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45、梨云梦（十） 先皇后

　　楚纭璃摇了摇头，想着心里的事情，她思忖了一番才开口道：“陛下，我的生母是谁？”

　　这句话一出。楚纭璃能很明显的感觉到楚王握着自己的手短暂的僵了一下。

　　心里的那个猜测似乎越发清晰，楚纭璃的心怦怦直跳，她的眼眸里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似乎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

　　可心里想要的终究落了空，楚王面上的神情依旧是那么温和，他慈爱地摸了摸楚纭璃的脑袋，“璃儿怎么忽然提起你母亲了？”

　　“我没见过自己的生母，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陛下，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很爱她。”楚纭璃在得知自己是楚王在外流落多年的孩子后，也问过生母的下落。

　　当时的楚纭璃对这里的一切包括人都感到十分的陌生，有种不属于这里的感觉，因此也未曾看见楚王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情。

　　如今，再一回想起来，楚纭璃便觉得有关自己生母一事，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就比如为什么整个楚国皇宫里除了已经病逝的明德皇后外，没哟其他任何的妃子。而明德皇后膝下只有三个孩子，长子便是从小被立为太子的楚霁寒，第二子楚珺璟以及最小的孩子楚明歌。

　　她既不是明歌皇后的孩子，那她的生母又究竟是谁？

　　能被一个帝王深深爱着，却不被外人所知道的，便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之间的身份不被世人所看好。

　　而自己与那副画像上的女子长得这般相似，楚纭璃心里对自己是长公主血脉的这件事已经信了七八分。如果果真同那位老太太所说的一样，楚纭璃心头闪过一个令人惊愕的念头。

　　“陛下...我真的是你的血脉吗？”楚纭璃几乎是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楚王愣了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你是不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璃儿你在担心什么，能告诉父皇吗？”

　　“没有，我只是...只是觉得一切都很突然，我没有从前的记忆，一醒来便有人告诉我，我成了谁，又该去哪里。”楚纭璃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她望着眼前的这个贵为一国之君的男人，心里的复杂的情绪宛若浪潮般将她尽数淹没。

　　楚王拍了拍楚纭璃的手背，叹了口气道：“璃儿，你记住，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父皇以及你的哥哥妹妹都会永远永远守护在你的身边，所以，你不要担心好吗？”

　　“嗯，我知道的。”楚纭璃道，看了看殿外的天色，已经近黄昏，便开口：“陛下，朝政繁忙，我这里已经无碍了。”

　　楚王见她的眉眼间爬上倦色，即便有心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如今只得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时，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璃儿，是父皇对不住你，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这一刻，楚纭璃仿佛才注意到，早在不知何时，这个九五至尊的帝王两鬓已经斑白，眼角让生出了细细的皱纹，人终究是会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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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纭璃整整在瑶宫里修养了小半个月。这期间，楚明歌总是会在白日里来找自己，又在自己面露疲态的时候离开。因此，楚纭璃倒并不觉得无聊。

　　只是，这夜里，她总是每每梦到同一个人，还是那身洁白无瑕的白衣，月光下，梨花纷纷扬扬，男子背着她而站，或许是月色太过皎洁，她看不清那人的容貌。

　　待到梦醒之后，心里便感到一阵空虚与失落。直到有一夜，楚纭璃躺在床榻上，闭着眼，却没有多少的睡意，兴许是心里想的事情太多，竟是无法轻易入睡。

　　经过太医的调养，楚纭璃感觉的到自己的身子慢慢好了起来，她打算等再过几日能外出走动时，去一趟兰台。

　　兰台是楚国皇宫中存放史料的地方，里面一定有关于长公主的事情记载。

　　这样想着，楚纭璃的心便稍稍安定了些许，夜色寂静，殿外时不时地便传来几声啼叫，倚涟靠着门已经打起了盹。

　　就在这柔和的月色下，一道身影忽然从微微敞开的木窗里翻了进来。

　　正在闭眼想着事情的楚纭璃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床边早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殿内没有点灯，男人的身形修长挺拔，一身雪白的衣袍，墨发半挽，月色透过木窗倾洒进来，细细地描摹着他的轮廓。

　　耳边那颗熟悉的红色小痣也是暴露了来人的身份。

　　直到听到安稳平缓的呼吸声后。纪玉漾这才缓缓地迈开步子，小心地撩开纱帐，坐在了床榻边。

　　床上的女子已经闭眼沉睡，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好看的眉眼微微蹙着，纪玉漾抬手慢慢地替她拂去。

　　低垂的眉眼里带着他都没有发现的珍爱与疼惜。

　　“阿眠，我终于找到了你。”

　　“无论你是谁，是随府小姐也好，是贵妃也罢。还是楚国的公主，你都只是我的阿眠。”

　　与殿外的啼鸣比起来，男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无限的温柔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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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醒来，楚纭璃便去了兰台。

　　兰台是一座足足有六层高的塔楼，门口有士兵看守。楚纭璃早有准备，她拿出了楚王之前给她的令牌。此令牌一出，如陛下亲临。

　　两名士兵一看到这枚令牌时，当即便放了行。

　　倚涟只是一介宫女，并不能进去，便在兰台在等着楚纭璃。

　　楚纭璃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入目的全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卷轴。她走到其中一排木架前，在其中找到了一册有关皇家的记载。

　　这上面记载了楚国自三百多年前楚幽王开朝以来，直到如今的楚王，已经是第十代。与其他国家子嗣成群不同，楚国皇室的子嗣单薄，但这样也大大减少了兄弟之间的权力相争，皇室较为太平。

　　而楚王乃先皇后所出，先帝，也就是第九代皇帝，算起来，也是楚国皇室较为独特的存在，楚国皇室的男女向来痴情，这落在这位先帝的头上也没什么不同。

　　只是先帝的痴情不是对着一个人，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人。

　　当时的先帝在还未登基之前，年少时，曾有一位喜欢了许多年的女子，本来该是一段君子佳人的美谈，但可惜这位美人早早地便因病而逝世了。

　　后来先帝登基，他便任由太后给自己挑了一位簪缨世家的贵女封了皇后，成了一国之母。

　　最开始皇帝与皇后也只是相敬如宾的相处着，可随着日子逐渐拉长，两人也在彼此的相处中，慢慢地爱上了对方。

　　很快，先帝的第一个孩子便出生了，这个孩子就是楚王，一生下来就被立为了储君。

　　皇帝与皇后的感情好。这对于楚国来说乃是一件幸事。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先帝的一次微服私访中，他意外遇见了年少时曾经喜欢的那位女子。

　　时隔多年再见，又是另一番的境遇。曾经还是太子的先帝如今已经成了一位明君，而活泼明媚的少女却被岁月磋磨了年华。

　　故人相见，先帝一下子就陷入到了过往的回忆中，不顾身边大臣的反对，一意孤行地将这位女子带回了宫。

　　对于先皇后，也只是说这是他少时的玩伴，当时的先皇后并没有怀疑先帝的说辞，只以为是故人叙叙旧而已。

　　却没想到这一叙，先帝没过多久便封了这位女子为瑛夫人，这在楚国皇室中乃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也不是说帝王就必须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从开国以来的每一任皇帝都是如此，而如今到了先帝这一代，后宫中却不知先皇后一个女人。

　　先皇后被刺激的不轻，但她再如何。首先她是楚国的皇后，再其次才是她自己，她没有闹，只是望着先帝的一双眼里渐渐生出了失望。

　　先帝自诩为痴情，一边宠着瑛夫人的同时，还继续要来跟先皇后像从前一般生活。

　　可瑛夫人没过多久就怀了身孕，彼时的先皇后因为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上了身体的根本，恐怕此生再难生育。

　　这件事先帝并不知情，待瑛夫人怀有身孕的时候，先皇后便自请出宫去清阳寺为楚国祈福。

　　先帝最开始是不允的，但奈何先皇后执意如此，便放她去了。

　　待到瑛夫人怀孕九月，终于生出了一个小公主时，没过多久，一直在清阳寺祈福的先皇后也回来了，怀中还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孩子。

　　这个孩子便是楚徽音，已经逝去的长公主。

　　从那以后，楚徽音便是楚国的第二位公主，她的母亲是一国之母，父亲是一国之君，哥哥又是一国储君。可以说是从小被娇宠着长大。

　　本该是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生，却在楚王登基的第六年，香消玉殒了。

　　而楚国从此再也没有那个绝代无双的长公主殿下。

　　看完这些，楚纭璃的心情久久得不到平复，她几乎是扶着一旁的木架才得以站稳。

　　原来长公主与楚王并不是亲兄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