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25、孤风月（四） 生辰日

　　将他们一一安抚好后，随栖眠才踏着细碎的月光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棠梨院，小院还保持着她走时的模样，可见平日里被人细心照看着。

　　方一推开屋门，随栖眠便忽的怔住了，窗外月光如水，星星点点地倾洒下来，落在地面成了斑驳的碎玉。

　　一身雪白长衫的男子坐于桌旁，姿态闲适，几缕墨发随意的垂落在他的肩头，月光打在他的半张侧脸上，轮廓好看的不似凡人。

　　“你怎么来了？”随栖眠只惊讶一瞬，很快便平静下来，走到桌旁，看着男人。

　　纪玉漾闻声转头，一双盛满了细碎笑意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面前的女子，他挑了挑眉，“想见见你，便来了。”

　　“以后又不是不能再见面。”随栖眠的语气里带着一些无可奈何，她顺势在男人的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替自己斟了杯茶水，又瞟了一眼纪玉漾，“喝吗？”

　　纪玉漾道：“你先喝。”

　　随栖眠只以为他不想喝，便自己将面前的这杯茶水端起来轻轻喝了几口，手刚一放下，刚用过的那只瓷杯就被对面的男人伸出手拿走。

　　“你干什么？”随栖眠狐疑道。

　　纪玉漾直接仰头将杯中还剩下的一半茶水喝了个干净，晃了晃手中的瓷杯，眼神里带着些许调侃，“有点渴，正好你杯中有水，我便喝了，有什么不对吗？”

　　“你...算了...”随栖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个男人就是故意的，说多错多，她干脆闭上了嘴。

　　纪玉漾无声的笑了笑，想起方才唇瓣触碰过的地方，心里便是一阵的满足。

　　“带你去个地方。”纪玉漾起身，突然对随栖眠道。

　　“什么地方？”

　　纪玉漾的唇边泛起轻轻浅浅的笑意，顿时让人如沐春风，他朝面前的女子伸出手来。“去了你就知道了。”

　　“哦，那好吧。”随栖眠没搭理他伸出来的那只手，先男人一步往前走，见他没跟上来，回头道：“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地方吗？怎么不走？”

　　纪玉漾望着女子走在前面的背影，不禁失笑，便抬步追了上去。“应舒可要等等我。”

　　“怎么来了这里。”身处在宁王府，随栖眠感到难得的熟悉，算起来，她已经许久未曾踏及过这个地方。她侧头望向男人，眼里带着不解与询问。

　　纪玉漾站在随栖眠的身旁，微微轻咳了一声，下一刻，只听咻的一声，一缕火光冒起，接着便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巨响。天空中忽然绽放出大片大片的烟花，在如墨般的黑绸上不断流动，树枝交错掩映其上，宛若火树银花

　　“美吗？”纪玉漾偏头目光灼灼的望着身旁的女子，烟花还在继续，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空中绽放，将女子的脸庞映衬的格外柔和好看。

　　随栖眠回眸，眼里盛着绚烂的烟火，唇角处挂着浅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很美。”

　　“想看的更清楚点吗？”纪玉漾靠近，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低哑。

　　随栖眠的心神不禁跟着荡漾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好啊。”

　　“抓紧了。”纪玉漾勾唇一笑，让她抓着自己肩膀，另一只手则揽着她纤细的腰身，随即足尖轻点，带着女子纵身便跃上了屋顶。

　　两人立于屋顶之上，随栖眠此刻的目光已经全被眼前的美景所震撼，夜空流火，如繁星点缀，烟花绽放，宛若火红的凤凰在绸缎般的夜幕中流连飞舞，坠落的余烬就好像流行逝去，洒满大地。

　　如画一般的场景，实在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在声声烟花绽放中，纪玉漾微微俯身在女子耳边道：“生辰快乐，应舒。”

　　话音落下的瞬间，女子蓦地转头，不偏不倚，正正好好与男子的目光对上。太近了，近到随栖眠都能在那双眸子里清清楚楚的看见自己的模样。

　　“你...”还未开口便被纪玉漾打断了，男人非但没有直起身，反而更逼近了一点，近得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不断的绽放声中，她似乎还听见了自己此刻正不断砰砰跳动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重重地落在她的心上。

　　随栖眠咽了咽口水，再次开口：“你知道今日是我的生辰？”

　　“一直从未忘记过。”

　　纪玉漾的声音顺着风溜进她的耳朵里，酥酥麻麻的，像是羽毛轻轻地在心上挠了一下。

　　“很美，我很喜欢。”随栖眠轻轻开口说出了这句话，却再不敢看男人的眼睛，目光又重新落到了眼前的烟花盛宴上。

　　这句话明明很平常，却忽的让男人弯唇笑了，纪玉漾本就生的极好看，在漫天烟火的映衬下，整个人仿若湮没其中，艳丽极了。

　　随栖眠看着眼前的场景，竟觉得好不真实，昏黄的膳房内，男人的衣袖被挽至臂弯处，此刻正微微弯着身子，认真而又专注地揉搓着手下的面团。

　　“纪玉漾。”

　　纪玉漾手下动作不停，看了一眼静静依靠在不远处的女子，弯了弯唇，轻轻应了一声。

　　“怎么突然想起做面了？”随栖眠见他动作熟练，显然不止做过一次，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便问了出来。

　　纪玉漾将揉好的面在手中来回拉扯，听到随栖眠的话，他道：“记得少时，你过生辰的时候便会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我想着亲手做一碗让你尝尝。”

　　“什么时候学的？”这句话问的很没有厘头，但两人都清楚是什么意思。

　　纪玉漾将拉的细细的面条放进煮沸的锅中，用长筷搅了搅，然后抬眸，脸上依旧带着些许笑意，“不太记得了，与你分开之后，便觉得吃什么都没了食欲，过去的那碗阳春面等再吃入口中时，竟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吃着吃着，便也学了一些。”

　　“纪玉漾...你可曾怨我？”随栖眠垂下了眉眼，心里竟缓缓地生出了些难言的痛意。

　　面条在锅里煮着，纪玉漾一步一步地来到女子的面前，不由苦笑一声，“也应当是你怨我吧。”

　　“我确实怨你。”随栖眠的目光毫不遮拦，就这样直勾勾的望着纪玉漾，话也丝毫不做掩饰。“你骗了我，我怨你。你负了我，我也怨你。你...”

　　话还没说完，女子的话就忽的被一张温热的唇堵住，随栖眠不由惊了一瞬，唇上的触感是那样的真实且不容忽视。随着唇上的力道加深，随栖眠的睫毛不禁颤了颤，垂下眼眸，也同样回应着这个忽如其来但却恰如其分的吻。

　　良久，两人才停下动作，彼此额头相抵，就这样静静地平复着略显杂乱的气息。

　　“我与景帝...”随栖眠不想让一些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她觉得自己如今既然与纪玉漾的关系有所恢复，那么与景帝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瞒着。

　　纪玉漾将下巴轻轻地靠在她的肩膀上，双臂紧紧环顾女子的腰身，叹了口气道：“我知道，皇兄...他已经告诉我了。”

　　“他告诉你的？”随栖眠有些讶异。

　　纪玉漾嗯了一声，“就今日入宫时，皇兄便将你与他之前的事情全都告诉我了。应舒，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们好不容易才又走到一起，这些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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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能吃吗？”纪玉漾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试探与小心，目光全数落在桌对面正在低头吃面的女子身上。

　　随栖眠夹起一根面吃入口中，她吃吃得很慢，细嚼慢咽，举手抬足之间都十分的雅致，让人赏心悦目。“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有点紧张，这还是我第一次做给除自己以外的人吃，应舒，如果味道不好的话，要不我们就不要说出来了？”纪玉漾打着商量。

　　随栖眠轻轻笑了一下，见到纪玉漾这副样子，觉得怪有趣的，心中便生出了些许想要逗弄他的意思。

　　“嗯...其实这味道吧，面条你拉的不错，细细长长匀匀称称的，样子看起来自然是好看的，但是吧...”

　　纪玉漾捂了捂眼，赶忙道：“好了好了，应舒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那谁放过我的这张嘴？嗯？你说是吧宁王殿下？”随栖眠低头又吃了一口，“但是说实话，这味道跟我娘做的好像。”

　　随栖眠抬起脸，不知是被热气熏的还是什么，她的眼尾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红，“纪玉漾，谢谢你。”

　　纪玉漾温柔的笑了，这份笑里带着满足与满藏许久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满腔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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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人人都知晓贵妃的死讯，如今随栖眠也不能再以过去的身份再侍人，对外人讲便是自远方来的表小姐，如今住在随府。

　　随栖眠这几日在随府过得很是舒心，日日被随芙缠着，倒是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不怎么知晓。

　　知道随栖眠还活着的人并不多，当时情况紧急，随栖眠也并未告知姜泠泱，如今回到京城后，她便亲笔写了一封信，让福安亲自送去了姜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