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35、孤风月（十四） 杀了她

　　自齐修恒从景国回到齐国后，便开始了夺嫡之争，老齐王有九个儿子，其中的二皇子乃是皇后所出，出身起就被封为太子，身份尊贵却才能平庸，在几个兄弟中，并不抢眼。

　　老齐王渐渐有了换掉储君的想法，朝臣闻风而动，在私下里各自站队，其中当属八皇子和五皇子的呼声最高。八皇子齐修染背靠安贵妃，母族显赫。而五皇子齐修煜虽出身比不上八皇子，但他的母妃香妃乃是名动天下的美人，颇为受宠。

　　再加之老齐王的身子骨早已比不得年轻时的硬朗，这些年的磋磨下来，已经渐渐出现颓败之势，且太子被废，却迟迟未曾再立下新的储君人选。

　　看老齐王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在他们二人之中选一人立为下一位的储君，一时间朝堂之上风起云涌，阴谋诡计层出不穷，八皇子和五皇子两派斗得那是你死我活，不分伯仲。

　　在这个紧要的节骨眼，身在景国多年的齐修恒忽然回来了，大家似乎这才想起，哦，原来他们还有位远在他国当质子的九皇子。

　　齐修恒是老齐王最小的儿子，他的出身并不光彩，当年的一次宫宴上，老齐王醉意上头，将一位朝臣的夫人宠幸了，没过多久，这位夫人便有了身孕，算算日子，确实是与老齐王的那夜才怀上的，老齐王将人接入宫中，待将孩子生出来后，这位夫人便跳进自杀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老齐王也并不待见自己的这个小儿子，任由他在宫中自生自灭，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的存在。送往景国的质子人选，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老齐王这才像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小儿子，大手一挥，就将年仅十岁的齐修恒送往了景国，至此开始了他漫长的八年质子生涯。

　　齐修恒一回来，便搅得朝堂天翻地覆，八皇子在他的精心设计下，以谋逆罪被赐下一辈毒酒了结此生，至于五皇子，他恃宠而骄，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大局，储君之位非他莫属，在自己的府邸时，被老齐王亲眼撞见，五皇子身穿明黄龙袍，坐在主位上饮着美酒，怀里还搂着两位美人。

　　老齐王大怒，不顾香妃的哀求和五皇子的解释，直接剥夺了他的皇子之位，贬为草民，至于香妃则被降至香婕妤。

　　这一出弄的朝堂人心惶惶，谁也没想到原本夺嫡最有望的两位皇子，接二连三的出事。而老齐王也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终于是病倒了，此病来势汹汹，老齐王便将目光转到了自己剩下的儿子当中。

　　大儿子是宫女所生，一出生就伤了脑子，是个实打实的废人。而三皇子和四皇子没熬过天花，早早的便夭折了，至于剩下的六皇子和七皇子，六皇子资质平庸，只知道吃喝玩乐，流连花街柳巷，一身的纨绔劲，没有一丝一毫的皇子风范。

　　老齐王最后便将目光落在了七皇子，七皇子的母妃出身名门，却在生第十个皇子的时候，难产而死。老齐王对七皇子无疑是有些疼爱的，他正想将老七叫过来，却不曾想七皇子自行剃度，从此褪去皇子身份，愿此生入佛家净地修行。

　　这可把老齐王气坏了，从齐国开国以来，从来就没有出过这样的先例，老齐王一时气血上头，直接一病不起。

　　而身为九皇子的齐修恒则是衣不解带的亲自照顾老齐王，老齐王似乎这才终于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老齐王有意要试探齐修恒的能力，便将朝政上的事情交于他处理，见齐修恒虽然略显胜生疏，却不慌不乱不焦躁。

　　从那以后，齐修恒便代为处理朝中事务，老齐王将他封为了太子，直到老齐王死了后，齐修恒就这样名正言顺的登基为帝。

　　数数日子，从景齐两国交战，已经过去了十几年之久，当年的雍帝与老齐王所约定下的每五年一次的涿光山一行，如今也到了时候。

　　景帝自然脱不开身，要前去赴约，而涿光山就位于景国内，随栖眠这几日待在宫中，迟迟未曾等到纪玉漾的消息，心里担忧不已，她决定亲赴前线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件事是瞒着景帝的，随栖眠并不打算告诉他，她趁景帝出发动身去往涿光山的时候，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向着梧城的方向而去。

　　随栖眠驾着马出了城门没多久，就来到了郊外，就在前方的一个分叉路，忽的出现了一批黑衣人。随栖眠一惊，回头一看，只见身后也是同样的情况。

　　此刻的她腹背受敌，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便见前方的黑衣人忽然向着两侧分开，从里面走出了一位随栖眠再熟悉不过的人。

　　“太后，你这是干什么。”随栖眠勒紧了手中的缰绳，心中早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失踪已久的太后，竟是忽然出现，这打的她一个措不及防。

　　太后的衣着还是那般的雍容端庄，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她高高地抬着下巴，眼尾上扬，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意味在里面，“她说的果然没错，你知道纪玉漾生死不明的消息后，就会出城。”

　　“你什么意思。她？她是谁。”随栖眠的目光中充满了戒备，“故意引我出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太后大笑起来，一双跟淬了毒般的眸子死死的落在了随栖眠的身上，“为什么？那就得好好问问你的娘了。”

　　“当年明明哀家与随樾祯才是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青梅竹马，世人都说我们乃是金童玉女，哀家与随樾祯本该才是一对，我们两家乃是世家，父母本有意将我许配给他，可他呢！却忽然带回了你母亲明毓！他竟然还要与她成亲，他把哀家又置于何地，一个男人罢了，哀家也不是非他随樾祯不可。看啊，哀家还活的好好的，而他们呢，早已经是两捧黄土都不剩。你说说，是不是哀家赢了哈哈哈...”太后笑的癫狂，她指着随栖眠，“你是随樾祯与明毓两人的女儿，那就是哀家的仇人，是哀家故意将兵防图泄露出去，不过那又如何，看着他们不得好死，哀家的心里就是痛快的要命。”

　　听着耳边的一句句话，随栖眠就算是早有准备，也被刺激的不轻，她颤抖着声音：“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你夜半梦回时，难道良心就不痛吗！多少的景国将士是因你而死，你身为景国的太后，却干出这样丧尽天良的事情...”

　　“那又如何，要怪就只能怪随樾祯，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太后的眼里充满了恨意。她弯了弯红唇，正要抬手时。

　　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阿姐。”

　　听到这个声音，随栖眠侧眸望去，就见遂宁出现在了不远处。

　　“遂宁你...你怎么来了。“随栖眠对于他的出现不免惊讶。

　　遂宁走到随栖眠的身旁，目光专注的望着马上的女子，随栖眠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后，便了然，“你早就知道我会出城是吗？”

　　“是。”遂宁道，“那个男人在你的心中始终是不一样的，你不会放任不管。我早就明白。”

　　“阿姐，我既然拦不住你，那阿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遂宁的眼里透露着执着，他望着随栖眠，眸子里很的情绪莫名。

　　太后见两人这般，冷笑一声，“随栖眠啊随栖眠，我的好儿子将你藏在心里这么多年，可我是他的母亲，他的心思我怎会不知晓，我真是替我的好儿子感到有些好笑啊。”

　　见随栖眠不说话，太后扯了扯唇，侧眸对身后人吩咐道：“动手。”

　　此话一出，太后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泛着寒光和剑身就这样朝着他们二人而来。

　　随栖眠连忙伸出手，飞快道：“快！上来！”

　　遂宁伸出手，很快就被随栖眠握住。借着这股力道，遂宁成功地坐上了马背。

　　“抓紧我，待会儿我要直接冲出去。”随栖眠绕过周遭，目光带着说不出的凌厉。

　　遂宁的语气沉静，带着对女子的信任，“好。”

　　耳边是呼呼作响的风声，树影不断从眼前划过，随栖眠驾着马，马儿在缰绳的拉扯下，高高地扬起前蹄，长鸣一声，直直地从一群黑衣人中的包围中冲了出去。

　　“给我追！”太后道。

　　随栖眠看着身后不断逼近的黑衣人们，眉头不由皱起，慢慢的，她们退无可退，前方就是一处断崖，马儿已经无路可走，她们被迫停了下来。

　　“看来老天都在帮我。”太后笑了起来，歪了歪头，抬手下了命令：“给我杀了这两人，把他们的尸体给我带回来，我要将她待到我的好儿子面前，让他亲眼看看我这作母后的送给他的一份大礼。”

　　话音一落，黑衣人手执长剑，冲了上去。

　　眼见着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随栖眠连忙勒紧了手中的缰绳，一个用力，马儿高高扬起双啼，长长的嘶鸣一声，才堪堪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