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44、梨云梦（九） 心有疾

　　从屋中出来后，楚纭璃的思绪便一直处于一种混沌的状态，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是太过于令人震惊，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回到别院的。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楚明歌敲响了屋门。

　　“纭璃，纭璃，你在屋里吗？”楚明歌知道楚纭璃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自己一个人逛逛，于是忍着整整一天都没去找她。

　　但方才偶然遇见宁王，他的话语间提到了纭璃，楚明歌总觉得放心不下，便想来看看纭璃的情况。

　　夜色降临，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苍无边的夜空中，半弦弯月从云中探出头来。

　　见屋中没有任何的回应，楚明歌只以为是人没在这里，刚想抬步走，忽的就听见屋内传出瓷器摔碎的声音。

　　“纭璃！”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楚明歌直接破开屋门，闯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唯有不远处那扇半开的窗户，被倾洒下来的月光微微照亮。

　　楚纭璃自从回到屋子后，便开始坐在床边发呆，脑子里似乎装不下其他的东西，想到自己的身世，思绪便如同一块泡涨了的面团，越来越沉，越来越大。

　　几乎将她压地喘不过来气，大病初愈，身子骨依旧孱弱，楚纭璃就这样混混屯屯地躺在床上闭上了沉重的眼。

　　方才睁眼醒来，望着头顶模糊的纱帐，眼神里一片茫然，屋外是明歌的声音，可她就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对外面的动静没有丝毫的反应。

　　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躺着、看着，无法回神，无法从一团混乱的思绪中抽身。

　　直到隐约间，楚纭璃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梦，梨花树下白衣公子，那一双含着红丝的眼眸。

　　顷刻间，她回了神，兴许是躺的时辰有些长了，双腿双手都使不上力，再加上屋内一片漆黑，楚纭璃一不小心碰倒了床榻边的一只花瓶。

　　花瓶掉在地上，发出一道刺耳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纭璃，是我，我是明歌啊，你在哪里。”楚明歌在黑夜中到处寻找着她的身影，语气间充满了焦急。

　　楚纭璃动了动唇，声音沙哑的厉害，“我在这里...咳咳咳...”

　　楚明歌寻着声音找去，终于在床榻旁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半蹲着的模糊身影。

　　她大大的松了口气，赶忙走了过去，“纭璃你要吓死我了，方才在屋外寒喊你，没有任何回应，我还以为你还没回来，就要走了。结果又听到从屋中传来的动静，差点以为你是出什么事了。”

　　“让你担心了。”楚纭璃感到有些抱歉，方才因为花瓶碎了，担心踩到碎掉的瓷片，便一直半蹲在床榻旁。“刚才是我不小心将花瓶打碎了，明歌你不要再过来，这里有碎掉的瓷片。”

　　听到这里，楚明歌瞬间心惊胆战起来，她忙问道：“那你呢，纭璃你有没有被伤到？”

　　楚纭璃摇了摇头，但又想到这里一片黑暗，明歌看不见，便忍着嗓子的干哑开口道：“没有被伤到。”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楚明歌便借着窗外透过来的点点月色，在桌子上翻找了一番，找到了火折，走过去直接点燃了烛台上的蜡烛。

　　随着一盏又一盏的蜡烛被点燃，昏黄的烛火逐渐充斥了整间屋子。

　　黑暗渐渐被驱散，楚明歌也这才彻底看清楚了，一看见女子那张泛着苍白的面色时，楚明歌刚一放下的心，旋即又高高提起。

　　“纭璃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楚纭璃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时间气氛陷入沉默。

　　楚明歌像是忽而想到了什么，她抓住楚纭璃的手，有些欲言又止的开口试探道：“是不是...是不是宁王他？”

　　因着心里想着事情，楚纭璃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常，一双眸子里盛着淡淡的忧伤，长睫低垂，在眼睑下投撒出小片的阴影，听到楚明歌的话，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楚明歌见她的神情间不似作假，心里不知是该庆幸还是惆怅，“不是宁王，那...纭璃你究竟是遇见什么事了，能和明歌说说吗？”

　　“明歌你见过我的母亲吗？”楚纭璃小心地开口。

　　闻言，楚明歌愣了愣，倒是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至于纭璃的母亲...楚明歌甚至不知道是谁，更别谈见过。但看着纭璃的神情，话肯定不能剖白了说。

　　于是她委婉道：“自我记事以来，也没有在皇宫中见过父皇身边的其他妃子。”

　　说到这里，楚明歌也觉得奇怪，楚国皇室的人向来很痴情，就算是皇帝也断没有后宫佳丽三千之说，到了楚王这一代，楚明歌也没有听说过除了她母妃明德皇后之外的妃子。

　　但心里想的这些，她并不打算告诉纭璃，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得先回去问问太子哥哥。

　　“这样么...”得到这个答案，楚纭璃似乎也并不觉得失望，她又问道：“我听说之前在宫中有一位长公主殿下，这是真的吗？”

　　“你是说姑母？”

　　楚纭璃迟缓地点了点头。“是。”

　　“其实我也没见过姑母，但姑母她是父皇的妹妹，又是楚国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我从小也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呢。不过...”楚明歌的表情带上了几分遗憾。

　　楚纭璃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后来有一次父皇来看我，意外听到了我与嬷嬷的对话，当时我正听着嬷嬷给我讲姑母的事情，父皇听到了后，特别生气，发了好大一通火，从那以后，我便再也不敢这样了。”想到这里，楚明歌生出了些委屈来。

　　楚纭璃的心头划过一丝异样的感觉，她继续问道：“那这位长公主殿下有过孩子吗？”

　　“孩子？这么怎么可能，姑母都未曾婚嫁。虽然我没见过长公主姑母，但我可是见过姑母的画像呢，可是位举世无双的美人。说起来，纭璃你与姑母之间生的还有几分相似呢。”楚明歌望着眼前女子的容颜，肯定道。

　　楚纭璃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心，她望着楚明歌明亮如水的眼眸，淡定道：“可能是因为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吧。”

　　“同样都是父皇的孩子，我怎么没能与姑母有几分美的相似。”楚明歌的语气中充满了遗憾。

　　“姑母这么美好的女子，可惜天妒红颜，早早地便离开了，连留下来的血脉都没有，不然算起来，或许我们还会多一个姐妹。”说到这里，楚明歌也不由得感伤几分。

　　却没注意到，脸色越来越苍白的楚纭璃。

　　此次玉琼山之行结束后，一行人便再次回到了皇宫之中，一同回去的还有纪玉漾。

　　明明温泉有疗养身体的效果，可楚纭璃一回来，还是病倒了，且来势汹汹，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烧。

　　还是正在守夜的倚涟发现了不对劲，便连忙冒着雨去请来了值守的太医，这一举动自然惊动了楚王。

　　等到楚王赶到瑶宫时，太医已经从屏风后出来。

　　“微臣见过陛下。”黄太医一见到来人，连忙恭敬行礼。

　　楚王的脸色不大好看，他的目光透过屏风，看向被层层纱帐围绕的床榻，转而将目光落在面前太医的身上。一开口，威严的语气便落下下来：“璃儿的情况如何？”

　　面对一朝天子，黄太医的神情也有些紧张，他如实道：“回陛下的话，怀因公主她这是受了些风寒，微臣为公主开几副驱寒的方子就好了。可至于...”

　　“说，朕要听下去。”

　　“是。”黄太医连忙应声，“至于公主的心病，心病还须心药医。”

　　此话一出，楚王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心病？你是说璃儿有心病？”

　　“微臣根据脉象诊断，怀因公主明显有些过度忧思，心里想的太多，日子一长，便堆积在一起，恐对身体有恙。”

　　良久，楚王才开口，眸中的情绪复杂，他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

　　“是，那微臣先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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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明歌醒来时，殿外的雨仍旧为未停，天色灰蒙蒙的，大片大片的阴云堆积在皇宫上空，沉重的将人压不过气。

　　雨声淅淅沥沥，殿内却是一片寂静。

　　当楚纭璃缓缓睁开了双眼，待到最开始的模糊散去后，入眼的便是坐在床榻旁，穿着明黄衣袍的男人。

　　烛火昏黄，楚王的侧影隐在其中，即便是两鬓出现斑白，但这个帝王依旧是那么的器宇不凡。可想而知，年轻时，应是多么的龙章凤姿。

　　“璃儿，你醒了？”楚王原本正望着窗外的雨景出神，却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他敏锐地回头，便见床上的女子已经睁开了双眼。

　　楚纭璃点了点头，一开口，声音便带着哑：“陛下...你怎么来了。”

　　“你发烧了，父皇担心你，便一直守在这里。怎么样？还有哪里难受，给父皇说，父皇让黄太医过来。”楚王的语气很柔和，丝毫没有一个君王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