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照梨花先雪》迟日寻竹

120、雨霖铃（二十八） 江仪死

　　见遂宁又不理会自己，江照禅刚想跳脚，就见一个东西朝自己的方向飞来，他吓了一跳，急忙伸出手去接。待接住后，江照禅低头去瞧，这才发现手中接住的赫然是方才的那小姑娘当眼珠子宝贝的东西。

　　一块破破烂烂，上面还打着好几个补丁的布块因为冲击，已经有些松散的趋势，隐隐露出里面被包裹的东西。江照禅顿觉好奇，手已经快于意识，将外面的那层破布扒拉开。

　　露出了一小堆药材，江照禅虽不懂医术，但也认得里面的人参和灵芝，他将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怎么全是些药材！？”

　　“我的！给我！”小姑娘见东西落到了江照禅的手里，一双黑黝黝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一股倔强。

　　江照禅像是终于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顿时跳脚，“说！这些药材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是不是从我们这里偷的！”

　　“好你个遂宁！看着本公子出丑是吧！”话毕，他又看向遂宁，语气里充满了控诉。

　　遂宁冷冷丢下一句：“你不是也没问。”

　　江照禅：“......”

　　“为什么要偷这些东西。”遂宁将小姑娘放了下来，垂着眸子，冷冷问道。

　　小姑娘的身子下意识的一抖，有些畏惧遂宁，她咬紧了唇瓣，不发一言。

　　江照禅只以为是这小姑娘是想偷这些药材拿出去卖钱，毕竟人参灵芝也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真是人小鬼大，你爹娘没教过你随便偷别人的东西是不对的吗？”

　　“我没有爹娘。”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静静地望了一眼江照禅，明明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说出口的话却十足的平静。

　　江照禅也不由得愣了一瞬，被这样的一双眼望着，倒是他先败下阵来，率先移开目光，微微咳了一声，声音也显得干巴巴的。“那...那你也不能随便偷东西...”

　　“想要拿这些药材干什么？”遂宁垂着眸子，语气寡淡，听不出喜怒。

　　小姑娘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偷东西被当场抓包的羞窘与难堪，她直直对上遂宁的眼，“救哥哥。”

　　“你哥哥怎么了？”江照禅问道。

　　遂宁道：“这些药材都是大补之物，并不能救你的哥哥。”

　　“这怎么可能！卖豆腐的阿婆和阿婶都说，人参灵芝可都是顶顶好的东西，既然这么好，那吃了这些好东西，为什么不能救哥哥。”小姑娘的神情带着一股执拗。

　　遂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向江照禅，“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回去。”

　　“哦，行吧。”江照禅答应的有些不情不愿。

　　小姑娘却在这个时候猛的冲上来，因为身量上的差距，她只能紧紧抱住江照禅的大腿。江照禅被抱着一条腿，走又走不了，只得停下，“不是你，抱着我干啥！？”

　　“救哥哥。”小姑娘仰着脑袋，眼睛死死的落在江照禅手中的药材上。

　　江照禅将救助的目光递给了遂宁，遂宁这才靠近又将小姑娘提溜起来，只是小姑娘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就认定了江照禅，紧紧地抱着他的大腿不肯放手。

　　“放手啊！”江照禅欲哭无泪，心里后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趟这趟浑水了。

　　遂宁却在这时突然开口，话明显是对那个小姑娘说的，“这些东西你一旦给你哥哥服用下去，恐怕不出半月，你哥哥就能魂归西天。我没有必要骗你，毕竟你也没什么好骗的。”

　　此话一出，小姑娘蓦地松开了手，江照禅被成功解放，连忙溜了出去。

　　“你说的是真的吗。”小姑娘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即便有些畏惧遂宁，但还是努力的仰着脸，问道。

　　遂宁淡淡嗯了一声，随后道：“回去吧。”

　　闻言，小姑娘的眸子不由暗淡下去，但很快她就听见少年又道：“将你哥哥带过来。”

　　小姑娘的脸脏兮兮的，但唯独那一双眸子此刻却十分的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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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守府出了一件大事，府中的小小姐江仪忽然染上了疫病，江怀遇得知此事时，便立马请来温白珩，但温白珩看过之后，却摇了摇头，江仪年纪小不说，再加上在打娘胎里出来时就身子骨羸弱，如今一场来势汹汹的疫病几乎要夺取她的性命。

　　江仪被江夫人接到了自己的院中照顾，但因为江仪身染疫病的原因，府中许多下人都不敢靠近，生怕也染上疫病，皆是避之不及。江夫人每日以泪洗面，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

　　“小仪，乖，该喝药了。”江夫人端着药碗，用调羹舀起一些药汁，轻轻吹了吹，然后送到江仪的唇边。

　　才不过短短几日，江仪的样子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一张稚嫩的小脸此刻却是虚弱无比，小小的一个人儿躺在床榻上，是那样的脆弱。

　　江仪乖乖地张开了嘴，将药汁艰难的咽了下去，开口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娘...”

　　“诶。娘就在这里。”看着女儿的模样，江夫人的眼眶控制不住的红了，端着药碗的手都有些颤抖。

　　“娘，我不想喝药了...咳...好苦...咳咳...”江仪咳嗽起来，咳着咳着，刚咽下下去药汁便顺着唇角流了出来。

　　江夫人见此情景，不禁慌了手脚，连忙拿出手帕替女儿擦拭，一边擦拭一边流泪，“我的小仪，怎么这么命苦啊...”

　　“娘，我想爹爹了。”江仪的声音小小的，很虚弱。

　　江夫人擦拭的动作一顿，眼里涌出了一些凄凉，抬手摸了摸江仪的小脸，温柔的道：“小仪在这里乖乖等娘好不好，娘去将你爹爹叫过来。”

　　“好。”江仪只轻轻应了一声，就像是用尽了力气。

　　江夫人又替她掖了掖被褥，见江仪用期待的眼神望着自己，她强自扯起一抹笑来，才起身走向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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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仪是在第二日被江夫人发现断了气的，因着江仪年岁尚小，又是被疫病夺去了性命，就连丧事都没办，只在江夫人自己的院中挂上了长长的白色绢布，江仪生前的屋子里放着一口小小的棺材，原本是要立即下葬的，但江夫人不肯，那口棺材便一直没人敢动。

　　“瑶娘，仪儿已经去了，你就让人将她的棺椁早早下葬吧。”江怀遇这段时间因为洛城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连回府的时间几乎都没有，如今洛城的局势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府中却又出了这档子事情。

　　江夫人身穿着素白的衣裙，跪坐在棺椁前，将一张张的纸钱缓缓地烧进火盆里，全然不理会江怀遇的话。

　　江怀遇望了一眼屋中摆着的那口小棺材，眼眶不由也有些酸涩，即便江仪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好歹也叫了他这么几年的爹爹，江怀遇的心里何尝不是难过的，但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所能阻止的了的。

　　他叹了口气，“瑶娘，你是在怪我吗？”

　　“怎么能不怪你。”江夫人小心地将纸钱放好，抬手擦了擦眼尾，因着跪的时间有些长，起身的时候，身形不由得一晃，江怀遇伸手想要扶一把，却被她挡开。“别碰我。”

　　“小仪还那么小，江怀遇你知道吗，她去的时候，身子就这么点大，我抱起她的时候，真的好轻好轻，她明明还那么小啊！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小仪啊——”常瑶神情悲痛，她扑到江怀遇的面前，用一双冷冰冰的眸子注视着他，“江怀遇，你回答我啊！”

　　江怀遇一把将常瑶抱进怀里，“瑶娘听我一句劝，先让仪儿入土为安吧。”

　　“江怀遇，我好恨你。”常瑶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处，眼里只剩下一片麻木与死寂。

　　江怀遇忍着肩膀上传来的痛意，却将常瑶抱得更紧了，“瑶娘...”

　　不知是不是常瑶想通了，江仪的棺椁很快就被安排下葬，但因为年纪小又是得疫病没的，族中的那些人坚决不同意将将江仪的棺椁葬进祖坟。

　　得知此消息，常瑶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多嘴说什么，而是重新选了一块风水宝地，将江仪的棺椁葬了进去，江怀遇的内心十分愧疚，每日都去陪她，但常瑶的态度却始终是不冷不热的。

　　随栖眠得知江仪没了的时候，心里也不由得一阵唏嘘。这日，江照禅却突然找上她，话里的意思就是江怀遇想摆脱她去看看常瑶。随栖眠本就打算去看看常瑶，便应下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沉浸在女儿失去的巨大打击中走不出来的缘故，常瑶瘦了很大一圈，原本微微圆润的脸蛋，现如今却下巴尖尖，连两侧也有些凹陷，一双眼里尽数被麻木所占据。

　　“随小姐。”常瑶的声音平静无波，见随栖眠来了，似乎也并不奇怪。

　　随栖眠并不是常瑶，也无法能做到感同身受，失去自己的孩子，忍受骨肉分离之痛，她觉得自己再怎么安慰常瑶，都显得是那般苍白而又无力。

　　“节哀顺变。”

　　又说了几句话，见常瑶依旧一脸麻木的样子，随栖眠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便起身告辞，却在踏出屋门的前一刻，常瑶却忽的叫住了她。

　　“这个东西是曹凛给我的，也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常瑶将木柜深处里的一个小匣子取了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根发簪。