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绿皮橘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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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哇哇哇哇……我好心痛，我的情路为什么如此坎坷……”
张珂珂伏在沙发上呜呜咽咽，两个肩头哭地一抖一抖，看上去像是伤心极了。
“唉，分手是很难过的了，想哭就哭吧。”
“来，擦擦眼泪。”
二壮和阿丁陪着她，对于张珂珂失恋这件无限循环的小事，两个人都已经非常熟练了，一个递纸一个拍背，一个说“旧的不去”，一个接“新的不来”，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轮流使用固定化措辞进行安慰。
失恋嘛，总归是要哭一会儿的。
大约两分三十秒后，放声大哭的张珂珂觉得有点累了，伸手从二壮手中拿过纸巾盒，是中场休息的意思。
她抽出一张来慢吞吞擦拭眼泪，用微微沙哑的嗓音问道：“我们接下来是怎么安排的？”
阿丁回答她：“今天不是林昂哥外婆过大寿嘛，等你林昂哥交班回来，我们一起叫车去饭店。”
“等——”张珂珂泪一收，打断她，“等等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再坐会儿，再去饭店。”
阿丁重复了一遍。
张珂珂想听的显然不是这个，摆摆手：“不是这句，前面那句。”
阿丁哦了一声，“我是说，等你林昂哥——”
“哥？林昂哥？我叫他哥？”张珂珂通红的眼眶重新涌上热泪，“阿丁丁，你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说下去，我们俩的友谊花朵今天可就要彻底枯萎了。”
阿丁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摊手：“从年龄算，他是咱们所有人的哥。”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张珂珂瘪起了嘴。
道理是不可能令珂屈服的，区区八个月零三天的年龄差，还不够使她认贼作兄。
咕噜的一连串声响结束了这段令张珂珂心碎欲绝的谈话。
声音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
她不禁开始思考林昂什么时候才能下班，自从他专硕进了医院规培，上班就跟人间蒸发一样，至于下班时间……那就更是连上帝都算不出来。
哭也是很耗费力气的，肚子咕噜噜一抽搐，她抽着鼻尖左右探一探，抽抽嗒嗒地问：“有没有吃的？”
阿丁很困惑：“珂崽，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你家？你问我们啊？”
从小到大，张珂珂家都是小伙伴们的指定汇合地点。
话虽如此，两个人还是很配合地开始四处翻箱倒柜，二壮去了厨房。
阿丁就近拉开客厅的零食抽屉，倒抽一口大气，叫了声珂珂，“就你这囤货，末世文里全村人住在你家都能活至少一百章——”
话音未落觉得好像哪里不对，拿起一包薯片，翻过去，目光搜索定格保质期。
此时的厨房里，二壮随手拉开一扇橱柜门，里面的食物储备像过量泡发的木耳一样扑了出来。
听到二壮被瞬间淹没的惨叫，阿丁发愁地提醒张珂珂：“……珂啊，你这薯片都放过期了。”
“珂珂你这一箱泡面都过期了。”
二壮从厨房探出半个被砸红的脑袋。
辣条，过期了。
速冻水饺，过期了。
水果软糖，过期了。
就连花生油都放过期了。
“哇呜呜呜我的爱情，也过期了！”
张珂珂捂着眼睛嗷嗷嚎哭起来，不忘偷偷从手指缝隙里偷瞄丁壮二人的表情。
阿丁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张珂珂光出打雷不掉泪的哭态，合理怀疑张珂珂正在努力转移话题。
不管怎么说，浪费粮食都是不太对的，张珂珂自己也感到有些羞愧。
见没法像平时一样靠胡搅蛮缠蒙混过关，她悻悻收起哭声，撅起嘴巴朝阿丁委委屈屈：“我就一个人，能吃多少嘛……放过期不是很正常。”
“一个人所以更要少买一点啊！”阿丁一整个大无语，“难怪你每个月零花钱都月光。”
张珂珂刚哭过的眼眶红红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的，再刻意可怜巴巴地咬着下唇把阿丁望着：“阿丁丁，好丁丁，我最好最亲的丁丁姐姐，不要再批评你可怜又可爱的阿珂珂了好吗好的。”
虽然稍显做作，确实有那么几分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继续责怪。
阿丁重叹一口气，把过期薯片扔进垃圾桶里。
“哎！这个还有一个月！马上消耗还来得及！”
二壮兴奋地捧出一包火锅底料举过头顶。
“干……干嚼啊？”
张珂珂缓慢而空洞地眨了两下眼睛，看着那鲜红的辣椒和深黄的凝固牛油，胃都在隐隐作痛。
“那就吃这个吧，只有这个了。”
二壮彻底放弃了拯救厨房计划，回来递给张珂珂一个橘子。
一个同样可怜巴巴的绿皮橘子。
小，且油绿。
品种的原因，有些绿皮橘子尝起来是甜中微酸的清爽口感，受到很多人的喜爱。
可惜眼前这个小绿橘显然不是。
只有橘子屁股那一点点是橙黄的，大块橘皮连着顶头上一小截枝干都青得发光，光是看一眼就酸到牙倒的地步。
张珂珂想起来了，前天叫的外送，一包有六个橘子，其他的都被她吃了，这一个没熟的硕果仅存。
她对于食物的处置方式相对比较奇特，要么不吃全囤着，要么一口气吃光光。
想着都可来气，分手之前她本来是打算和前男友出去吃漂亮饭的，结果气都气饱了，害她饿到现在。
算了，有总比没有好，凑合吃吧。
她剥开那枚绿得油亮的小橘子，怀着相当不信任的心情抽出一瓣，小心翼翼放进嘴里。
牙齿尚在咬合的路途中，连滋味都还没尝出来，猝不及防眼前一黑，等她把空袭她的抱枕给拍开，手里只吃了一瓣的橘子已是无影无踪。
林昂叼着橘子从她身边走过，身上香皂的气味混着苦橘味在她面前掀起一阵清爽旋风。
就是舒肤佳最普通的那款白皂。
他个子很高，投下的一大片阴影落在面前，张珂珂只觉得天都黑了。
阿丁叫了声林昂哥，观察了下那张明显工作量过于饱和以至于想炸飞地球的脸，问他：“你不会又是连上二十四小时班吧？”
“四十八。”
林昂言简意赅更正，不咸不淡，不疾不徐，没有情绪的平铺直叙。
按照张珂珂的说法，林昂从小就是个装货、拽king、B皇，对其他人，哪怕面对的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都惜字如金得很。
唯独当他碰上了张珂珂，也不知道怎么就穿透了语言本身的禁锢，两个人不出三句话就要掐起来，掐得你死我活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俗称：上辈子有仇。
如果刚才阿丁的问题是张珂珂问的，那么必然会收获林昂一个死鱼眼，再用极度欠收拾的毒舌高低呛她两句：“如果你看到我像是只上了二十四小时班的样子，那我觉得你可以把不需要的眼睛捐给有需要的人。”
对于林昂动不动就几十个小时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二壮和阿丁都在倒吸气发出“我的老天”的震撼感叹。
只有张珂珂，把他略显疲倦的眉眼扫一扫，刚洗的头发没有刻意打理过，前额的碎发随意地耷拉在眼上，也不知道上辈子是吃过多少黑芝麻，这辈子头发乌漆嘛黑的，多得令人嫉妒。
嗬，连上了四十八小时班还有力气洗澡，这不是臭讲究是什么？
现在，这位臭讲究的终极选手，因为要食用抢劫所得的他人财物，特地折去洗了个手。
当然，下班洗澡，或是吃东西前洗手，这些事情本身没有任何问题，是个人卫生的良好保持者——如果这些习惯属于别人的话。
但是因为张珂珂和林昂的恩怨旷日持久，盯着他蓬松干净的头发，和还挂着几滴水珠的手，鼻子里闻着她刚买的白木兰洗手液的香气，张珂珂少不得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上一句：
臭讲究！
正在心里暗骂着，她的左边肩膀忽然被什么东西抵住，一看是林昂的腿，只感觉到他膝盖轻轻往侧边一顶一撬，她就离开了沙发柔软的支撑回归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罪魁祸首慢条斯理在本应属于她的沙发座上坐下来，还十分嫌弃她挡道：“把你的鸡爪收一收。”
……鸡爪？
张珂珂低头一看，在失去了橘子后，她稍稍蜷起上托的右手可不是宛如一个空空如也的朝天鸡爪，无助地望向苍天。
当张珂珂再度抬起头来时，胸腔当中已经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在澎湃地翻腾着。
噢，是她的怒火。
她的注意力不得不聚焦在那个让她怒火高涨的家伙脸上。他看起来很累，不知道有多少日子没晒过日光了，苍白的皮肤可以原地cos丧尸，眼皮也往下耷着，嘴唇有一点干燥。
很多人看长相只看眼睛大不大鼻梁挺不挺，其实嘴巴也是衡量五官是否漂亮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林昂的嘴形是有点明显的菱角唇，就连张珂珂也得在仔细观察后承认，他长了一张十分好看的嘴巴子，
然而他只修嘴形，不修口德。
要是不立刻还击，她张珂珂今天就要暴毙身亡当场。
“你要不要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的手怎么可能是鸡爪？！至少是散发香气的佛手柑！”
她大口喘着气指着他，仿佛他就是电影里十恶不赦的连环杀人狂魔。
很可惜林昂没理她，自顾自扯下一瓣橘子，细致地撕下外面白色的脉络。
两个人从穿开裆裤的时期就认识，从他突然皱起的眉毛弧度，张珂珂都能猜到是橘子汁溅到这个死洁癖手上了。
一看，果然，青黄的汁液溅上的手指修长而笔直。
上天就是如此不公。
在张珂珂的记忆里，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是比林昂高的，那时她也很爱跟他比谁手指长，看着林昂吃瘪又无可奈何的脸实在快乐。
记不清是几岁了，好像就是一夜之间，林昂忽然就像一个窜天猴一样长成了巨人。眼见着他越长高骨架越大，爱玩比手指大小游戏的人变成了林昂，气得张珂珂哇哇乱哭。
林昂俯身，把摔在地上的纸巾盒捡起来，放回茶几上，再扯出一张纸巾擦拭橘子汁。
汁液微黏，他稍稍用力，一张纸还嫌不够，又抽了一张，擦完还嫌不够干净，又起身去厨房水槽把并不存在的残余汁液冲掉，回来时手背上挂着星点水珠，再抽出一张纸巾擦干。
说实话他的手还挺好看，何况他还很白，手背上适当的青筋也装点得恰到好处。
但！是！他居然一口气浪费掉张珂珂三张纸！
张珂珂只承认自己在看纸，不承认在看手。
不过有一说一，不当钢琴家着实有点可惜林昂这双手了。
这一点，就连他的毕生死敌张珂珂都是认同的。
林昂确实会弹钢琴，以前上学的时候，每年都要被班主任先斩后奏报到各个校晚会上表演，不知道误导过多少女同学的双眼。
彼时的张珂珂，看着台下那些被林昂迷得五迷三道宛如给明星应援一般的女同学，地铁老人手机，总之就是痛心疾首，只觉得看到了一群误入歧途的亡羊。
她们看到的是林昂人模狗样穿着黑礼服在台上弹琴的样子，张珂珂看到的是小时候的林昂因为不想练琴被他妈用戒尺在脸上抽出的几道红痕，以及眼角挂着眼泪眼神还倔得要死的模样。
那时的张珂珂就已经和他很不对付了，好像前一天还因为什么事情被他气哭，所以那天她一直扒在窗台上等着他那颗泪掉下来，好狠狠嘲笑他一番一雪前耻，结果他脸都憋红了也硬是忍着没哭，叫张珂珂白等了一下午。
啊，绿皮橘子的滋味后知后觉在她嘴里绽放开来，酸，又酸又苦，涩得连着舌根都发麻。
张珂珂眨巴两下眼睛，抬头看了下林昂那张除了些许疲态之外并无其他异样的冰块脸，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上班误食了什么药品把自己药得失去了味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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