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43、梨云梦（八） 画中人

　　对于这位只存在于传闻中的长公主，楚纭璃心里生出了些许好奇，这位长公主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除了眼前的妇人，其实在刚来到楚国皇宫时，有位老嬷嬷也像妇人般，将自己认错。

　　楚纭璃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如今，她都只觉得是因为她是楚王的血脉，长得与这位传闻中的长公主有几分相像，似乎也不足为奇。

　　“寒舍简陋，望小姐和公子海涵。”妇人将火炉上烧着的茶壶取下，走到桌旁，冒着白雾的水流进茶杯，妇人将其一一放在他们二人面前，笑道：“外面天寒，喝点姜茶暖暖身子吧。”

　　楚纭璃端起，鼻尖盈满了姜茶的香气，当温热的茶水划过喉咙，流淌进腹中时，外面的寒气也被带着驱散了。

　　“很好喝，夫人有心了。”楚纭璃真心道。

　　妇人抱着孩子坐在对面，一勺一勺地喂着孩子，闻言，抬起头来道：“这是我婆婆亲手做的姜茶，她老人家没事时就喜欢捯饬这些，小姐喜欢就好。”

　　“疏散寒气，暖脾养胃，确实不错。”纪玉漾放下手中的茶杯，夸赞道。

　　楚纭璃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而男人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也同样回望过来，纪玉漾开口：“外面风雪大，你又受了寒，多喝些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

　　“嗯...好。”楚纭璃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疑惑，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体弱的，难道她的脸色很吓人吗？

　　纪玉漾将楚纭璃的一举一动看的清楚，见她这样，唇边不由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就在这时，自屋外缓缓走来一位老太，因着上了年纪，走得有些慢，看得出来，已近花甲之年，满头白发，面容虽已苍老，却很慈祥和蔼。

　　妇人看见屋外来的人时，连忙把孩子放在椅子上，迎了上去，一边擦着老太太头发身上的雪，一边不赞成道：“婆婆您怎么出来了？外面风雪这般大，怎的也不撑把伞？”

　　“没事，我想着上次做的姜茶也快喝完了，便过来添些。诶，是来客人了吗？”老太太自然是看见了屋中还有其他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妇人笑了笑，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原委一一讲了出来，老太太听的那是心惊肉跳。

　　“多谢两位贵人，老身将这份恩情记下了。”老太太见孙子没事，便朝着对面二人的方向行了一礼。

　　人不是楚纭璃救得，她便将目光转向身旁的男人，纪玉漾明白她的意思，便开口道：“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多礼。”

　　“老人家，你是从宫里出来的？”楚纭璃之所以说出这番话，是因为方才那老太太对他们行的一礼，这礼数周到，且她在皇宫中见过。

　　闻言，老太太苍老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恍惚，她的目光落在对面的楚纭璃身上，眼角边生出了道道皱纹，兴许是年纪大了，眼力不比当年，看人时也不大清楚。“小姐是怎么知道的？”

　　“曾在宫中见过这样的行礼方式。”楚纭璃道。

　　老太太点点头，笑了笑，连带着那数道皱纹都变得更加慈祥和蔼起来，“老身年轻时曾在宫中做事，后面到了年纪后，便放老身归家了。”

　　“原来如此。”楚纭璃道。

　　“今日两位贵人帮了老身一家这么大的忙，老身无以为报，唯有这做姜茶的手艺还是年轻时跟宫中的御医所学，这方子对身体大有好处，二位贵人若是不嫌弃，请收下老身做的这几份姜茶吧。”

　　说着，老太太便将怀中的纸包拿了出来，楚纭璃知道这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如果不收的话，她们心底也会过意不去。

　　所以她起身，伸手接过了老太太递来的几包姜茶。“老人家您的心意我们二人收下了，多谢。”

　　老太太却没理会楚纭璃的话，只一双眼死死的盯着她拿着纸包的手。

　　“老人家你怎么了？”楚纭璃疑惑道。

　　老太太的目光未曾移动分毫，她嘶哑着嗓音开口：“小姐你的手...手腕的地方是不是有块心形的红色胎记？”

　　“老人家您是怎么知道的？”楚纭璃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衣袖因为方才拿纸包的动作而被折上去了几分，恰好露出了手腕内侧的那处心形红色胎记。

　　老太太的一双眸子有些红，她道：“小姐能不能让老身再看一眼...”

　　楚纭璃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想要干什么，但看她的神态间，似乎很是焦急，便将手递了出去。

　　“老身果然没看错...没看错...”老太太看着手腕处的那块胎记，喃喃道。忽而她又抬起头来，目光紧紧的落在了楚纭璃的脸上，“像，真是太像了。”

　　“像、像什么？”楚纭璃被她的这样样子吓了一跳，赶忙安抚道：“老人家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您别哭啊。”

　　妇人见自己的婆婆哭了，也是被吓了一跳，“母亲这是怎么了？”

　　“没事，老身没事。就是太高兴了，眼睛酸涩罢了。”老太太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纪玉漾就在一旁，看着这样的场景，眼里划过一丝了然，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似乎有了一些猜测，他看向还在安抚老太太的女子，眼神里的情绪浮浮沉沉，明明灭灭，最终归位一片平静。

　　老太太似乎很是激动，连着问了楚纭璃好几个问题，一会儿是父母在否，一会儿又是这些年过得好不好之类的事情。

　　楚纭璃没有从前的记忆，她并不能真正的回答这些问题，但看着老太太一脸担忧的模样，口中也说不出什么搪塞的话，只得如实说了自己不记得从前的事情。

　　听罢，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望着天边，她道：“终究是天意啊。”

　　“想见见你的母亲吗？”

　　这句话忽然出现，楚纭璃心里惊愕不已，她的眸子里带着茫然，征征的望着说出这番话的老太太，有不解，也有疑惑。

　　“母亲？老人家，你是说你知道我的母亲是谁？”楚纭璃抓住了老太太的手，追问道。

　　老太太点点头，目光念念不舍地流连在女子的脸庞，“老身不仅知道还认识。”

　　看着屋中挂着的那副画像，楚纭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像，实在是太像了。

　　准确来说，是自己与画中的女子生的足足有六分相似。

　　在看见这副画的第一眼，她便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用怀疑，这画中的女子绝对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便是你的母亲...是九月怀胎将你辛苦生出来的母亲。”老太太就站在楚纭璃的身旁，眼神同样温柔地望着画中的女子。

　　这幅画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画轴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黄色，画中的女子站在一片花海中，笑颜如花，美得不似凡人，宛若九天神女。

　　楚纭璃几乎是看的失了神，她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最终在画的面前停了步，望着画中女子的容颜，她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抚摸了上去。

　　“母亲？”在楚纭璃的记忆中，被带回楚国皇宫，她只见到了自己的父亲、哥哥以及妹妹，唯独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也不知道母亲是何模样。

　　不是没有问过楚王，只是在楚王一次又一次的沉默中，她隐约间明白了什么，问不出口的答案，再问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开口问过。

　　但那是怀胎九月将她生出来的母亲，楚纭璃又怎么可能不思念不好奇？今日终于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何模样，她心里觉得又是欣喜又是苦涩。

　　老太太开了口，她像是在讲一个故事，“你的母亲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是楚国最尊贵的长公主殿下，是楚王最疼爱的妹妹。而老身从小就陪着长公主殿下长大，看着她怀胎九月生下了你，你一出生，手腕内侧便有一块心形的红色胎记。”

　　“长公主！？长公主殿下是我的...母亲？”楚纭璃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因为惊愕，她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唇瓣也咬地紧紧的。忽然想到什么，她猛的抬起眸子，“那、那我母亲她？”

　　老太太眼神中的温柔与怀念褪去，随即便是汹涌的怒火，“你母亲她...她早已经不在人世。”

　　“怎么回事？老人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楚纭璃急忙追问道。

　　“你的出生是个意外，准确来说，长公主最开始并不想要腹中的这个孩子。”老太太的一番话说的直白，直砸的楚纭璃晕头转向。

　　老太太见楚纭璃这副模样，终究是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道：“但长公主身子本来就弱，当时身边又有一位医女，诊出如果长公主殿下将腹中的胎儿打掉，恐怕此生都难再怀上孩子。于是当时的你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就留了下来。

　　长公主虽然性情温婉，但突然多出一个孩子，谁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我们这些一直待在长公主身边的人，都只能干着急，看着长公主殿下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

　　直到临盆那日，长公主将你生了下来，却叫来了一直跟在身边的明毓，明毓也是从小和我们一样在长公主身边的，身手不错，会武功，应该是想到了这点，所以长公主将那时尚在襁褓中的你交给了明毓。让明毓带着你离开皇宫，离开楚国。走时，还将代表着楚国皇室身份象征的玉佩一同放进了襁褓之中。后来，长公主便忽然消失了，任凭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这件事事关重大，自然是要禀报给陛下，陛下听了后，但关乎到公主的声誉，也只能暗中进行。我们等啊等啊，最终也只等来了长公主殿下身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