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萧》上燚淼

10、正常 我想，

　　我想，我最应该感谢的是互联网，在网上买一副隐形眼镜可以立刻配送到家。早晨洗漱完外卖就送到了，萧萧出门去买早饭，我自己一个人待在酒店研究如何佩戴隐形眼镜。
　　我对着卫生间的梳妆镜努力的扒开右眼，另一只手慢慢托举着镜片再一次尝试贴在眼球上，终于成功时，生理性的泪水已经流的满脸都是。有了一只眼的经验，第二次就显得没有那么的费劲了，在萧萧回来之前基本搞定的差不多了。
　　“不知道你吃肉的还是素的就都买了，还买了粥。”萧萧进门来把早餐放在桌上，“来吃饭吧。”
　　“来了。”我笑着坐下收拾桌面，抬眼看向他，“我现在会戴隐形眼镜了，怎么样，看着还不错吧？”
　　萧萧端详了一会儿，也只是“嗯”了一声。
　　他逃避性的把我搪塞过去，他明知道我要的不是这样的回答。
　　“以后，”我继续踌躇开口，“以后你要打算怎么办呢？你要不要继续回学校上课？你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帮你……”
　　“再说吧，先吃饭。”萧萧淡淡说道。
　　“我打听过了，你晚上在酒吧从九点唱到十一点，白天的话是没事的，我在想，你可以白天在学校上课，晚上再过去的。既然要离开，不如干脆一点，试试看能不能考上大学离开这里，这样你有任何学习上的问题我都可以帮你的，萧萧，我大概只能这样帮你了。”
　　“吴念于是你哥吗？”萧萧没有回答我。
　　“不是，怎么了？”
　　萧萧冷哼一声，“没事，就是问问。吃完你就走吧，你说的那些我知道了，我会回学校上学的。不过回去之前，我要先解决我的事情。”
　　“我可以帮你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事，我自己可以。”
　　他再一次选择了逃避。
　　但是没关系，我愿意等他。
　　过了差不多快一周的时间，我正昏昏沉沉的在数学课上打瞌睡，口袋里短信的振动将我忽然惊醒。
　　“我在学校门口，过来帮我搬书。”
　　我迫不及待的赶去，一路小跑，难以宣之于口的喜悦洋溢盎然。距离我上次见他已经一周了。我兴冲冲的来到校门口，他正蹲在绿化带旁边的台阶上，金色的阳光融化了倾泻在他的身上，金灿灿的，乖戾张扬的外表都柔和了不少。模样像一副绘满了色彩的油画，生动又活泼，仿佛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眼睛是人类最好的摄影机，最美丽的景色会永远储存在你的大脑里。我眨眨眼，企图将他永远封存在我的记忆里。
　　“骗子。”我接过他说的“拿不了的书”，总共塞不满一个书包。可是我很开心。
　　“谢了。”他拍拍裤子上的泥土，“又回来老老实实上学了，挺好的。可以听完最后一遍铃声再走。”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你不去唱歌了吗？”
　　“去。晚上去，白天上学。”他从口袋摸出一包烟，刚要点上，想起什么似的，又讪讪的收了回去。
　　萧萧说，他重新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一居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能勉强休息的床。老板帮了他不少忙，帮他找来这个出租屋，帮他谈了个不错的价格，去掉房租水电费，去掉日常生活开销，再去掉吃饭的钱，他的工资也就只有个零头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项项的罗列，分明剩不下钱，他笑的却很开心。
　　“其实我之前有好好上学了一段时间的，没你想的那么不学无术。”
　　骗子。
　　我笑了笑，他说的话，我现在只敢相信不到一半。
　　“现在他也不好拿我怎么样了。至少，暂时不会了。”
　　除了我之外，唯一一个为萧萧的回来感到高兴的就是大周了。看到萧萧的第一眼，他就冲上去抱住了他，拉着他问东问西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偶尔我也会很羡慕大周的性格，大大咧咧的，说话也很是直爽，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述自己的情感。
　　我们依然是同桌。
　　这次回来之后，我能感受到萧萧和从前明显的不一样了，虽然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睡觉，发呆看向窗外，仿佛游离于这个世界之外。我琢磨许久，或许是因为他很少再戴许多夸张的饰品，或许是因为他会偶尔哼哼歌，又或许是因为他老老实实的每天穿着正儿八经的校服。
　　明明萧萧就在我的面前，活生生的，不再虚无，我还是感到无比的思念。一沓一沓的喜欢在初冬的凛风中堆叠成厚厚的，无处宣泄，只能勾勒出渴望和思念。
　　他当真是心狠，在他坦白一切后装作无事发生，只留我一人傻傻的站在原地等待。我不知道我的耐心能为他维持多久，可我又心疼，心疼他的过去，心疼他的生活，心疼他的一切。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其实也还不错，我安慰的想，至少他不会从我身边突然消失。
　　“警长呢？警长现在怎么样了？”萧萧问我数学题，给他讲完题后，我问道。
　　那天晚上的事，我和他很默契的不再提起只言片语，装作无事发生。
　　“跟我同吃同睡还同居，可惜租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能让她玩的，只好自己在墙上刨了个大坑……”萧萧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老师，手机压在桌下给我看他拍的，各种各样的警长的照片，一个个的讲。我不由自主的低下头来静静地看，不是看手机，而是看他。
　　他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就要遮盖住眼睛，纤长的睫毛垂着，像蝴蝶的翅膀，微微颤动。
　　仿佛在我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令人流连。我将他从头到脚细细描摹了一遍，甚至一根突兀的发丝，手指若隐若现的血管，下唇一颗小小的痣。
　　我又开始想念那柔软的触感。
　　突然想要吻他。
　　他真漂亮。
　　我只敢把这个想法封存于心。他不喜欢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可我又忍不住，只能偷偷的打量。
　　“我说，考完试你要不要去酒吧听我唱歌。”萧萧“啧”了一声，才察觉我在走神，撇眼看我，我赶忙把视线转移到他的手机上。
　　“可以啊。”我笑着说。
　　“别带那个姓吴的过来。”他冷冷道。提起吴念于，他的言语里满是不耐烦。
　　我有些疑惑，又不敢过问太多。之前和他提过一次，他也是这种厌恶的神情，询问缘由，他又说我的话太多。
　　北方的冬天来得很快，一场风，冬天就被席卷而来。这里的夏天和冬天总是很漫长，放眼望去，遥遥无期，春天和秋天又总是很短暂，一眨眼，便消散如烟。
　　模考过后，下了场雨，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刺的我鼻子发疼。我缩着脖子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空气里全是雨后潮湿泥土的馥郁，我揉了揉裸露在外的冻僵的脸，呼了口气，在冷风中凝结成霜。
　　萧萧说给我留了最好的位置，一号卡座。熟悉的公交车味道，我挨着车窗，即使车上开了暖风，隔着一段距离，依然能够透过车窗感受到冰冷的寒意。已然夜晚，小城的主干道上川流不息，急躁的鸣笛，闪烁的车灯，还有过往的行人，缓缓流淌成一条河流，聒噪又让人感到心安。
　　难得有河流自东向西流，我默默地想。
　　我还是不记得路。下车后，看着陌生又熟悉的环境，我再一次迷路了。向周围店家打听许久，才一点点摸索到那家酒吧。
　　“嘿，小弟！”
　　我寻找声音的来源，是那个女人，她热情的朝我招招手。
　　我笑着打了声招呼，想着该如何称呼她。
　　“来找萧萧的吧。”她很是热情，见面便揽过我的肩走，“叫我薇姐就好，我是这儿的老板娘。萧萧跟我说了，让我往公交站台走走，他说你不认路，叫我过来帮忙迎迎你，他现在走不开。”
　　我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又红。
　　她笑得妩媚，“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弟弟。”
　　“韩树，您叫我小韩或者小树都行。”
　　“好啊小树。”女人贴心的领我到一号卡座，和上次一样，给我上了杯橙汁。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您上次就看出来了。”
　　女人笑笑，“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一点的，喝酒会误事的，喝点别的吧。”
　　“谢谢薇姐。”我点点头。
　　“对了小树，先原谅我是个八卦的人，我想问问你，你是不是要追萧萧？”
　　我点头，想了一下，又摇头。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算不算追他。”我无奈一笑。
　　“没事的，小树。我是过来人，我能看出来，萧萧这孩子，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他心里的事情太多了，实在装不进去别的东西了。别看他平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又在我们这里很受欢迎，搞得他看起来嚣张跋扈的，但是这孩子其实日子过得很苦。”薇姐叹气，“我到现在还记得第一次见他，那时他不过十二三岁，个子小小的，就被那个姓万的带到这里来。我们这从来没进来过这么小的孩子。”
　　薇姐伸手比划，“就这么高，比同龄的小孩要矮了半头。那时候我的手还是好的，在这里驻唱。他眼睛亮亮的，和我说他也想学吉他。这么小的孩子，那个姓万的就能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后来几年他没怎么再来，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那时候没办法，帮不上他什么忙，现在有能力了，我就想着，能帮他就多帮帮他。”她的眼里写满了难过，看着台上唱歌的人。
　　“谢谢您，薇姐。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别和他说这些，这孩子心思敏感。你在这玩儿会吧，我先去忙了。”薇姐拍拍我的肩。
　　我咬着嘴里的吸管，静静的看着台上唱歌的人，尽管是再简陋不过的舞台，可是他一上去，看起来是那么的光彩夺目。即使他在我的面前，相距不过数米，我却依然思念他。
　　到了点歌环节，他狡黠一笑，恶作剧般的装作无意略过我，直接询问下一桌的客人。我也只好假装毫不在意，回给他一个礼貌微笑，手中的吸管被我摆弄的扭曲变形。
　　“这么晚了，家里不来催你吗？”到了结束时间，萧萧下台来坐到我的身边，手上还拿着一杯饮料。
　　“我跟他们说去我哥那了，他会帮我瞒过去的。”我递给他一瓶水，“刚唱完歌就喝饮料，对嗓子不好，喝点水吧。”
　　萧萧接过水瓶，“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宵夜？老一中北边有家夜辣汤味道还不错，要不要去？”
　　“好啊。”我点点头，“不过怎么去？”
　　“我骑车，带你去。”萧萧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向我展示，“楚哥的电动车。”
　　萧萧带着我从后门离开，门口停了一辆粉色的电动车，甚至还装了挡风被。我拿起头盔戴在头上，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会骑摩托车带我去。”
　　“这个点会有交警查的，我可不去冒这个险。也就上次带你，走的都是小路，再说了，电动车也挺好的，方便。”
　　快要十二点了，我的眼皮已经有点打架。虽然是个小县城，与食物有关的夜生活永远丰富，店面不太大，来来往往的人却也不少。我不太饿，只当是陪他出来吃饭，要了碗粥，吃了点小菜，夜宵的香气席卷着饱腹感带来的困意，让我想要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不过你等下要去哪啊？”萧萧似乎是没有吃饱，又要了两个包子。
　　“睡觉。”我打了个哈欠。
　　“诶，要不，去找个网吧通宵？正好最近每天都在忙，都没时间打游戏了。我打我的游戏，你睡你的觉。”听他一刻不停地说，我只想睡觉，萧萧推了推我，“别睡着了，哥，去不去？”
　　去哪里都好，只要和他一起。
　　“都可以，听你的。”我又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