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26、孤风月（五） 废后吧

　　姜泠泱在看到福安送来的那封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随府。数月前，京中流传出一场大火将贵妃所居住的寝殿烧成了废墟，而贵妃本人也已经葬身火海。姜泠泱心里即便是再不信，可她始终没有随栖眠的一点音讯，就连随府也是人人缟素，为此，姜泠泱几乎难过的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每日都是以泪洗面。

　　她与随栖眠从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虽然两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但感情依旧十分深厚。

　　在看到院中那抹熟悉的身影时，姜泠泱顿时感到眼前一片的模糊，像是怕这是自己的幻觉，脚下的步伐逐渐放慢。

　　“阿眠...”姜泠泱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的颤意。

　　站在树下的女子闻声转过头来，露出了那张姜泠泱朝思暮想的熟悉脸庞，随栖眠见到她来，原本平静的眉眼处迅速地爬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好久不见，姜泠泱。”随栖眠的声音极轻极淡，顺着徐徐风声传了过来。

　　姜泠泱几乎是在此话一出的瞬间，不争气地流下了泪来，她冲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女子。“随栖眠你怎么才回来啊...”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随栖眠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无奈，她抬起手轻轻地拍着姜泠泱的脊背，见她哭得一抽一抽的，似乎有停不下来的趋势，随栖眠赶忙安慰：“泠泱，是我的错，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你不是也看到了，我还好端端的，就在你面前，没有死也没有消失不见。”

　　姜泠泱哭得更大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就是觉得心里委屈，眼睛难受地想流泪，怎么止也止不住。“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真、真的...”

　　“我没死。”随栖眠抬手替她擦去了眼角的泪，解释道：“那只不过是景帝为了掩饰我出宫离开时所制造的假象罢了。”

　　姜泠泱的眼泪没有之前流的那么凶了，一双眼红通通的望着眼前的女子，声音也抽抽搭搭的：“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害得我、我白担心这么久。”

　　“傻瓜，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别的人一眼就能瞧的出来。”随栖眠捏了捏姜泠泱的那红红的鼻尖，轻笑道。

　　姜泠泱撇了撇嘴，有些不满道：“那你下次可不许让我这样担心了。”

　　“嗯，不会再有下次了。”随栖眠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她脖颈处露出来的一块地方，“泠泱...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

　　姜泠泱先是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忽的像是想到什么，眼里顿时露出了些许羞窘，咬着唇，也不敢直视随栖眠的投递过来的目光，眼神因为心虚也带着躲闪的意味，“没、没什么...应该是被蚊虫叮咬了吧...”

　　“我听二伯母说，你与谢白慛退亲了？”随栖眠并未拆穿姜泠泱，她当然不会信了她的话，只以为那是蚊虫叮咬所致。“你...这次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随栖眠太了解姜泠泱的性子了，她与谢白慛自小便有婚约，将来若不出意外的话，姜泠泱是要嫁给谢白慛，与谢白慛共度一生。但随栖眠却从二伯母的口中得知就在前些日子，姜家竟然主动上门与谢家退了亲事。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姜泠泱的意思，从心里来说，随栖眠是不怎么喜欢谢白慛这人的，姜泠泱没少因为他而伤心，因此，她也想知道姜泠泱的心底究竟是怎么个想法。

　　“你都知道了啊...”姜泠泱垂下了脑袋，神情有些恹恹的。

　　随栖眠小心地试探：“你...还喜欢他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也不想和他成亲。”姜泠泱抬起头来，眼里再也没了往日里提及谢白慛时那份带着喜悦的神情。“谢白慛他可能与我真的不合适，不合适的两个人若是硬要在一起，对他对我来说，只会带来伤害，所以，我选择放手了。”

　　随栖眠叹了口气，见姜泠泱虽然提不起精神，但似乎没有为之很伤心的模样，心底也稍微松了口气，“你做的很好，泠泱你要知道，他喜不喜欢你，那是他的事，你已经喜欢过了，你问心无愧，不需要对此感到难过。我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度过一生，而不是愁眉苦展的。”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

　　“李公公，陛下...他在里面吗？”冯景沅脱下了皇后的服侍，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佩戴任何的头饰。因为太后通敌叛国的事情败露，冯氏一族无论男女老少全都受了牵连，被抄了家，锒铛入狱。

　　冯景沅虽是冯氏出身，但如今她首先是皇后，后面才是冯氏族人，虽然朝堂上有提议废除冯景沅的后位，但通通都被景帝暂时压制了下去。

　　李公公是景帝身边的大太监，闻言，恭敬道：“回皇后娘娘的话，陛下确实在里面，正与宁王殿下商量事情。娘娘您看...”

　　“本宫就在这里等陛下，劳烦李公公替本宫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有事想见陛下一面。”冯景沅退后一步，直接跪了下来。

　　李公公见此情景，连忙想要伸出手去扶，冯景沅却摆了摆手，“不必如此，是本宫要跪的，劳烦李公公进去通报一声。”

　　“娘娘这是何必呢...”李公公的眸子里似有不忍，叹了口气，他转身便进了栖梧殿。

　　没过多久，李公公便出来了，他赶忙去扶地上的冯景沅，道：“皇后娘娘快些起来吧，陛下让您进去呢。”

　　冯景沅起身的时候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晃，李公公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娘娘当心。”

　　“多谢李公公。”冯景沅最近因为家族的事情忧思的整夜睡不着，脸色也透露着几分苍白。

　　冯景沅一进来，就撞上了正要往出走的纪玉漾。

　　“皇后娘娘。”纪玉漾似乎并不意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冯景沅点点头，想到什么，她又忽的顿住脚步，转头看向纪玉漾，“等等。”

　　“皇后有什么事？”纪玉漾道。

　　冯景沅看着他，问了出来：“她...还好吗？”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但纪玉漾并没有回答，只道：“皇后娘娘快些过去吧，皇兄还等着你。”

　　冯景沅没听到想要的结果，也没有失望，她点点头，便转身继续往里走。

　　望着高座之上的男人，冯景沅竟忽然失去了再往前的勇气，她定定的站在离景帝数步开外的地方。

　　景帝随意翻着案桌上的书册，眼皮也未曾撩起，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喜怒。“听李公公说，你找朕有要事？”

　　“若还是因为冯氏一族的事情而来，皇后那你便回去吧。”景帝将手中的册子一合，抬起眼，平静无波的眸子就这样落在了冯昭卿的身上。

　　冯景沅定了定心神，她直视着景帝：“陛下，你终于肯见臣妾了。臣妾确实是为了冯家的事情而来，臣妾想恳求陛下能放过我侄子一命。”

　　“冯显的儿子？”

　　“冯泽是我兄长与嫂嫂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孩子，他今年才刚满七岁。陛下可否能放他一命...”冯景沅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回转冯氏一族的命运，这几年冯家子嗣单薄，只出了冯泽这一个孩子，冯景沅就算是死，也要将他保下来。

　　景帝的眸子忽而变得锐利起来，“后宫不得干政，皇后你逾矩了。”

　　“臣妾知道，陛下算臣妾求您了，放过那个孩子吧，臣妾愿意自请让出后位，只愿陛下成全。”冯景沅话语间全是决绝，她心里清楚，身为冯氏族人，就算景帝如今暂时没有废黜她，朝堂上的那些大臣也会不断上奏让景帝废黜她的后位。

　　冯景沅一直都知道景帝并不爱她，这些年在宫中，也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如今或许是天意如此，她也该死心了。

　　景帝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身上，一动未动，久到冯景沅的心里也捏了把汗，良久，她才听见上方传来的声音。“朝堂上的事情与你没有什么关系。”

　　“陛下！”冯景沅的一双眼带着绝望，她死死的咬住唇，竟觉得自己十分的无力，对于冯氏遭难一事，她只觉得无可奈何，这都不是她所能决定所能改变的。

　　景帝似乎是有些乏了，摆了摆手，“朕有些乏了，皇后请回吧。”

　　冯景沅走了，她走时只最后看了一眼高台之上的那个男人，眸子里流露出来的唯有绝望。

　　经过这一遭，冯景沅的身子便不大好了，躺在床榻上，整个人死气沉沉，仿佛没了生气般。

　　跟在冯景沅身旁的香叶跪在床榻边，端着药碗，用勺子舀起一些药汁，小心地喂到女子的唇边，“娘娘...喝些药吧...”

　　“香叶，我不想喝...咳咳咳...拿开吧...”冯景沅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双眼空洞而又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