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鬼境：旺灵村（四） 女人的双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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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双脚化成四条泥制成的兽腿向外跑去，她背着徐芷，兜住徐芷身体的双手稳定有力。
那些被徐芷踹飞的泥人，化成一个个小兽在他们身后追来。
“快到了。”女人焦急道，“一定要撑住。”
徐芷有些在状况之外，失血过多导致她大脑的运作跟着迟钝了许多，但在追上的小兽想扑向她们的时候，徐芷迅速拿起女人背上的一把剑，将其反砍下去，剑是用女人背上的泥土做成的，比起那柄“木剑”更为锋利。
她们一个负责跑，一个负责防卫，直到面前的道路消失，变成一条巨大的悬崖。
“我就送你到这了。”女人将徐芷放下，撑着她，“往下跳，你就能离开境。”
“那你呢……”
“我会随着你的离开而消失。”她轻抚女孩脸上的泪痕，一如初见时那般轻柔。
“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她对徐芷笑了笑，随后用力一推，徐芷向下倒去，那些景象离她越来越远，身体越来越越轻盈，剑伤消失了。
“照顾好自己。”女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也离她越来越远。
“妈！”
徐芷猛地睁眼，正对上沈熙焦急的面容。
“师兄？”
徐芷出了很多汗，衣服全都贴在了她的身上，头晕无比，沈熙兜着她。
“这是哪啊……师兄。”境的后遗症还在，徐语气发虚。
沈熙绷着脸，没回答而是问她：“你现在感觉怎样？”
“身体有点发软。”她尽快调整自己的呼吸，撑着地板想起来。
“不要勉强。”沈熙虚虚地搭着她的后背。
“我可以，没事。”
她不会勉强自己，只是先坐了起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四周一望无际处处鲜红，地面残缺，石块有大有小悬空飞起，野草丛生颜色鲜红，根茎粗大，宛若人指，直立向上。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
徐芷向下一看，地上竟是张哭泣的人脸，吓得她连往旁边挪了几步，结果这地上的每一处都长有人脸，无从下脚，逼得她只能卡在两张人脸中间坐。
“所以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啊？”
沈熙的表情依旧很凝重，他解释道：“入了境之后，我们被分到了不同的境里面。”
“这个境的源是满足人的欲望，满足欲望后再将这些人困死在里面成为它生长的原料。”
想必刚刚地上的这些人脸就是境的养料。
“破境的方法很简单，只要不沉溺在里面就不会出事。”沈熙接过徐芷的手，探她的脉，确定她没事之后表情才稍微缓和了一点。
“坏就坏在这个家伙极其狡猾，它能感知到这个人内心最大的欲望，并且将这个欲望无限放大。”
“好在，有葵乙帮忙。”他指向在另一边熟睡的小孩，“可能因为他还是小孩，没有什么欲望，是第一个醒的。”他慢慢讲述着来龙去脉，“之后他唤醒了我，我们就想着找你。”
“在我这里花费了不少时间吧。”徐芷有些不好意思。
“倒也不是。”沈熙否定道，“只是困住你的境尤其难缠。”
“我们的声音进不去，叫不醒你。”
徐芷忽然想起了那只蜻蜓，还有耳边经常出现的呼唤，这些应该都是沈熙他们传递信息的方式。
“是葵乙，他往你身上输送了灵力，才得以把你唤醒。”他又看向躺在地上的小孩，“只是身体似乎被透支了。”
徐芷挪过去，这小孩闭眼躺在那，虽说晕倒了，但脸色很红。她有些不想的预感，伸手探葵乙额头的温度。
“他怎么发烧了？”
沈熙也伸手探了探，确实如此。
“怎么会这样？”徐芷有些担忧，这个温度有点烫手，境里哪里给他找医馆啊，要是烧坏了脑子可就糟了。
“先找出口吧。”沈熙先在葵乙身边施加了一个阵法，“有人触阵我便能迅速回到他的身边。”
“所以，这里是什么地方？”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鬼境形成的原因吗？”沈熙反问她。
徐芷间接回道：“由某些执念而成。”
“还有一种特殊的情况。”沈熙语调听着有些苦，“也是最坏的情况。”
“鬼王的住所。”
“执念形成的时候，这个人还没有彻底身死，不但如此还受众人朝拜。”一如教科书的解释，“由此养出的鬼王。”
“旺灵村灵力再次强盛的秘密。”他眼神凌厉，看着漂浮的土块上面伸出人的肢体。
“饲养鬼王。”
“那我们……还出得去吗？”
徐芷的心狂跳，望向远处，天地相连一望无尽，宛若置于梦魇或是炼狱。
“能。”沈熙矗立在她面前像一根定海神针。
他不会随意下结论，既说能那便是能，这无疑让徐芷安心许多。
“只要找到境里的门就能出去。”沈熙对徐芷道，“这种地方我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不会有什么异变，一定要小心。”
“你是魔修，看看能不能找到鬼王的气息。”
“我试试。”之前在境里被迫封了五识，中了鬼王的圈套，这会脑内清明又能使用共感之力。徐芷在沈熙的帮忙下起身，她闭上眼，尝试运用身上残余的鬼王气息寻找它位置。
“那个位置。”徐芷指向漂浮物最多的那边，“那个位置气息最强烈。”
在刚刚的鬼境她似乎打通了某条任督二脉，灵力运用要灵活许多。
“走吧，鬼境里变化莫测，越靠近本源变数越多，我们要……”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柄长剑穿过沈熙的肩头，鲜血迅速从伤口向外蔓延。徐芷大脑一片空白，瞳孔里映出被剑刺中的沈熙以及他身后的面具人。
“什么人！”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迅速上前击退那人，急忙撑住沈熙用灵力封住沈熙伤口附近的血管。
那面具人被灵力打中也只是后退几步，手挽剑花背手而立。
这招式怎么这么熟悉……
“你是什么人？”徐芷问他。
那人着一身黑衣，面具青面獠牙，脸颊两侧还各长有一双眼睛。被人问话也不答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们，整个人处于预备状态仿佛随时都会行动。
“冲我来的。”沈熙直起身子，背手站立，这姿势简直和鬼面人的姿势一模一样！
徐芷退开几步，沈熙提剑就上，他的剑术如白虹贯日，两剑相撞似有击穿苍穹之势，沈熙虽身中一剑气势却分毫不减。
站在一边的徐芷却看得毛孔悚然，怪不得沈熙会那样说，从旁人的视角看，这分明就是自己在同自己打。这样下去的结果，只会是其中一人体力不支先倒下。
“别进来。”沈熙没看她，但脑后像是长了一双眼睛，叫住想要上前帮忙的徐芷。
“去破境。”沈熙趁空隙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沉着而坚定像是无声的鼓励，“你可以做到的。”
徐芷捏紧拳头，转身朝着感应方向跑去。
鬼面人见了要追，被沈熙一剑拍回，他起手对他道：“请指教。”
身后的打斗声渐远，徐芷也不管脚下踩着哪张脸，蒙头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风越刮越大形成一道无形的阻力推着她向外，地上的人脸被大风侵袭，看不清五官，刮起来的碎片像是红色的沙砾，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毫不遵守自然规律的长法，杂草却越来越多，越来越高，那些像手指一样的叶子练成一道横在她身前，所有东西都在阻止她往前。
越是这样徐芷的心里就越肯定，越是难走就越能证明徐芷的判断是正确的。
她继续往前，风沙大到看不清眼前的路，脚底下的触感从柔软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拉扯的液体，徐芷不看都能猜到身下是什么情景，因为她刚刚顺手捞出一坨乌黑的细细的绳子。
她在努力告诉自己这不是头发。
又走过一块地，眼前的风沙从红色变成黑色，这一段路她都不敢睁眼，那些小黑点细看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结果她能闭眼不能闭耳，细细簌簌用虫鸣的方式在她的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古庙里僧人颂福时念的经文。
真是要疯了，徐芷闭着眼捂着耳朵往前走，偏偏她还不能使用灵力，因为她刚刚试了一下，这些东西一旦感受到她的灵力就会像蜂子一样涌上来。
快到了快到了，她如是安慰自己，鬼王的气息就在附近。
终于，虫鸣消失了，脚边的阻力也消失了，徐芷睁开眼，对上一个倒吊着的人脸。
朋友，你体验过触电的感觉吗？
徐芷觉得此行之后什么东西都吓不到她了呢。
她调整呼吸，想用灵力推开那个倒挂人，推不动。
好好好，都依你，我走我走。
徐芷错身避开往前走，刚一错身，她也不知道自己踩到一个什么玩意，眼前的景象一再变化，眼前是一片红色浓雾，脚下凭空出现一道石桥，桥下是滚滚熔浆，她站在石桥的边缘，毫厘之差她就会失足跌落。
忽然，她的耳边传来一阵尖叫声，刚刚的吓到她的倒挂人跌落沉入熔浆之中，惨叫声却没有停止，撕心裂肺的喊叫穿入徐芷的耳内。
与此同时，浓雾散尽，露出这里的完整面貌。
她的面前是块巨大的石像，石像和徐芷在幻象里见到的灵佛神像一模一样，是一个女人站立着双手环抱的样子。她身处的石桥，尽头连着佛像的身体。
佛像的两只手臂上装着两个吊台，吊台自动工作。人们排着队走向吊台，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穿着村民的服饰的人，也有修士。
吊台把人一个又一个扔进底下的熔浆里，然后熔浆里的人又顺着佛像的衣摆向上爬，再次走到吊台旁边，排队扔下，整个过程中，四处的尖叫声从未停止。
老天……
鼻边充斥着浓重的焦糊味，徐芷觉得自己会有很久一段时间不想吃肉了。
她凭着感应穿过石桥，进入石像体内，踏上没有扶手的台阶，终于抵达最顶层，那是石像的头冠，一个巨大的祭台。
一个女人被绑在一根十字形的木架上，和佛像的样子如出一辙。
这就是鬼王？
徐芷看着架子上的女人。
为什么明明站在自己的面前还是感觉离她很远？
她盯着女人思考，心生一计，食指发出光芒剖开女人的腹部。
徐芷呼吸一滞，女人的腹中果真有另一个世界！
这要怎么进去？
她试着将手伸入那条缝隙中，停留些许，才将整个上半身塞入其中，带着全身进入女人的腹中。
“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到我。”
石像的真身终于现形，周围是成片成片浪漫的花海，女人头上别着花束，站在她不远处。女人没有头发，穿着紫色罗裙，身体像白瓷一样洁白，两双空洞的眼神就这么盯着她，嘴角带笑。
见到女人的这一刻，徐芷便知道这些神女像的原身是谁了。
“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徐芷不敢动，维持着刚爬进来的姿势回她。
女人却笑了，笑声甜美和这片花海一样，表面柔和背后却让徐芷觉得毛孔悚然。
“我眼睛都没有了，你还说我好看。”
“好看是看胚子的，您的骨像好看，没有……没有眼睛也好看。”徐芷试探的问她，“您是？”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问她：“你不请自来到别人的寝室，不应该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晚辈青山派弟子，徐芷。”徐芷全身爬进洞里，撑起酸软的双腿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见过前辈。”
云雀挑眉：“还挺有礼貌。”
“猜出我是谁了吗？”
徐芷对上女人的脸，回忆道：“或许，您是灵雀前辈？”
白瓷般的脸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笑脸。
“你怎么知道？”
“见过画像。”见到女人的第一眼，徐芷就认出了女人的身份，搜集名单的同时，她还搜集了这些人的画像。
“你是第一个能够见到我真身的人。”云雀示意她跟上，“许久没有人同我说话了，来陪我聊聊天吧。”
她带着徐芷到花海中央的椅子上坐下，问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感知，我是魔修，能够感知到您的位置。”
云雀变出一盏茶，徐芷捧在手上不敢喝。
“那你的天赋绝对极高，来到我这里的魔修不少，大多都在沼泽地就迷失方向了，你居然还能找过来。”云雀注意到了这一细节打趣她，“怎么不喝，怕我下毒吗？”
“前辈想和我聊什么？”
“你似乎很心急”云雀撑着脑袋歪头看她。
“我的师兄还在和别人打得不可开交，师弟发着高烧不知道躺在哪里，实在是没有闲心和前辈聊天。”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放你出去？”
徐芷十分诚实的点点头。
见此，灵雀忽然放声大笑，笑够了对她道，“谁告诉你进了鬼王的境还有出去的机会？”
“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灵力已经无法使用了吗？”
徐芷暗暗运行灵脉，发现了什么，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对她道：“所以，你会把我们都困在这里，变成境的一部分？”
云雀听了却摇摇头，道：“你不会，因为我喜欢你，你可以一直呆在这里陪我聊天。”
她袖子一挥葵乙跌落在花海里，同时凭空出现一副画面，画面里沈熙还在和鬼面搏斗。
云雀淡淡地道：“暂时还死不了。”
“他们都没事，现在可以和我聊了吗？”
“你想聊什么？”徐芷开门见山。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那双空空的黑洞盯着徐芷，不知是不是受灵力的影响，她似乎能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
“因为灵力？”她不自觉放缓语气。
“不。”白瓷一样的脑袋摇摇头，“因为贪婪。”
“因为他们的贪婪。”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鬼境：旺灵村（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