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吃醋 “所以 ...
-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要到沈仪的联系方式的?”过了一段时间,我还是忍不住问出那个问题。
萧萧撇嘴,“你是想问我和吴念于是怎么一回事吧。说实话,告诉你也没什么的,只是之前有一些小矛盾罢了。”
“你以前和他谈过?”我想了想,踌躇问道,随即一卷卷子扣在我的脑门上,力道很轻。
“……想什么呢?吴念于这个人,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正和薇姐谈恋爱,楚哥刚回来,接手了现在这个酒吧,薇姐和姓吴提了分手,和楚哥在了一起,他气不过,天天去酒吧找茬打架,搞得生意都没办法做。闹得最大的一次,他没管住他的小弟,一群人把场子砸了,闹得很凶。”萧萧继续说道,“薇姐的手就是那个时候受伤的,吴念于估计也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大,那一次之后,再也没来过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指了指卷子,接着说,“所以那天你和他一起来的时候,我还是挺震惊的。你哥难道没有和你说过他俩的事?”
我摇摇头,他们俩的关系我基本能猜的八九不离十,碍于我和沈仪这么多年僵硬尴尬的关系,谁都不会挑明。
萧萧撇撇嘴,叫我给他讲讲这道题。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我答应下了班主任之前安排我的事,加入了那个火箭班,只有正月前后放一个多星期的假,其余的时间除了没有晚自习,要一直待在学校里上课。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想好要去干什么了吗?”趁着中午午餐时间,我问道。
萧萧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想着别的什么事情,“还没想好,但是找了个兼职,白天去教小孩弹吉他,给的钱还挺多的,可能很少有时间能出来了吧。”
“那……那我晚上还能去听你唱歌吗?”我小心翼翼的问道,萧萧笑了笑,“这说的什么话,那个位置一直都给你留着呢。薇姐最近还说自从你来了之后天天少卖一个卡座的钱,要从我的工资里给你补上呢。”
我有些愕然,没想到他们会为我专门留出那个位置。他们如此真诚,甚至从来没有问我要过钱,反倒要我感到那么的不好意思了。
“哥,你不要担心,安心上学就好,你很优秀,和我不一样。那个位置我会一直给你留着的。”萧萧好像能读懂我在想什么似的,说着,似乎话里有话。
还没等我问清楚他的意思,他很快的转移了话题,愁容满面,“不过说实话我还没有教过小孩,也不知道会不会很难对付,但是他们给的钱还挺多的。”
“我相信你,肯定会做的很好的。”我笑笑,夹给他盘子里的鸡腿,“不小心买多了,我吃不了,帮我吃点吧。”
他太瘦了,最近又因为学校和酒吧还有兼职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眼下一片乌青,肉眼可见的憔悴了不少。我只能借这样拙劣的借口尽量让他多吃一点。
他嗯了一声,没有戳穿我,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
“对了,我给警长买了一点东西,猫粮还有玩具什么的,回头放了假我给你送过去,好歹当初她是我们俩一起抱回来的小猫,怎么着我也算是她的半个监护人,这么长时间没有一点表示也太说不过去了。”送东西是假,我想见他是真。
上次发烧从他家回来之后,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像一根刺扎在心里,钻心的疼。离开陈先生后,他的生活看似轻松,但实际上比以往还要困难不少。我没有理由去插手他的生活,只能以这种拙劣的借口去尽我可能地帮助他。
自从上了高三之后,时间过得飞快,像是开了加速器,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过了一半的时间。期末考结束的那天,萧萧看起来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快了很多。可是他明天就要去“上班”了,我休息两天也要接着回学校上学,能见面的时间少得可怜,只有晚上短短的两三小时而已。
考完试第二天,我答应了大周他们出去聚会,老王订了一间民宿,喊着我们几个人晚上通宵看球赛,尽管他们再三邀请,萧萧仍然拒绝了他们的盛情邀约。
“树哥,你说萧萧是不是讨厌我啊?不然的话,为什么每次喊他出门都会拒绝我?”聚完餐后,几个人找了个台球厅去打台球,我正靠着墙擦杆,大周在我身旁突然问道。
“你和他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啊?”我没想到,大周这个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缺心眼儿的家伙,会思考并问出这样的问题。
台球厅的白炽顶光尤其的刺眼,打在人身上凉嗖嗖的。我摇了摇头,“大家都是朋友,也就是在学校,我喊他他也不和我出去的。”
到我了,我拍拍大周的肩,莞然一笑,“想这么多干什么,不像你的一贯风格啊,走吧。”
从台球厅出来再去到民宿,刚好能赶上他们爱看的球赛的时间,几个人又叫了啤酒还有烧烤什么的,叫嚣今晚要彻夜狂欢。听着几个人打打闹闹,我笑笑,不置可否。
我自知酒量不太好,和他们在一起也不敢喝的太多,起码还可以保持意识清醒。不知道是不是球赛的缘故,几个人激动异常,一开始还会因为进球而爆发出热烈的欢呼,球赛到了最后也顾不上进球输球了,互相抱着痛哭流涕。
大周是几个人里面喝的最多也是酒量最差的一个,一手拿着没喝完的啤酒瓶子一手死死的挂在我身上,活像个八爪鱼,缠绕的我感觉快要窒息,哭着对我们讲述他那悲怆凄凉的爱情史,从幼儿园的扎双马尾的女孩儿讲到了高中的暗恋对象陈婧,讲他那轰轰烈烈又无疾而终的初恋,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全蹭到了我的衣服上,其他几个人也在逗他,一边摸着他刚剃的头发一边喊他卤蛋,把他搞得又气又恼,即便如此,他仍然抱住我不肯撒手。
“树哥你知道吗?当时看到陈婧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肯定爱上她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尝试挣脱,他却完全吸附在我身上似的。
“她和我心目中女神的形象完全符合,你不觉得吗,天仙诶。你说我追了她那么久,她到底喜不喜欢我啊?”他说的话毫无逻辑。
“她喜欢你,她肯定喜欢你,只是女生都有点害羞而已。”我又一次尝试挣脱,他抱的更紧了。
“你懂我那种感觉吗?那种天天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那种感觉你懂吗?我和她说话都巨他妈紧张,你懂吗?”
“我懂我懂,你先松松手。”我彻底放弃挣扎了。
他突然甩开我,哭喊道,“你肯定不懂,你这种长得帅学习好性格好的人,在女生里这么吃得开,根本不会懂我这种爱而不得的感觉,喜欢她还不能和她在一起。”
也许是酒精上头的缘故,脑海里竟浮现萧萧的模样。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在弹吉他吗?在唱歌吗?
我在想他,那他在想我吗?
想到这我不禁心里阵阵泛起苦涩,“谁说我不懂的?我他妈太懂你了。”
大周喝的醉了,压根没在意我在说什么,自言自语道,“你说你这么受欢迎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谈过恋爱?别的我知道的不多,但是那个王娇娇,她对你有意思吧?你俩怎么没谈?而且感觉最近她都没怎么来找过你了。而且这么多女生,你就真的一个有意思的都没有?等一下,你不会是喜欢婧婧吧!”
他像是一下子酒醒了,指着我磕磕巴巴的,半天说不出个话来。我给了他脑门一个巴掌,“你踏马想什么呢?我不喜欢她。”
大周笑了,如释重负,继续搂着我胡言乱语起来。几个人就这么闹腾着,一直闹到了快要后半夜。我把最后一个人搀扶到床上,几个人才勉强休息入睡。
整个客厅包括卫生间全是浓烈的酒味,卧室里还传来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我头疼欲裂,去到阳台上透气。
我倚在栏杆上远眺窗外,黑夜里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闪烁,不知是哪户人家此刻尚未入眠。
突然好想他,想看看他的脸,想听听他的声音。我犹豫了一会儿,酒劲儿反上来,恍惚间给了我勇气,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对面的嗓音嘶哑,还在睡觉,被我的铃声从梦中惊醒,他语气急躁,“谁啊?大半夜的,什么事儿?”
听见他不算温柔的声音,我的心情竟一下子轻松起来了,“没什么,今天和他们出来玩,喝了点儿酒。”
他沉默了一阵,好像在思考我到底是谁。
对面轻轻的笑了起来,他认出是我来了。说话还带着气音,“……才多点儿啊,就醉成这样,行不行啊哥。”
“我睡不着。”
“……那怎么办,我明天还要去给小孩儿上课,你不能让我过去哄你睡觉吧。”他应该是困极了,说话黏黏糊糊的,句末还要带着含糊不清的尾音。
阳台上有一个藤木躺椅,躺上去还算惬意舒适,我叹了口气,“想听你唱歌。”
“想听什么?”
我想到了之前他在酒吧,客人点的歌。
“你怎么舍得我难过。”我试探道。
电话里面安静了一会儿,一声沉闷的喟叹隔着屏幕穿透过来,他不太愿意唱这首歌。“……这首不好,换一首。”
“那我要听泪桥。”
他听起来是同意了,说了句好,隔着手机轻声唱了起来,声音沙哑,每一句都裹满了困倦,末了说了句“晚安,早点睡”。我不舍得挂断电话,他也迟迟没有动静,过了很久,手机里才传来阵阵睡熟了的平稳呼吸声。
“晚安,萧萧。”说完,我恋恋不舍的挂掉了电话。晚风习习,我裹紧了身上披着的外套,上面似乎残存着我们拥抱过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山茶花香气时刻提醒我他曾与我相拥的证据。如果我没有像他坦明心意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触碰而心神飘忽。
返校那天,我在教室里见到了熟悉的人,王娇娇。我并不意外,她的成绩一向很好,来到这里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那天游乐园之后,我一直都很懊恼,因为心意确定的太过仓促,没来得及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也只在过后的某一天和她发了消息,没有当面说清楚。
我止步不前,迟疑要不要和她主动搭话,王娇娇看见了我,对我远远的打了个招呼,笑的坦坦荡荡。
“韩树!”王娇娇微微笑,“好巧!”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知该如何是好,相形见绌,她大大方方地说道,“你是不是最近一直在躲着我啊,学校里根本碰不到你。表白被拒绝了,也不至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我的脸红了又红,接不住她的话,说几句客套话就算过去了,她很失望,觉得我不该如此。这个班里都是很熟悉的人,平常考试大家也基本都在一个考场,就算没有关系特别好,至少也都是脸熟的。一共二十个人,每天的课表计划已经排好了,寒假里一共上二十多天课,年前年后一共休息一周,正月初三就要回来上课。
没有晚自习还是很好的,开课的第二天,萧萧少有的主动邀请我放了学出去吃饭。学校附近有一条街,有很多卖小吃的,我们打算随便吃一点再去公园附近逛逛,待到九点去酒吧。
下了课后,萧萧正在学校门口等我,穿了一个黑色皮外套,背着巨大的琴包站在树下,目空一切的模样,如果不是了解他的为人,他现在真像个嚣张跋扈的小混混。
“哥。”我朝他走过去,他迎上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递到我手里,“刚才上课的小孩给的,我不要,他硬塞给我的。”
我接过棒棒糖,顺手剥开塞到嘴里,橘子味的,“怎么样?那些小孩儿还好相处吗?”
“下午上大课,大概七八个小孩儿,上午上一对一的小课,就一个九岁的小孩儿。上午还好,你可不知道,下午那七八个小孩儿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吵的我头都大了。天天和他们待在一起,我都快变成孩子王了。”他抱怨道,“你说这算不算工伤?”
我笑了笑,安慰他道,“算。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
没走几步,一道清脆的女声叫住了我,我回头看,王娇娇正朝我们跑来,“一下课你窜的比兔子还快,我紧赶慢赶才追上你。给,你走之后老张送来的卷子,说是要明天下午交上。”
“谢谢你啊娇娇。”我拿过卷子放在包里,“辛苦你还专门跑一趟了。”
“没事,这有什么的。我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拜拜!”王娇娇挥挥手,笑着走远了。
其貌不扬的小店里,我们找了个靠门的位置,身后颇有年代感的空调低垂,吹来并不炙热的暖风,头顶的老式电视咿咿呀呀的播放老板娘爱听的电视剧。
“你和那个女生关系很好啊。”等饭的时候,萧萧冷不丁的开口。
他眼睛仍在注视头顶那个无聊透顶的电视剧,假装成毫不在乎的姿态,然而他僵硬的指关节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你是说娇娇吗?”这个有趣的发现让我不禁心里小小的窃喜,“我们两家的父母都是好友,所以我俩算是一块儿长大的朋友吧。”
萧萧点头,视线转移到我身上,平静的注视着我,“娇娇……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话里话外颇有审讯的意味。
“没有,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俩只是朋友。”我对上他的视线,他意味深长的挑眉,笑了笑,不再过问。
酒吧里喧闹非常,聚光灯凝结的光线散落又聚拢,明晃晃的照耀遍布在各个角落。萧萧又登上了那个熟悉的舞台,佩戴各种花里胡哨的饰品,少有的装扮张扬,浑身上下透露着魅惑动人的气息。
“欢迎各位来到陌上酒吧,熟悉我的人应该都知道我的偶像是陈楚生,那么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他的《姑娘》作为开场,希望各位喜欢。”
他勾唇一笑,随即调整好麦架的位置,架好吉他,一段吉他清扫开场,场上瞬间安静下来——
随即他的右手犹如湛空游云间蛟龙,在吉他上游走腾飞,指尖滑动飞舞,漂亮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就连手上的戒指也泛着银色的诱惑,每一个律动的音符瞬间被赋予了生命,跳跃翻腾在耳畔,轻盈而又饱含生命力,他开口,声音蛊惑轻狂。
“我曾多少次梦见你啊姑娘”
“梦见你那美丽的笑颜”
“太阳为你而燃烧月亮为你升起”
“星星它为你而眨眼”
“……”
一首歌唱的勾人心魄,他时不时的望向我坐的方向,笑的热烈又放肆,眼神里写满了挑衅勾引的意味。仿佛有无数只蝴蝶在我的心里扇动翅膀,寂静冬夜里翩翩起舞。
骚包。
我尽量维持不为所动的姿态,假装对他的表演无动于衷。看着台上连指尖都写满诱惑的人,不知道要俘获多少芳心,我恨的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如果可以,真想把他连人带琴一起藏起来,只为我一人观赏。
结束后他来到台下休息,径直走来坐在我的对面,但笑不语。不时的有女孩儿来到他的面前要联系方式,邀请他过去喝一杯,他轻笑,摆手拒绝。
“……抱歉啊,今天已经有人请了。”他假装为难的笑着,用下巴指了指我,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是吧?”
我只好礼貌点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眼前这个拿我来挡枪的男人,“……是啊,今天已经有约了,凡事总要讲究个先来后到嘛。”
搭讪的三三两两的人散去后,萧萧终于从中抽出身来,装作一脸无辜,左手托腮,右手把玩着桌上的骰子盅,“这位小少爷要请我喝什么呢?”
我细细打量着面前的人,他偷偷抹了发胶,似乎上台前专门做了造型,头发亮晶晶的,叮叮当当的一身饰品,摆明了一副勾引人的打扮,撩人而又自知。我暗自咽了咽口水。
“想什么呢。”他一个响亮的响指瞬间把我飘忽的思绪拉了回来,眼眸含笑,“小少爷不是说请我喝酒吗?怎么,不舍得了吗?”
请你喝个大头鬼,我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就是个穷学生,不是什么少爷,没钱请您喝酒。”
他摇摇头,轻声笑了起来,阴阳怪气道,“你不是少爷,那怎么还有小姐追你到校门口啊?一口一个娇娇,叫的可亲了。”
原来还是为了下午的事情拈酸吃醋,我内心里快要笑开花了,“吃醋了?因为我喊她娇娇?”
他偏过头不看我,仍在嘴硬,“想多了,单纯好奇问一下而已。”
怪不得晚上打扮成这个样子招摇,是在故意点我呢。我努力憋住自己的笑,嘴角按耐不住的上扬,“她之前确实对我有意思,和我表白,但是我拒绝了,所以我俩现在真的只是朋友。下午没和你说实话是怕你多想,你要是早和我讲的话我当然和你说实话了。”
他手上的骰子盅慢慢停止了晃动。
“萧萧,我的想法自始至终都很坚定。”我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缓缓开口,他的目光仍旧不分给我丝毫,好像这样就能掩饰他的内心。
那就是非你不可。
他肉眼可见的愣住了,快速背起吉他起身,扭头不敢看我,“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应声道“好”。
临走时我注意到,他的耳尖难得的染上了意味不明的绯红,五彩缤纷的灯光晕染下,尤其瞩目。
冬日夜凉,他只穿了看起来并不御寒的皮衣,送我走到路口我便让他回去了,自己打车离开。
凛风缠绕的夜晚,寒冷潮湿的空气凝结在玻璃上,滚滚水珠滑落。我孤独的坐在空荡荡的出租车里,司机哼唱着不知名的曲子,一路上忽明忽暗的路灯映照街景从我眼眶闪过,跌宕起伏的心情随着道路的颠簸摇摇晃晃,心中既充满模糊的摸清他的心意而欣喜,又为我们之间那令人惴惴不安若即若离的关系而惆怅。
我无不虚幻悲哀的想,哪怕我们真的只会止步于此,至少我还能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在他左右。
萧萧,我不会告诉你,那个拥抱还在支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