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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孤风月(七) 赴前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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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纪玉漾见她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大有停不下来的趋势,想要伸出手阻止,却被她拂开。
随栖眠摇了摇头,不言语,只闷着头喝酒,眼泪就这样在无声的沉默中静静落了下来。
“应舒你要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永远站在你的身后。”纪玉漾握住了她的手,目光里带着认真。
随栖眠的双眼因为醉意染上了几分迷离,唇边挂着丝苦笑,“若是一切都是假的就好了。”
“纪玉漾……”
“嗯,我在。”
“我没有家人了...”女子的声音中流露出了少见的脆弱与凄凉,落在纪玉漾的心上,仿佛被无数蚂蚁所啃食,密密麻麻的酸痛涌了上来。
“你还有我。”虽然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纪玉漾明显感觉得到随栖眠的悲伤。
随栖眠闭上眼,安安静静的将头磕在男人那宽厚有力的肩膀上,眼泪无声地从脸庞上滑落。
“别哭了...再哭...我会心疼的...”纪玉漾垂眸小心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随栖眠仰起脸,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扯了扯唇角,“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我不是随家的孩子,纪玉漾你知道吗?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多么希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明明...明明祖母他们都对我这么好...怎么会...”
“无论你是不是随家人,应舒你永远都只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人,不关乎其他。”纪玉漾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免有些惊愕。
纪玉漾小心道:“你想找他们吗?”
“我...我也不知道...”随栖眠的眼中有茫然有无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若是母亲和爹爹还在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温柔地告诉她。
纪玉漾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中,“我帮你。”
夜风微凉,水面静静地倒映出树梢月影,蝉鸣阵阵,气氛静谧。
景帝来时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逢七跟在身旁,大气也不敢喘,有些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还是景帝开口道:“不用告诉玉漾,朕来过的事情。”
“是...”逢七连忙应声,抬眼时,一身正红衣袍的男人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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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随栖眠得知自己并不是随家的孩子后,她便去了一趟随樾祯和明毓两人的衣冠冢。
两座墓碑紧紧的挨在一起,随栖眠几乎是在看见的一瞬间,就落下泪来。
“爹...娘...孩儿好想你们...”随栖眠跪了下来,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后才直起身。“爹、娘。孩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祖母他们,原来我不是随家的孩子,,可是你们对我这么好,把我捧在手心里长大,无忧无虑的,我真的不敢相信。”
“孩儿不知道要不要去找那个人,爹,你会怪孩儿吗?我真的好迷茫,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祖母他们...”
随栖眠将身上带着的那块玉佩再次拿了出来,手指摩擦过玉身,“这块玉佩会跟我的身世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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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前,平南王夫妇被召回京城,一同回京的还有平南王世子萧鹤卿。先帝在世时,平南王曾随先帝南征北战,立下过赫赫战功,又在先帝夺位时暗中助力,因此在众多皇子死的死伤的伤时,平南王是唯一一位背靠先帝平安活下来的皇子。
就在前段时间,平南王带着妻儿又回到封地扬城,可没想到的是,安分守己的平南王竟然直接在扬城起兵造反。
没人知道平南王是何时起的叛心,也没人知道他究竟又筹划了多少年,扬城属南方一带,鱼米之乡,粮食丰富,这直接导致平南王带兵造反拥有了源源不断地粮食供给。
造反一事打得扬城周边的几个城措手不及,萧鹤卿作为平南王世子带兵接连拿下了洛、彭、雍、渚四座城池。沿着雍河以北,直接北上,来势汹汹。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京城,朝堂之上,景帝高坐龙台,目光沉静,众大臣两侧而立,纪玉漾则站在最前面。
“陛下!平南王狼子野心,招兵买马,以扬城为大本营,带兵北上,明显就是要朝着京城而来啊!”一名老臣站了出来,神情中带着愤怒。
“造反不是一夕一朝的事情,平南王定是早有预谋!”又有一名老臣道。
景帝捏了捏眉心,看向了纪玉漾,“宁王,你怎么看?”
“依臣弟看来,两位大臣说的极是,不知皇兄听过闻香榭?”纪玉漾道。
“闻香榭?朕似乎有所耳闻。是以制香而闻名在南方一带的组织。”
纪玉漾点点头,“臣弟之前派人调查,发现闻香榭正与平南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闻香榭,老臣也听说过,曾盛极一时,如今再次出现在扬城一带,宁王殿下,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有一老臣的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纪玉漾的神色依旧未变,“金老想的没错,闻香榭有一条规矩,但凡是想要进入的香客都需要交一笔不菲的银两,美其名曰为香钱。而平南王有底气起兵造反,其背后的银钱支持恐怕就是来源于此。”
“这么说...平南王果真是狼子野心蓄谋已久!”有人反应了过来,顿时变得十分气愤。
“老臣恳请陛下速下圣旨,派人清剿奸人,以安民心啊!”
一时间,大臣们纷纷跪下,场面十足壮观。
景帝看向纪玉漾,“宁王。”
“臣弟在。”纪玉漾拱手道。
“平南王起兵造反,图谋不轨,朕今日起就任命宁王为骠骑大将军,带领二十万兵马,亲下南方,势必要将平南王等贼子捉拿归京。”景帝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重地落在了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是,臣弟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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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王要亲自带领二十万兵马亲赴前线的消息很快便传至整个京城。
随栖眠站在城墙下,望着眼前身穿披甲的男人,只觉得恍若隔世,“要去多久?”
“不知道。”纪玉漾的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舍,“应舒,此去我也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如果...”
“没有如果,纪玉漾你必须活着回来。”随栖眠的语气十分坚定,她垂眸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放在了男人的手心。然后道:“荷包是我亲手缝的,里面还装着我去菩缘寺里为你求来的平安符。”
“纪玉漾,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等着你,凯旋而归。”
纪玉漾来回抚摸着手中的荷包,将它小心地放进内侧的衣襟处,他展开双臂,将女子拥入怀中,哑声道:“应舒,等我回来,娶你。”
“好...”随栖眠重重地点头。
身后还有二十万大军,出兵在即,纪玉漾即便是再不舍,很快便松开了手,他弯了弯唇角,只最后深深地看一眼迎风而立的女子,便翻身一跃,骑上了骏马,朗声道:“启程!”
话音一落,城外的二十万兵马自动向两侧分开,留出了一条道路,纪玉漾骑着骏马向远处奔去,随即无数兵马又再次汇合在一起,跟随在最前面的那人身后。
随栖眠目送着他们离去,直至消失在目光的尽头。遂宁一直陪伴在她的身旁,见此情景,开口提醒道:“阿姐该走了。”
“走吧...”随栖眠定了定心神,然后便上了回府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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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冯氏主家一脉全都被斩首,冯景沅几乎已经心存死志,她知道在这深宫中,一旦没了母族的庇护,那么她这个皇后之位便形同虚设。冯景沅将香叶支开,拖着病体,一个人将早就准备好的白绫往横梁上一抛。
长长的白绫从空中落下,冯景沅抬手将白绫的两端系在了一起,做完这些,她又独自坐到了梳妆台前,望着镜中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时,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拿起台上的木梳,冯景沅一点一点地梳起了自己的一头长发,从头梳到底。将木梳放下,又从梳妆盒中拿起一片口脂,将其送至唇边,再轻轻抿了抿,她见到镜中的女子唇瓣殷红,终是满足的笑了。
冯景沅起身,将木凳搬到了白绫之下,然后一只脚踩了上去,随后就是第二只脚,站在木凳上,她竟是有些恍惚,细细想来,她这一生当真是过得有些可笑。
为了喜欢的人进宫,如一场短暂的美梦般,她如愿以偿的成为了他的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而他是她的夫君。
但终究是她奢望了,冯景沅不怪任何人,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她想,如果要是再重来一次,自己应当还是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微风轻轻吹了进来,午后的日光是那样的明媚温暖,照射在这一方诺大的宫殿之中,却只听砰的一声响,木凳倒了,女子的双脚离地,冯景沅慢慢地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