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就是朋友》胖咪子

3、第 3 章 绿皮橘子

　　虽然今晚来的都是林昂家的亲朋好友，实际林昂跟他们并没有什么话说。倒是张珂珂，但凡她见过的，哪怕就一面之缘，她都能记得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子。

　　就看见张珂珂跟勤劳的小蜜蜂一样，嗡嗡嗡满场到处飞，这一桌叮一下，那一桌叮一下，到处吃，还要跟各路连林昂都不怎么认得的亲友聊得热火朝天：
　　“赵阿姨上次说肩膀拉伤了，康复了吗？哎呀，以后打网球还是要小心。”
　　“过年的时候王明哥说是换工作了呢，新工作还习惯吗？”
　　“赵奶奶最近还去跳广场舞吗？去新湾公园啊？哦哦，那边风景好漂亮的！在干净的地方锻炼身体当然是好啦，呼吸新鲜空气心情都会变好的！”

　　林昂实在不知道她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不光是记忆力的问题，林昂当然也能记住，但他懒得记。

　　他隔着大半个宴会厅都能张珂珂眼睛里迸发出心满意足的容光，猜测她就是为了听一群几乎陌生的人夸她“更漂亮了”“还是那么机灵”“记性真好”“真会关心人”“又聪明又懂事”？

　　根据他这么多年对张珂珂的了解，她那离奇的脑回路多半还真是这样的想的。

　　过分的吵闹只让林昂过度运转的大脑感觉到头痛，他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人群中的张珂珂正聊得起劲，忽然听见有人叫她名字，还没听出是谁的声音就下意识后背一紧。

　　一转头，朝她走来的果然是林昂的妈妈。

　　张珂珂条件反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抓着筷子，背挺得直直的，乖乖巧巧叫人：“顾阿姨。”

　　“你坐着说话就好。”顾阿姨轻轻把手搭在她肩上，把她按回椅上去，顺便问她，“有没有看见你林昂哥哥？”

　　林昂妈妈问话时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和善，但张珂珂被她碰过的那边肩膀还是因为紧张而蜷缩了一下。

　　哥哥就哥哥吧，没有人会想不开因为一个称呼跟顾阿姨顶嘴。张珂珂用余光飞快四面八方扫视一圈，没瞧见林昂的踪影。

　　想来那个臭洁癖都是不喜欢这种场合的，到处都是二手烟，人来人往的饭局就是一个大型的病毒交汇中转站——
　　这种人怎么会去当医生，医院不是更多病毒吗？真是奇怪。

　　而且林昂太困了，在来饭店的车上他都睡着了一会儿，现在多半是找个清静地方补觉去了。

　　这种猜测张珂珂不好跟顾阿姨说，他们母子的关系一向不好，虽然张珂珂很看不惯林昂，但她也不想当进一步破坏他们母子关系的小坏蛋。

　　于是张珂珂摇摇头，非常诚恳地对顾阿姨说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洗手间，没注意。”

　　“你穿得太少了，今天的场合有很多长辈，他们可能不太能接受你这样——”顾阿姨微笑着，目光也是轻轻地把她打量着，话里停顿了一下，慢慢说，“时尚的穿着。”

　　张珂珂的脑袋渐渐垂了下去，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枝缺水蔫掉的植物，“好的顾阿姨，我知道错了。”

　　顾阿姨笑得更和煦了几分，温柔笑道：“阿姨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下次记得多注意一下仪表就好。”

　　张珂珂双手交叠紧紧抓住筷子，闷闷地嗯了一声。

　　顾阿姨话里很客气地问她：“你去替阿姨找一下你林昂哥哥，好不好？我刚才给他了好几个电话，不知道为什么都打不通。”

　　根据张珂珂的判断，林昂应该是把他妈拉黑了。但她决定再大发慈悲包庇这个龟儿子一次，依旧对顾阿姨保持沉默。

　　开席已经有二个多小时，窦婆婆累了，想回去休息。这里还有好些亲朋好友需要招待，顾阿姨走不开，让林昂送他外婆回家。

　　张珂珂答应顾阿姨去找林昂，也有为自己考虑的意图，刚才她听几个叔叔提议要转场去一家中老年KTV继续二场，想想心都累。

　　比起面对面跟顾阿姨提出想要先走，还是上天入土把林昂翻出来然后顺理成章一起送窦婆婆回家更容易。

　　找林昂这件事让张珂珂花了点时间，他居然没找空包间睡觉，而是一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吹风，手插兜对着夜色，眼神疲惫而忧郁，他个子高且清瘦，再加上挽袖白衬衫和额前不时随风飘动的蓬松碎发，像在演什么古早电视剧。

　　据说第一印象会决定你对一个人的全部印象，所以在张珂珂眼里，林昂的本体就是开裆裤尿不湿学步车三件套，这按说确实有那么点迷人的身影没有令她心动，她只觉得搞笑。

　　该不会从开席他就这么站着了吧？
　　是门神基因的偶然觉醒，还是中二之魂的迟到执着。

　　张珂珂踮着脚朝他身后走过去，本来想吓这龟孙一跳，不料刚走出大门就被林昂发觉，于是她临时改变主意，用老外国片的翻译腔说走近科学的话，对转身回来的林昂抑扬顿挫说道：“噢我的朋友，你是否偶尔也会感到困惑，不明白自己为何能够直立行走。”

　　林昂扫她一眼，颔首淡淡说没错，“就如同你不理解你的大脑皮层为何如此光滑一样。”

　　OK，嘴炮Round 1，一对一，无人胜利。

　　张珂珂咬紧牙关忍住回击的欲望，先发微信给顾阿姨说明情况。手指来回倒腾，她再三斟酌措辞，想到对面是顾阿姨，她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打错。

　　万幸这次没被挑出什么错误，顾阿姨很快回复，说和窦婆婆马上下来，让他们稍等。

　　一切顺利，张珂珂暗暗松一口气，收起手机，言简意赅把前因后果告诉林昂。

　　“哦，行。”林昂没什么特别反应。

　　初夏的夜晚，夜风徐徐扑面，吹来融融的暖意。饭店内不禁烟，张珂珂才从一个烟熏火燎气味乱糟糟的地方出来，此时闻着夜风带来的清爽简单的香皂清新气息，从楼上窗户传下来的喧嚣声音很遥远，有种将全世界都抛之脑后的朦胧美感。

　　如此美妙的时刻，很可惜，除了几步之外正藏在台子后面偷摸专心玩手机的泊车保安，现场只有她和林昂两个经年仇敌大眼瞪小眼，实在很煞风景。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珂珂百无聊赖一会儿，提起脚尖轻轻踢了林昂小腿一下，顺势喊他：“喂，逆子。”

　　尽管林昂的体力还没到完全透支的地步，多说话对现在的他来说总归是一种消耗。

　　他俯身，拍掉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瞥张珂珂一眼，懒得搭她这种废腔，直接等着听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刚刚才违背自身意愿在顾阿姨面前包庇了他消极怠工偷奸耍滑的行为，没有被他回答的张珂珂不太开心，小脸一垮就开始骂他：“逆子？逆子？逆子你是不是今天出门前忘记阅读《早期人猿模仿人类必读语言使用守则》了？”

　　简直是胡言乱语。

　　林昂更不可能搭理她，直起身，“但凡你使用你光滑的大脑皮层思考过，就知道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这种东西。”

　　张珂珂不仅骂他，还杵在他面前并跳起来骂，一路把他从逆子骂到逆贼。

　　她情绪激动，大有林昂不回应她就长长久久骂下去的趋势，林昂不得不出声中止她的单方面口头殴打，问她：“你莫名其妙喊我逆子，我总得知道原因才能答应吧。”

　　张珂珂有理有据叉腰：“你把你妈拉黑了是不是？那还不是超级大逆子？”

　　“这就算逆子了。”林昂笑了下，神情毫无波澜，“她那脾气，难道我只能逆来顺受？”

　　“总比大逆不道的好。”见他毫无羞愧之意，张珂珂认真警告道，“母子情谊如同逆水行舟，作为你多年以来的指路明灯，我奉劝你还是趁早把你妈放出来，不然别怪我去揭发你。”

　　“张珂珂。”林昂严肃地叫她名字，警告反弹，“你不要倒行逆施。”

　　“我这叫忠言逆耳！”
　　张珂珂越想越烦，她刚才在顾阿姨面前帮忙隐瞒，跟林昂已经算是一条船上的倒霉蛋了，万一被顾阿姨发现……
　　哎呀！算了算了，谁让她为人温柔善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心怀天下呢。

　　烦死了，张珂珂皱起鼻头，忿忿地咕哝道：“认识你算我水逆。”

　　不面对面还算什么吵架？她一直仰面瞪住林昂，林昂低头看着她。

　　她骂人的时候嘴皮动得飞快，骂他时尤其，应该是吃完饭才补涂过的……不知道什么口红，两片嘴唇饱满，剔透，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哎！哎！”张珂珂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狂晃，“你是被上身了吗发什么呆？我跟你说话你有没有听见？”

　　林昂往后错后一步，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我在研究你今天涂的是什么土色猪油膏。”

　　“这叫唇蜜！固体唇蜜！奶油蜜瓜色的固体唇蜜！哇噻你个完全落后于美妆潮流的直立大土猴！”
　　张珂珂一连大呼了好几个我的天哪，气呼呼摸出手机开始用力捣鼓，几个手指尖把屏幕戳得哐哐作响，脸上两道细眉挑得极高，表情异常愤怒。

　　林昂微微偏身往她旁边凑过去，瞄了眼她的手机。她打开的是购物app，屏幕上赫然展示着一把充电后会发绿光还会喷白雾的剑，动态广告图看上去十分阴间。

　　林昂怀疑张珂珂打算用这把剑做法咒死他，幸好他对张珂珂的受教育经历足够熟悉，确信她并不具备相关从业资质和专业素养。

　　因此他疑惑询问道：“……用来？”

　　“还用问吗？！”张珂珂用足以杀人的眼光狠狠白他一眼，“用来解决和逆贼之间那不值一提的江湖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