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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梨云梦(一) 进玉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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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闪过,锋利的剑刃划破风声,直直地冲着二人而来。
随栖眠目光一凝,连忙借着缰绳,飞快地调转马头,口中不忘提醒身后的人,“遂宁接下来抓紧我。”
闻言,遂宁双手紧紧的缠住了女子纤细的腰身。
随栖眠驾着马,马儿在她的驾驭下,前蹄高高抬起,与迎面冲过来的黑衣男人直直撞上,那男人甚至还未来得及继续下一步动作,就在惊恐的目光下,马儿的前蹄重重落下,黑衣男人的身体就这样被牢牢踩着,手中的剑哐当一下落了地,口中不断冒出汩汩鲜红的血液。
“随栖眠你以为我就只会有这点准备吗?”太后抬了下手,很快身后的黑衣人们各个搭弓射箭,无数只锋利的箭矢对准着随栖眠与遂宁的位置。
随栖眠不敢放松,她心知今日是逃不过去了,但遂宁还在,为了自己,搭上遂宁的一条命不值得。
思及此,她微微侧眸,对遂宁道:“遂宁今日是我拖累了你,他们要对付的是我,你等会...”
“阿姐,遂宁付出一切都心甘情愿,哪怕是以性命为代价。”遂宁的声音很轻很轻,此刻却重重的落在了随栖眠的心上。
当无数只箭矢飞射而来时,遂宁紧紧的抱住了随栖眠,而自己的后背却暴露了出来。
随栖眠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甚至来不及阻止,就听见箭矢射进皮肉的声音,遂宁抱着她的力道收紧,身下的马儿也被一箭射中,受了惊,马儿开始暴躁起来。
事情就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马儿不顾一切的向前冲去,可前方就是深不见底的断崖,随栖眠的手心已经被缰绳磨出了血,她面色苍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只听马儿又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变得更加暴躁,随栖眠望去,就见太后手中拿着弓箭,红唇边挂着一抹冷冷的笑意。
下一刻,马儿彻底失去了理智,随栖眠与遂宁就这样一同跌下了悬崖。
“太后,这二人...”一名黑衣人来到太后的身旁,瞟了一眼那处断崖,道。
太后收回目光,勾了勾唇,“这断崖深不见底,掉下去就是一个死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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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梧城。
天色昏暗,无数黑云堆积在头顶之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广阔的平地上,只见战火肆虐,那一堆又一堆的小山丘,是无数士兵的尸身。死气弥漫,破败的军旗在黑烟中不断扬起,发出呼呼的声音,仿佛是在哀叹。
这场战事不知已经过去多久,尸横遍野,寂静到可怕的气氛中,属于老鼠啃食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突出。
吱呀吱呀——
一只老鼠从一堆破破烂烂的尸体堆里抬起了头,像是嗅到了什么,转而就来到了另一堆明显比其他要更加高的尸堆旁。
老鼠嗅了嗅,就开始啃咬起最下面的一个士兵的脸,从眼睛、口鼻到耳朵,灰白腐败的肉很快被啃食的七七八八。
就在这时,尸堆里的一只手忽然动了动,就这样毫无预兆地直接捏住了那只啃食的老鼠,老鼠像是感受到危险般,挣扎起来,口中还不断地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却只见下一刻,那只沾满暗色血迹的大手,一个收紧,原本还在挣扎的老鼠就这样被捏碎,鲜血混合着支离破碎的肉块落在了地上。
纪玉漾下落不明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军营,一时间闹得人心惶惶,贺兰辞带着人亲自寻找,而逢七也在其中,他没跟着一同上战场,被纪玉漾留在了军营中,月影却一心想要上战场,便跟着一起去了。
逢七移开一个又一个士兵的尸体,他生怕下一刻见到的就是僵硬的、一张灰白的熟悉的脸。就在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处地方时,猛地怔住。
只见破败的军旗下,一座高高的尸堆之下,有一只沾满了脏污的手动了动,逢七连忙过去,移开上面一个又一个尸体。
当尸体终于被移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时,逢七心里重重一跳,他颤抖地伸出手,在纪玉漾的鼻下探了探,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呼吸时,他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连忙掏出怀中的响箭,朝着空中射出,这是贺兰辞给的,目的就是在找到人时,为了方便确定位置。
纪玉漾被无数士兵的尸体压着,逢七一点一点地将他从里面刨出,但当他移开最后一具,也就是离纪玉漾最近的那具面容已经被啃食地模糊的尸体时。
却忽的怔住,呆滞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具尸体的脖子上,只见一枚翡绿的玉牌从衣领间露了出来。
逢七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瞳孔皱缩,他的手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将玉佩翻了个面,天色灰蒙蒙的,玉佩仿佛也是去了光泽,暗沉沉的,唯有上面刻着的月这一字格外刺眼。
逢七几乎是连连退了好几步,身形踉跄地跌落在了地上,口中喃喃:“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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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梨花先雪,又是一年过去。
小小的雪白梨花挂满枝头,风轻轻一吹,纷纷扬扬的白雪落下,场景霎是好看。晴光正好,树下一白衣男子席地而坐,脚边放着一壶酒坛,浓厚醇香的酒味肆意。
景帝一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自从叛军之乱被平定后,景帝身体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迅速地垮了下来。
这一年大大小小的朝政他几乎都交给了纪玉漾,自己便安心在栖梧殿里养病。
“他...在这里多久了...”景帝看着不远处,神情间难掩担忧,问身旁的李公公道。
李公公回道:“回陛下,宁王从早朝下后,便一直在这里了。”
“今日是她的忌日...也难怪玉漾会来这里。”景帝轻轻叹了口气,眼里流露出几分痛色。
当年纪玉漾被人从尸山里挖出来时,还尚有一口气吊着,在床上整整修养了一个月,好不容易身体恢复一点,纪玉漾就马不停蹄地带着人赶回京城。
可那时回到京城,迎接到的便是随栖眠的死讯,纪玉漾似乎很平静,平静地亲自带人去到那处断崖,在崖底发现了两具早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最开始纪玉漾是不信的,但当时有位上山打猎的猎户恰巧在巨石后面小憩,亲眼看见了有一男一女掉下了断崖,经描述,说的就是随栖眠与遂宁。
自那之后,纪玉漾就变得沉默寡言,他将自己关在宁王府里,不见人也不说话,安静的可怕。但后来,在朝堂上,景帝忽然口吐鲜血,倒地不起,纪玉漾这才打开屋门,走了出来。
“过段时间便是楚王的寿辰,玉漾你作为景国的宁王,只有你去才能代表我们景国。”纪洵舟低眸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
纪玉漾缓缓抬起眼,一双眼似乎没有任何东西,黑的发沉,他开了口,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哑,“好。”
作为景帝唯一的弟弟,纪玉漾的身份无疑是尊贵的,且景帝身体每况愈下,纪玉漾掌握朝中大权,地位更是无人可以撼动。此去楚国,目的也不仅仅是为了楚王的寿辰,景楚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也需要商讨。
日子很快流逝而去,纪玉漾带着使团抵达了楚国的都城玉京,街道上人来人往,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商人有书生有杂耍,好不热闹。
马车停在了皇家驿站后,逢七跟在纪玉漾的身后,这一年来,他的性情也比之从前沉闷不少,或许是月影的死对他来说打击太大。
当纪玉漾推开屋门时,入眼的便是桌旁坐着的紫衣男子,男人身姿修长,暗紫色的衣袍穿在他身上,自带一种天然贵气,一双眼微微向上扬起,看人的时候总是有些漫不经心。
“好久不见,纪玉漾。”楚珺璟转过脸,语气似笑非笑。
纪玉漾见到他时,脸上也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大步走到桌旁坐下,撇了一眼眼前的人,不咸不淡开口:“有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来找你?”楚珺璟调侃道。见纪玉漾不说话,他顿觉无趣,换了个话头,继续道:“好了好了,不说废话,我这次过来也是想问问你,我姑母的那件事情况如何?”
“我的人顺着你给出的线索去找,并没有任何的结果。一个人不可能在平白无故的消失不见,楚珺璟你确定你姑母一定就离开了玉京?”纪玉漾平静道。“又或者说,她真的还在人世?”
闻言,楚珺璟也难得沉默下来,他仔细想了想,“说实话,我也不能确定,毕竟也过去了这么多年,谁也说不准。况且...”
想到什么,楚珺璟忽然住了嘴。
“况且什么?”纪玉漾道。
楚珺璟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一件好事。”
“我听说楚国的公主被找回来了。”纪玉漾也没多想,以为楚珺璟是在高兴这件事。
哪知楚珺璟听了他的话后,脸上的笑意迅速褪去,哪里还有平日里的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