧蹙，“先把所有窗户打开。”
　　窗户打开许久，室内的灰烟才渐渐散去，萧萧坐在沙发一角，不知所措的挠了下脸，欲言又止。
　　我一扇扇关上通风的窗户，“怎么回事？”
　　他看向我，嘴唇紧抿，大概是在思考托辞，过了一会儿，他喃喃说道，“今天不你生日嘛，本来想给你个惊喜，做个生日蛋糕长寿面什么的庆祝一下，结果不小心出了点小意外。”
　　说着，他尴尬的指了下厨房的方向，笑的比哭还难看。
　　“生日蛋糕？长寿面？”我看着漆黑一片的灶台，缓缓陷入沉思，“不小心？小意外？”
　　萧萧试图找补，“呃，意外，意外。”
　　我有点木然，“长寿面还需要炸厨房？”
　　“呃，一碗面有点敷衍，我就试着炒了两个菜。”萧萧指着被烧穿的锅底，一大团烧糊了的黑炭，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菜？”
　　“番茄炒蛋，还，还有，辣椒炒肉。”
　　“……”我已然无话可说，“你以前下过厨吗？”
　　“一次。”
　　“这是第二次。”他说。
　　我绝望道，“那也像这回一样把厨房炸了吗？”
　　“没有。”我立刻得到一个斩钉截铁的否定回答。
　　“第一次更严重，不小心把房子全烧了。”他又说了句。
　　我眼前一片眩晕，“不小心？你管这叫不小心？房子烧了？！那你住哪？搬家？”
　　“没。”萧萧摇头，“但是楚哥搬家了。”
　　“烧的是楚哥的房子。”
　　我眼下更头疼了。
　　“那阵子他刚和薇姐确定关系没多久，想展示一下自己，我就过去帮了他一把，结果不小心把他家烧了，那之后他再也不让我进他家门了。”他说着说着还委屈了起来。
　　“你帮倒忙把人房子烧了你还委屈上了？”
　　“谁说我帮倒忙了？”萧萧嚷道，“之后他就名正言顺和薇姐同居了。”
　　“因为没地方住了。”他小声说了一句。
　　我长叹一口气，起身收拾厨房的一片狼藉。
　　收拾完那堆烂摊子，左看右看还是十万分不放心，便从作业本上随手撕了张纸贴在厨房门口，写上几个字，再用荧光笔加粗再加粗。
　　厨房重地，闲杂人员萧萧禁止入内！！！
　　警长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在我脚边蹭来蹭去。我想了想，又在三个感叹号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闲杂猫员也禁止入内。
　　打扫干净已经快要十二点了，累的我腰酸背痛，萧萧满脸的愧疚，扣着手指甲偎在我身旁一言不发。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没事，以后我来做饭就好了，今天早点休息吧。”
　　“你吹蜡烛许愿了吗？”他问的突兀，话题转换之快令我有些措手不及，我也只好说“没有”。
　　“没到十二点，还来得及。”萧萧一下从餐桌上弹了起来，猛的拽开冰箱门拿出一个蛋糕出来，个头不大，形状怪异，裱花也称不上好看，像是被人一屁股坐扁了似的。
　　“这是……”我看着这个毫无食欲的蛋糕，纠结问道。
　　“下午借的薇姐他们新家的烤箱做的，”萧萧脸上写满了骄傲，“得了薇姐的亲传，不错吧？”
　　“看着就好吃。”我立即比了个大拇指附和道。
　　他得意的晃了晃脑袋，起身跑进了卧室翻找衣柜最深处，神秘兮兮的端出来一个扎了丝带的包裹，“这个才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早上时间太匆忙，我就想着晚上给你。”
　　我飞快扯掉外面的丝带和包装纸，打开礼盒，里面静静的躺了一个相机，外层棕色的皮革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着光泽。
　　“很早之前问的大周，他说你一直想买个相机，但总抽不出时间去研究，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萧萧抱歉的继续说道，“现在没什么钱，买不了很好的，要是真喜欢，哥，以后等我挣了钱，给你买更好的。”
　　突如其来的生日惊喜猛烈的砸在我身上，疼的我有些发懵。我来来回回的摆弄手里的相机，冰凉的皮革滑溜溜贴在指腹，一时间不知该怎样才好。
　　“这，不便宜吧。”我反正的翻看相机的包装和说明，虽然不怎么了解相机，但一些基本的品牌什么的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点的，“你前几天刚赔完医药费，没有收入来源，又要交房租水电又要吃饭买资料，要花钱的地方很多的，你以前攒的生活费，还够吗？”
　　萧萧轻笑，“没有啊，我很早以前就兼职挣钱了，唱歌教课，看场跑场挣了很多，而且这个也不贵，几百块钱而已。”
　　“是吗？”我又看了眼包装盒，暑假想买相机的时候看了很多，这款富士我有印象，三四千还是四五千的记不大清了，但绝对不可能是几百块钱。
　　“嗯，骗你干嘛。”萧萧注意似乎注意到了我怀疑的态度，急忙拉着我转移话题，“马上就过十二点了，再不许愿就来不及了。”
　　萧萧一根根插好蜡烛点上，顺手关掉所有的灯，微弱的烛光微微颤动，他满怀期待的看向我，拍手轻声的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一曲结束，我闭上眼睛默默许愿，睁开眼睛吹灭蜡烛，眼前一片再次陷入黑暗。
　　“哥，十八岁生日快乐。”他打开灯，笑着抹了一块奶油在我脸上，调笑道，“下次去再去陌上就可以不喝果汁了。”
　　暗沉沉的灯光下，他下唇的那颗小黑痣像是放了慢动作上下起伏，邀请我摘下那颗诱人的果实品尝，我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吻了上去。唾液交换的水声沿着骨骼传递到我的耳膜，柔软湿润的触感交织缠绕，他单手扣住我的脑袋，五指交错抚弄着我的发丛，不断的向我的深处探寻。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掌，试图夺回接吻的主导权，无数次猛烈的攻势却在他的抵御下节节败退。
　　“进步的挺快啊。”萧萧轻笑着放开我，低声喘息说道，“以后还不能小看你了，嗯？成年人？”
　　“那未成年人，这个吻，就当我的成年礼物了好不好？”我学着他的样子抹了一块蛋糕在他鼻尖。
　　他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说的话里有话，“要求这么低啊，亲一下就满足了？”
　　说罢，他挑了挑眉，掣肘撑在桌面，歪头看向我，似乎是在暗示我该做些什么才对，他的眼神在催促我做点成年人要进行的事情。
　　他的面颊仍因方才的吻而染上红晕，“不想做点别的吗？宝贝儿？”
　　我的脸颊烧得发烫，赶忙转过头去拿起相机装模作样的研究，端起相机岔开话题，“我们拍张照吧，在一起这么久都没个正经的合照呢，快点过来，这可是我们第一张合照。”
　　“那好吧。”萧萧伸出胳膊揽住我，另一只手拿走我手里的相机举在半空，笑着亲了亲我的侧颊，脸上还沾着尚未抹净的奶油。
　　“等等，奶油——”我抬手要擦干净脸上，胳膊却被他拉了回来。
　　他笑的恶劣，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目中无人飞扬跋扈的萧萧，“别管了哥，来，三，二，一——茄子。”
　　咔嚓的一声，画面定格在我伸手在他下巴上比了个耶的时刻。他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拍照技术，来回反复的看着我们的第一张合照，时不时嘴里念叨什么，完全沉迷于我们第一次合照的喜悦中。
　　“回头拷出来发给我，我要收藏。”
　　我出声打断他，“那个，什么，至少也要再等等。”
　　“啊？”他抬头看向我，一下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我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耳后，语无伦次解释道，“就是，就是你说的，那个，我的成年礼物的事情，下周放假，有一天休息，我们可能有时间，然后就是，可以，如果你真的想，就是，我们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近于无，萧萧一点点凑近我，带着笑意，用一种观察稀有物种的眼神，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你说什么？”
　　太近了。
　　他近到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一下又一下，似乎正在吹拂脸上一层细细的绒毛，紊乱了我的呼吸。
　　我慌忙推开他，急匆匆的起身从厨房抓起切刀切开蛋糕，不由分说的塞给他，“先不说这个了，蛋糕凉了就不好吃了，不是，是晚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早吃完早睡觉……”
　　或许是话题转移的太生硬，他不由得笑了起来，“哥。”
　　我低头一口一口吃着蛋糕，形状虽然不怎么样，味道却意外的还可以，“快吃吧，今天早点睡。”
　　“哥，你真可爱。”
　　他的话不禁让我眼前一黑，“可爱能用来形容男人吗？”
　　他突然凑近，笑道，“不能吗？难道没人这么说过你吗？”
　　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我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能，这种形容女孩子的词，听着好别扭。”
　　“你那是刻板印象，多听几遍就不别扭了，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可爱……”
　　“好了好了，快点吃！”我耳朵热的发烫，急忙塞了一口蛋糕给他，终于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