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就是朋友》胖咪子

2、第 2 章 绿皮橘子

　　——罢了，手不手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他手里拿的不是她唯一的橘子，那就更好了。

　　反正林昂对钢琴的厌恶程度，就跟张珂珂对林昂的讨厌程度一样多。

　　林昂擦干净手指上的橘子汁，收拳捏握纸巾团，反手扔进垃圾桶里，掀起眼皮瞥她一眼，语气不带犹豫地问道：“又失恋了？”

　　张珂珂瞬间眯起眼睛，把他上下左右觑了又觑，合理怀疑道：“你刚才是不是扒窗台外面偷听我们说话了？”

　　“这里好歹也是十楼，我谢谢你。”
　　林昂用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目光扫过她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有脸颊上被眼泪打湿后糊成湿湿软软水蜜桃的细软绒毛，
　　同时轻松地享用着刚从她手里抢劫走的大半个橘子。

　　张珂珂向他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标致笑容。

　　“说说吧。”林昂突然开口，问她，“这次又是哪里得罪你了？”

　　把张珂珂问得还愣了一下，心想林昂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上道，还知道提前亡羊补牢了。

　　她刚打算开口数落他从盘古开天起的一百零八宗罪行，就听林昂补上了他的下半句：“我是说你那第三百六十五号男友——”

　　“请你注意你的措辞。”张珂珂严谨地纠正他，“是前男友，谢谢。”

　　林昂无可无不可地耸了下肩。

　　张珂珂一直是恋爱达人不假，但绝对没有三百六十五个那么多，她思考了一下，觉得身为母单的林昂有可能是嫉妒她有恋爱谈。所以她张珂珂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这一点夸张的修辞手法。

　　“他爹味太重了！”她愤愤地指责道。

　　林昂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问：“怎么说？”

　　其实他问不问都不影响张珂珂继续往下抱怨：“管天管地，还管上我穿什么衣服了！”

　　时间倒回到中午十一点。张珂珂拆了网购的新衣服，开开心心换上身，愉愉快快打电话让男朋友来接她吃午饭。

　　男朋友进门看见她就眼前一亮，张珂珂感到十分满意，正要换鞋出门，男朋友从身后拽住她的手腕，为难道：“宝宝，我觉得你这条裙子太暴露了，上街会给很多男人看到。”

　　张珂珂莫名其妙：“眼睛长在别人身上，看就看呗，我又没损失什么。再说，你不是走在我旁边啊？”

　　听出她有点不高兴，男朋友犹豫了一下，依然坚持道：“不是不能穿，但是宝宝只穿给我一个人看就好。”

　　张珂珂把他推出门后就拉黑了这个双标怪，并且在他第二次敲门之后迅速切换至忍无可忍模式，打电话叫来保安“请”他走人。

　　故事讲到这里，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打量起张珂珂的衣服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蓝白条纹的海军领连衣裙，掐腰的设计，松散的大裙摆，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蔚蓝的海、蓬松的云，还没到来的盛夏气息提前扑面而来，青春洋溢。

　　阿丁神情略显费解：“不就露了两条胳膊嘛？他的标准也太严格了。”

　　“不是胳膊，他说的是侧面。”
　　张珂珂抬起胳膊扭腰，这才让人看见腰两侧分别挖了两块横菱形的镂空，伴随着扭腰的动作，大半截腰肢都隐约可见。

　　大片裸 | 露的肌肤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轻盈通透的透明感，大概是因为大哭很耗费力气，皮肤表面覆盖着薄薄一层剔透的汗珠，像清晨的第一抹露水。

　　林昂站起身，走到离她最远的沙发一角坐下，“寒冷刺激可能导致肌肉疼痛和活动受限。”

　　这句话被张珂珂无缝翻译为诅咒，立刻把眼睛瞪圆了盯着他，大声谴责道：“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我爸都没啰嗦过我一句！”

　　林昂嘁了一声。

　　张珂珂：“你什么意思？”

　　林昂：“什么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一声！啧的那一声！那一大声！回声大到像是大教堂里的管风琴演奏的那一声！七——一——嘁——”张珂珂把他刚才发出的声音以慢放速度大幅度学了一遍，再度怒不可遏逼问，“是什么意思？”

　　“让你注意保暖的意思。”
　　林昂的语气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张珂珂嗖地一下从地板上爬起来，顺手抄过一个抱枕就要跟他大战三百回合。

　　张珂珂和林昂从小就是这样，但凡两个人凑到一起，秒变幼稚小学鸡。

　　小学鸡吵架是阿丁十分喜闻乐见的休闲娱乐节目，甚至想抓一把瓜子边看边磕。

　　比起从来都兴致勃勃吃瓜的阿丁，二壮总是打圆场的那个，站起来张罗大家：“好了好了，既然人都到了，不如我们走吧？别让寿星婆婆久等。”

　　话说得很有道理，张珂珂和林昂对视一眼，张珂珂哼地一声把脖子扭开，林昂起身去厨房洗吃完橘子的手——
　　是两个人都同意暂时休战的意思。

　　其实张珂珂的脾气并不坏，应该说，她这辈子大部分的坏脾气都只针对林昂一个人。

　　在面对其他任何人的时候，她都是一个活泼可人易相处的好孩子。

　　于是到了饭店的林昂眼见着张珂珂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扑进他外婆的怀里，笑靥如花，一声“窦婆婆”喊得简直百转千回。

　　“婆婆，你有没有想你乖巧可爱伶俐聪明的珂珂呀？”
　　她的睫毛忽闪忽闪，在脸颊上扑下长长的阴影。

　　谁不喜欢嘴甜又漂亮的小辈呢，窦婆婆乐得合不拢嘴，顺着她的话说：“想啊，婆婆当然想你了，你好久都没来婆婆家吃饭了。”

　　“是不是真的想呀？我也好想婆婆呀，也好想婆婆做的好好吃好好吃的饭菜！”
　　她娇滴滴地抱着窦婆婆撒娇。

　　新剪的刘海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晃来晃去，发色好像也是刚染的，林昂说不出是什么颜色，粉不粉橘不橘棕不棕的，总之明亮到很扎眼。

　　根据朴素的大自然法则，太过鲜艳的东西一般都有毒。

　　这就是林昂对张珂珂的一贯印象。

　　她从童年时期开始就是人群中的小太阳角色，刚认识三分钟就能演得像是跟人家毕生至交，表演欲极端旺盛，撒娇卖乖的演技浑然天成，充电五分钟表演十小时，十分之吵闹，相当可怕。
　　奇怪的是，周围的同学、家长、老师、邻居……有人私底下说她假，但是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

　　包括她看上的男生，只要她展现出一点点好感，那些男的全都会像中毒一样前仆后继扑向她。

　　竟然每一个人——是每一个，都喜欢张珂珂。

　　对此，张珂珂的说法是她拥有无需质疑的美貌和无师自通的魅力魔法。
　　林昂则更倾向于她可能会下蛊。

　　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况，张珂珂笑眯眯地双手捧着一个礼盒站在他外婆面前。他没看清张珂珂送的什么礼物，光是她那张嘴就够骗人的了，他外婆笑得露在空气里的整副假牙就是最好的证明。

　　窦婆婆把她上上下下端详个遍，看她比看林昂这个亲外孙还要仔细，拉着她的手不住摇头叹息：“还是很漂亮，但是瘦了，比上回看到你又瘦了！也不知道你们年轻小女孩是怎么想的，爱美也不能不吃饭啊。”

　　张珂珂抱着窦婆婆的胳膊乖乖巧巧地摇晃：“那珂珂明天就去婆婆家好不好呀？我做梦都会梦到婆婆给我烧红烧肉吃呢！”

　　“真的？”窦婆婆被拍得非常顺心，忍俊不禁，“我们珂珂还想吃什么，婆婆都做给你吃。”

　　“唔，想吃……杭椒牛柳也想吃，黄豆叉烧也想吃……”张珂珂歪着脑袋深思熟虑，很是苦恼，“都怪婆婆的手艺太好了，想起来的每一样我都好想吃啊怎么办……”

　　林昂站在张珂珂旁边，虽然出于对外婆的礼貌和尊敬嘴上一言不发，但他的眼神已经可以说明一切，微微下斜的余光充分表达了对她谄媚模样的不屑一顾。

　　“外婆，生日快乐。”
　　林昂上前一步，很淡地说道。

　　同时他也看清了张珂珂送的东西，是一个腰部按摩仪，很轻便，操作也很简单，很适合老年人。

　　作为自始至终的学霸，林昂向来是亲朋好友口中的议论焦点，很快就有人聚上来，你一言我一语：

　　“哎哟，小昂来啦！今天医院没上班啊？”

　　“哎呀，真是辛苦！”

　　“林昂哥哥是医生，还记不记得医生是干什么的？救死扶伤的。长大了要向你林昂哥哥学习，知不知道？”

　　“小昂这孩子啊，打小成绩就好，从不让家长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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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这些恭维和褒奖，林昂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他知道他们只是喜欢一个学霸、喜欢一个未来的医生……没有人真正喜欢他这个人。

　　所以林昂就那么保持着多一分不多再少一分就没了的礼貌微笑听着，偶尔颔首接一两句轻飘飘的废话，整个人仿佛校园荣誉榜上半永久的优等生照片。

　　在张珂珂记忆里，林昂永远都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死样子，一张死鱼脸走遍天下。她不记得这是不是她开始讨厌他的起点，总之他身上就是有一种……

　　对，优等生，就是优等生的感觉，优越，有时候也可以理解成傲慢；气质干净，某种程度上也可以是阴湿男鬼的一体两面。装腔作势的，恰到好处的得体里隐藏着恰到好处的绝对距离，绝对是棉花里藏钢板的反派角色。

　　说这么多不是因为嫉妒，张珂珂半点不嫉妒他，因为她自己成绩也很好。
　　不仅学习好，她人缘比他好，还是各种社团活动的积极分子，实在没有理由去嫉妒他。

　　她就是烦他。

　　烦到看见他就想跳起来冲他大喊一声：“呔！！！”
　　再往他脑门上洒点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