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34、孤风月（十三） 失踪了

　　殿内隐隐传出哭泣声，而随栖眠心里却想着事，她总觉得景帝忽然让自己入宫这件事没这么简单，待到冯景沅牵着冯泽出来时，随栖眠便听到她说：“拜托随姑娘替我向陛下转告，就说澹因想清楚了，剩下的日子想带着泽儿回乡，大概以后都不会再踏及京城了。”

　　“你想清楚了吗？”随栖眠见冯景沅的一双眼被泪水氤氲得泛出红色，但却透露出坚定来。

　　冯景沅低眸看了一眼带着茫然懵懂的冯泽，点点头道：“我想清楚了。”

　　“好，我会帮你转达的。”随栖眠的唇边扬起一抹比风还要温和的笑意，里面带着真挚的祝福。

　　离开了坤宁宫，随栖眠原本是打算直接去栖梧殿，但忽的想起什么，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随栖眠来到了一处格外安静偏僻的宫殿，看着眼前朱红宫门，她抬步缓缓走了进去，里面的每一个个陈设，都是那般的熟悉，身处其中，心中不由得升起些许难得的怀念。

　　梨树下，女子蹲下身来，拾起一根粗树枝，挖了起来，鸟儿在树梢停留，口中时不时的发出清脆欢快的啼鸣，风吹过，枯黄的落叶随之落了下来。

　　良久，随栖眠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看见土里埋着的东西后，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抬手小心地拂开坛子上面的泥土，随栖眠将其抱在怀中，直起身来。她之所以到这里来，不仅是因为这座宫殿是纪玉漾小时候住的地方，还有一个原因，她在五年前，将亲手酿造的一坛梨花酒埋藏在了这棵梨花树下。

　　如今梨花酒醇厚浓香，也到了该启封的时候，想起还尚在前线的纪玉漾，随栖眠心中不禁有些担忧，只愿他能凯旋而归，到那时，便以这坛梨花酒庆祝。

　　想着想着，随栖眠心中的惆怅也淡了些许，就在她正准备抱着这个酒坛往外走时，却忽的听见了人的说话声。

　　这声音并不大，起初还只是模模糊糊的，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听的便越发清楚，随栖眠本无意去偷听别人的对话，但她方才所处的位置，正好是在宫殿的后面，要想出去，只能从这里走。

　　“宫里的生活真是无聊。”一名小太监坐在门槛上，眼睛半眯着，有些无聊的对身旁的另一人道。

　　另一人同样也是个小太监，他翻了个白眼，“如今外面这么乱，到处都是叛军的影子，宫里跟宫外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有得活都不错了，还给你嫌弃上了。”

　　“宫里的太平日子，呵，等叛军打到京城，哪里还来的太平日子，到那时还不是死的死逃的逃。”小太监撇了撇嘴。

　　另一个小太监道：“有宁王在前线奋战，贼子怎会打的到京城来？”

　　听声音似乎是两个小太监，随栖眠本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是他们在闲话，但当她听见宁王二字时，也不知为何，她没有再往前一步，而是停在了原地。

　　耳边的对话还在继续，那小太监环顾左右，另一个小太监见他这幅样子，不由道：“这里都荒废多少年没人住，要不是我俩被派到这里来打扫，哪里还来的第三个人。”

　　“我这不是担心吗。”小太监见四下无人，心里的戒备也少了，他开口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其他人，听见没。”

　　“好好好，听见了听见了，也不知道有啥好藏着掖着的。”另一个小太监揶揄道。

　　小太监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

　　“今早的时候，我遇见了在栖梧殿当差的小荣子，我见他脸色不大对，便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他昨日吃坏的肚子，他见我两手空空，便想要我将他手中的火盆拿到灰池那去倒掉，我想着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到了地方后，我也没多想就想将火盆里的东西倒掉，结果你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小太监的脸上露出了一副神秘的表情。

　　另一个小太监显然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看见了什么，别在这里卖关子，快说啊。”

　　“急什么。”小太监将声音压低了几分，道：“我看见了在火盆里的一对灰烬中，有一小截未来得及燃尽的信纸，我低眸一瞧，就看见了上面的几个字。”

　　“上面写的什么？”

　　小太监缓缓吐出了一句话，“宁王生死不明。”

　　此话一出，不止另一个小太监惊愕不已，随栖眠更是直接愣在了原地，那一瞬间，她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感受不到，只能听见自己不断砰砰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小太监原本正在说话，却忽的看见一女子站在了他们二人的面前，嘴中的话瞬间就卡在了喉咙里。

　　“你你你你...是谁...怎么会出现这里...”小太监显然被吓得不轻，一张口，话都变得支支吾吾的。

　　随栖眠红着一双眼，她紧紧的盯着小太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一字一句道：“你方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什么。”小太监眼神闪了闪，明显是心虚了。

　　随栖眠步步逼近，语气也带上了压迫，“就算只是信纸的一角，但你不仅看了还说了出来，你说偷看陛下的信，你该当何罪。”

　　此话一出，直接把小太监吓傻了，他连连摆着手，直呼自己有错。

　　随栖眠全然不理会，只再次问道：“我再问你一遍，你刚才说的宁王生死不明，可是真的？”

　　“小、小的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句虚言啊！”小太监连忙磕头，头磕的砰砰作响，额角处都已经撞红。

　　随栖眠的心里仿佛被人重重地敲击了一下，浑身僵硬，手也失去了力气，怀里的酒坛就这样掉了下来，醇香的酒水混合着碎瓷片落在了地上。

　　身旁的另一个小太监赶忙拉了拉他。“快起来，人都走了。”

　　“啊？人、人走了？”小太监果然没看见方才的人，一双眼的惊恐与畏惧就这样卡在了眼里。

　　“话说...你有没有觉得方才的那个人有些眼熟...?”小太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想起什么他道。

　　另一个小太监疑惑道：“像谁？”

　　“就、就是含章殿的那位...”

　　“别自己吓自己。”

　　－

　　这边，随栖眠不知道自己是究竟是怎么来到栖梧殿的，等到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来到殿门前。

　　殿外侯着的李公公见到随栖眠时，眼前猛地一亮，他连忙上前来，却在看见女子脸上的神情时，又忽的愣住，试探着唤了一声：“随姑娘？”

　　“李公公...陛、陛下他在里面吗...？”随栖眠回神，语气僵硬的问道。

　　李公公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陛下在里面等着姑娘呢，随姑娘快请进去吧，陛下见了姑娘一定开心。”

　　望着女子的身影，李公公不由有些疑惑，他是宫里的老人，又从小照顾着景帝长大，自然是清楚一些景帝的事情。

　　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殿中，景帝正与莫颉交代着什么，一抬眼就看见走进来的女子，他连忙止住话头，朝莫颉使了个颜色，又低声说了几句，莫颉会意，领命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随栖眠心神恍惚，她压根没注意到往外走的莫颉。

　　“栖眠，你来了。”景帝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走进时，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劲，他的笑容停滞了片刻，道：“怎么了？”

　　随栖眠缓缓的抬眸，一双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上去竟然有些触目惊心，一开口，声音里全是哑意。“如今前线情况...如何？”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景帝的身形微不可查的一僵，但很快他又恢复了正常。

　　随栖眠笑了笑，只是这笑里带着的苍凉太过明显，“陛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纪玉漾...他究竟如何了？”随栖眠的语气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她咬紧了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情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结果，尚犹未可知。

　　景帝抬手掌掴着随栖眠的肩，“你知道了什么？”

　　“纪玉漾他如今生死不明这件事究竟是不是真的。”随栖眠还是问了出来，话一出口，她的一整颗心便高高地挂了起来，睫毛颤抖着，等着他的回答。

　　景帝的手蓦地收紧，他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见她也同样回视着自己，眼里的情绪是那样的执着。

　　他叹了口气，道：“是真的。”

　　“多...多久了？”随栖眠的一颗心重重落下，有那么一刻，她觉得眼前那昏黄的烛火是那般的刺眼。

　　景帝抬手轻轻拂去了她脸上的泪水，随栖眠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哭了，难怪那般刺眼。

　　“差不多半个月。”景帝道。

　　“为什么要瞒着我。”

　　景帝垂了垂眼眸，眸子里的情绪莫名，“告诉你，让你担心吗？”

　　“还是说你要亲自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