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鬼境：旺灵村（二） 烈日当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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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水汽蒸腾，眼前的景物随着热浪弯折扭曲。
徐芷隐没在杂草中，耳边虫鸣四起，她的眼睛只盯着那一处，那是池子里的一朵荷花，上面立着一直刚停下的蜻蜓。
日光下，隐约能看到翅膀上五彩的光。
她屏气敛声，随即迅速上前，捏住蜻蜓的翅膀装进手中的罐子里。
“抓到了。”
草丛里三三两两出来几个小孩，各个穿得花花绿绿像是草里的蝴蝶，灰头土脸，挠着手臂上的红疙瘩。
“好厉害啊大姐姐，你真的能抓到蜻蜓。”小男孩激动地喊道，他的嘴里缺了个门牙，讲话有些漏风。
“喏。”徐芷把罐子递给他们，道，“自己玩去吧。”
小孩们闹哄哄地离开，徐芷拨开丛生的杂草从田里走出来，双手一撑跨步翻上大路。
她单手插兜看着面前的古庙，颂福的经文从里面传出来，低频整齐。地上有两颗碎石子，一颗大的一颗小的，她踢走一颗又踢走另外一颗，最后到古庙的门口旁倚着柱子坐下。
“看我大变超人！”
“你是超人，我就是超超人！”
小孩们的嬉闹声从远处的湖边传来，他们脱掉衣服只剩个裤衩在河边玩水。
“小心别往水深的地方去！”徐芷对他们喊道。
“知道了！”
徐芷又回到之前的姿势，抱着腿坐在庙边。她盯着地上，成群的蚂蚁绕着她的双脚，往前、往后，摆出一朵盛开的、扩张的、黑色的巨大花朵。
颂福还在继续，和着远处地嬉闹声，徐芷的眼皮越来越重，伴着两种声音入眠。
“宝贝，醒醒。”
“醒醒。”
有人拍醒了她。
徐芷眯起眼睛，只见天色昏暗，母亲俯下身子，脸凑到她跟前，手指轻柔地抚着她的头发。
“怎么在门口睡着了？”
“有点无聊，我就睡着了。”
她望向湖边，那里只有一棵老树的孤影，蛙鸣和着虫鸣从那边传来。
“他们呢？”
母亲也向那边看去，道：“回家了吧，我们也要回家了。”
她牵着女儿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你等了很久吧，饿了吗。”
“还好。”
她牵着母亲的手走回村子里，此刻各家炊烟袅袅，饭菜香气四溢，徐芷有些饿了。
他们回到外婆的老房子里，桌子上的饭菜锅气十足，徐芷食指大动，饭连添了两碗。
“多吃点，孩子还在长身体呢。”外婆见她吃得这么香笑眯眯地说道。
“老家好玩吗？”母亲问她。
徐芷把嘴里的饭菜咽下去，道：“还行。”
“那些小孩都太小了，我这么大和他们玩不到一块去。”
两个大人一听都乐呵呵的笑了。
“你才多大，怎么就是大小孩了？”母亲笑她，“最大的那个不也有十岁了，你俩同龄嫌弃人家小？”
徐芷夹菜的动作一顿。
是啊，明明是同龄，我怎么会觉得他们比我小呢？
可能是最近睡多了，人迷糊了。
“那是因为我的心理比他们成熟，所以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小孩子。”
这话一出两个大人都笑得乐不可支。
“咱们家宝贝真会讲话，还真有点小大人的样子了。”母亲擦了擦笑出的眼泪。
她们边聊着，边吃完了晚饭。徐芷本打算帮着把碗洗了，奈何这几天额外困倦，纵使她下午在庙边睡了一觉，这会沙发上坐了会差点又睡了过去。母亲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脸蛋，让她先去洗漱休息。
徐芷从浴室出来后刚沾上枕头，困意便迅速袭来，很快进入了梦乡。
“师妹……”
“师妹……”
谁在叫我？
“姐姐，姐姐。”
耳边又响起了虫鸣，徐芷睁眼，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在庙边睡着了。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睛。
“帮我们抓蜻蜓！”缺了牙的小男孩拎起手里透明的罐子。
她头还有些晕，看着这群小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忘了点什么，但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不清楚，只觉得脑子里和心里空落落的。
那个透明的罐子里有水有小荷叶还有小石头，孩子们手巧，把罐子里面搭建成一个小小的池塘。
颂福的经文依旧，徐芷算了下时间，应下了小孩们的请求。
“抓到了。”
蜻蜓个头不小，好在罐子大够装，还有留有蜻蜓活动的空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蜻蜓进入罐子里后就不动了。
徐芷透过透明罐子，正对上蜻蜓的复眼，如此盯着，直到小孩拽了拽她的衣角。
“拿去吧。”
她把罐子递给小孩们，打算离开。
“姐姐。”
一个稚嫩的女孩的童声叫住她。
“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徐芷看着眼前的几个小孩，又看向远处的古庙。
她应下：“走吧。”
反正怎么也是等，河边比路边要凉快。
“看我大变超人！”
“那我就是超超人！”
“那我就是超超超人！”
徐芷依在老树旁，老树枝叶繁茂撑开一把巨大的绿伞，湖边的风吹得轻柔，徐芷昏昏欲睡。
“师妹……”
“姐姐。”有人叫她，带着哭腔，“姐姐。”
“蜻蜓好像死掉了。”
徐芷接过女孩手里的透明罐子，里面的蜻蜓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样子，像一颗化石。
“怎么办？”女孩眼里泛着泪花不知所措地问道。
徐芷转着手里的罐子，罐子突折处放大了蜻蜓的一对复眼，横竖交错的眼睛似乎有一股奇怪的魔力，吸引着徐芷的目光。
“那就把它放出来吧。”
小女孩赶忙打开盖子，轻柔地拿出僵硬的蜻蜓，把它放在荷叶上。风吹过蜻蜓的身体，它轻微地动了动，随后震动翅膀飞走了。
“咦？”女孩惊奇道，“它没死掉！”
“可是……为什么在罐子里的时候不动呢？”
“明明里面什么都有啊。”
徐芷看着飞走的蜻蜓，若有所思。
“纵使罐子里再好，也只是在罐子里。”
她看着振翅而飞的蜻蜓，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始终没有落地，直到晚饭前，徐芷看着桌子上做的几个她喜欢的菜也提不起胃口。
“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女人放下碗筷担忧的看着她，“你的脸色很差。”
徐芷摇摇头，道：“我没事。”
她拿起筷子象征性的夹了一口青菜。
“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她看向女人，后者给她夹菜的动作顿在原地。
“怎么好端端的提这些，你昨天不是很开心吗？”
“那是不喜欢在外婆这边玩？”外婆先开口了，“也是，乡下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比不过城里。”
“不是的，外婆。”
外婆看着有些伤心，徐芷不忍道；“我只是想着这次回来没带上作业。”
“怕到时候回去写不完。”
“没事的。”女人安慰她道，“这个不着急。”
“况且开学后你会转回老家读，还是继续在城里读还不确定。”
“回老家读？”
这件事徐芷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确定的事情，就没和你说。”她似乎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赶着她吃饭。
徐芷还处在刚刚的消息中，眼前的饭菜更是没有胃口，草草扒了几口饭就回房间了。
徐芷心里有事，她自认为自己的第六感准确。初来时还好，在这连呆了几天，村子给她的感觉就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在这里所有的记忆都是片段式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妈妈回的老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回老家。
“师妹……”
又是这个声音！
徐芷躲进被子里，捂住耳朵，这个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是她感觉奇怪的地方之一。
到底是谁在叫她。
心烦意乱，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与其说是睡不着，更多的是她不敢睡了。
就这么熬到大半夜，她听见有人在客厅争吵。
“妈，这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这也是我的孙女，可是你有没有想过……”
声音越来越小，后面说了什么，徐芷听不清。
她从床上起来，穿好拖鞋挪到门边，轻轻地开了一点点门，透过门缝她看见外婆激动地抓住妈妈的肩膀，好像在说着什么。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神女已经答应你了……”
然后妈妈痛苦地挣开外婆的搀扶，掩面躲到一边。
徐芷从未见过这样的母亲，心里像被揪着一般痛，但更多的是不解。
“妈……”于是她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喊了一声。
女人赶紧擦掉脸上的泪珠，跑到徐芷身边，强颜欢笑道：“吵到你了吗？”
徐芷摇摇头，道：“我渴了。”
“我给你那水。”她抱着徐芷，不知道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抚自己，“你先去床上等着。”
徐芷乖乖躺上床，等着母亲帮她把杯子端来。
“妈妈，你给我唱首歌吧。”
房间里没开灯，女人看着孩子闪闪发亮的眼睛，自己的双眼竟酸了起来。
“好。”
她在女孩的身边躺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后背。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女人柔和的声音抚平了徐芷烦躁的内心，无论她身处何处，只要有母亲在，哪里便是令她心安的港湾。
徐芷蜷在她的港湾里，灰暗的漩涡再次席卷徐芷的大脑，她像是一根浮木，越飘越远，身体跟着灵魂都变得轻盈。
“师妹！师妹！”
有重力强拉着她，可是浮力将她越推越远。
“师妹！”
声音离她实在太远了，她没有力气探究声音的来源。
“徐芷！”
徐芷猛地睁开眼，虫鸣再次在耳边响起，一阵一阵与耳鸣重叠，头疼欲裂。
“姐姐，你醒了。”
徐芷脱力地靠着身后的木门，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四肢发软，有一种再睡下去可能会小命不保的后怕。
“怎么了？”徐芷平缓自己的呼吸问道，“又要我帮你们抓蜻蜓吗？”
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摇了摇头。
“我们在玩捉迷藏，姐姐要一起吗？”
“我有些累了，你们去玩吧。”她看着这群穿得花花绿绿的小孩，没见到之前找她抓蜻蜓的小男孩，也没见到先前的那个小姑娘，便问：“你们之前不是有七个人吗？”
“怎么今天只有五个人？”
小孩们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恍然大悟。
“他们两个去庙里当童子了。”
“童子？”
“是啊。”小孩你一句我一句和她解释道，“神女选的童子，让他们去侍奉神女，神女就能保大家平安。”
徐芷道自己知道了，给他们一人一颗糖打发他们去玩。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看向庙里，此刻庙里的人依旧在颂福，她和母亲到的早，可她并没有看到所谓什么童子进出庙内。
一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萦绕在她心里。
要不要进去……
迈向门槛的脚犹犹豫豫，始终没有踏出。母亲嘱咐她不许进庙，不许离开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她还是没能进去。
小朋友们的捉迷藏游戏还没开始，徐芷看着这群闹哄哄的小孩，心生一计。
“你们几个！”她边朝着那群小孩喊，边走过去。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和你们一块玩。而且……”她听到了刚刚这几个小孩喋喋不休地争论谁来当鬼，“我来当鬼，范围……不能超过村子，也不能去庙里。”
“怎么样？”
小孩们听说有人愿意当鬼来抓他们兴奋地不得了，一个个点头如小鸡啄米。
“那我开始了。”她背过身靠着那棵古树捂着双眼，“我开始倒数了。”
“三十、二十九……”
一直数到零，小孩们的声音消失了。
“我要开始抓你们了哦。”她对着只剩下杂草沙沙作响的岸边喊道。
徐芷从岸边走上大道，她刚刚听着这几个小孩撒欢狂奔的脚步声，就知道这几个小孩肯定都跑去村子里了，这样正好。
她从未独自去过村子里，也从未独自回过外婆的家。
每次这段祈福的时间，她都被要求守在庙门口。母亲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带着这样的疑问一路向村子里走去，路两边的枝丫越来越少，直至空无一物。
徐芷看着空白的前方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两边，前方的空白和身后的野草丛生形成鲜明对比。
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鬼境：旺灵村（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